其实江朝成之前是想过冯素娘这个问题的,虽说不愿娶,但估摸着最后也不得不娶,只能自己认了,谁让自己贪吃,惹上不能白惹的,然而如今和许家撕破了脸,江朝成不怕了,他彻底破罐子破摔,顺势解决不想娶冯素娘这个问题。
“我告诉你,你别来缠着我了,否则最后哭的只有你自己,”他恶狠狠道,“你要怪就怪许家,怪许棠,别怪我,若不是许棠,我倒还能勉为其难把你娶进门,但现在绝不可能了!”
冯素娘不敢置信地捂着嘴,哭了出来。
但她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到底是不肯就这么离开的,哭了几声之后又求他:“不娶也成啊,你将我带走,让我跟着你就行……”
冯素娘倒也不是完全慌了没有主张,她自己心里还是有计较的,明显江朝成是因为许棠和许家已经迁怒于她了,并非是对她没了情意,只要她能先跟在江朝成身边,等他消了气,总能将他的心哄回来,再者冯家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跟人跑了,既知道是江家的郎君,肯定会让江家娶她,倒比自己和家里说了好,那样反而逼得江朝成逆反,就如他方才说的一般,到时候他不肯娶了,坏了名声的是她自己。
她这里算盘打得叮当响,可不料江朝成却说道:“不带,你死了这条心吧!”
冯素娘彻底呆住了,一句话没说出来。
这还不够,江朝成竟又威胁她道:“你可以离开了,否则我便大声喊人了,集真堂住的人可不少,你也不想被他们看见吧?”
冯素娘不知自己是怎么出的这间屋子,怎么出的集真堂。
等到了外面之后,凉爽的夜风一吹,她浑身才一个激灵,彻底醒了过来。
紧接着,巨大的恐惧便将她吞没,她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自己的寻芳阁,这会儿已经夜深人静,她一头闯入姐姐冯婉娘的房间,将正打算入寝的冯婉娘吓了一跳。
在冯婉娘眼中,妹妹一向是机灵狡黠的,从而见过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冯婉娘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正想给她盖上被子,可冯素娘已经扑到她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任凭冯婉娘怎么问,冯素娘都不肯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能听她口口声声道:“姐姐,我完了!”
或是:“我恨许棠,她把我毁了!”
冯婉娘暗自心惊,可一边是自己的亲妹妹,一边又是自己的表姐,她也是手足无措,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安慰安慰冯素娘,又想起自己如今也因顾玉成而与许棠渐远了,更是不住叹息。
而再说另一边,冯素娘离开之后,江朝成不仅没觉得解气,反而更加憋屈似的。
一想起明日就要被许家扫地出门便觉不舒服,不甘心,长这么大也没人敢这么对他,唯一只有一点好处,那就是走了便不用再看见许棠和顾玉成了,特别是顾玉成,若日后再让他遇到他,定是要好好教训他一番。
江朝成翻了个身,不小心又牵动到身上的伤口,痛呼出声,门外的随从听见声音,立刻问道:“郎君,怎么了?”
“没事,闭上你的嘴巴!”江朝成骂了一句。
门外安安静静了。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江朝成渐渐有了睡意,正迷迷糊糊要睡过去,忽然东边窗户“吱呀”一声,仿佛是被风吹开了,江朝成刚想让人进来把门关上,才要张嘴,却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堵住了嘴。
他清醒过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楚
来人,衣襟便被人拽起,然后脸朝下被按到了床上,随即而来的便是雨点一般的拳头,尽数落在了他早前已经被打过的后背上。
江朝成长了一个高壮个子,可实则却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货色,自小家里便养得金贵,再加上又过早接触了酒色,平时厮混胡闹时虽然也打架,但都有随从帮手跟着,也都让着他,所以遇到眼下动真格的,他毫无招架之力。
奈何嘴巴被死死堵着,江朝成只能发出呜咽之声,那外面的随从也仿佛是个死的,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么了,竟一点动静都听不见,可怜他已经挨了一顿藤条,还要再挨拳打脚踢,藤条倒还好,父亲的人毕竟不会往死里打他,可是这会儿挨的却是实打实的。
江朝成涨得满面通红,费尽了力气稍稍扭过他那年纪轻轻已经略显粗壮的脖颈,终于看见了那个半夜三更来打他的人。
顾玉成!
江朝成一口老血差点呕上来把自己噎死。
“唔唔!唔唔唔!”江朝成呜咽着,气得浑身肉膘都在抖动。
其实江朝成还以为会是许家的什么人,还真没想过会是顾玉成,虽然江朝成已经三番两次在顾玉成那里吃瘪,知道他一肚子坏水,但不知道顾玉成还会打人,他看起来不像啊!
顾玉成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也根本不怕江朝成看见了他的脸,反而扭过江朝成的脖子,让他仔仔细细看个清楚,江朝成被他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即便在打人,顾玉成也一点没显出面目扭曲或者狼狈,只是脸色更冷,仿佛寒冬腊月里冻成了冰的湖水,凿也凿不开,只有唇角轻轻勾着,是不加掩饰的讥讽和嘲笑。
江朝成自己没察觉到,他眼里已经泛出泪花了。
也不知道挨了多久的打,江朝成的背已经快要麻木了,顾玉成终于停了手,将他又翻了个面,但紧接着便抬脚踩住他的肚子,将他死死踩在床板上,江朝成背部贴着床板疼得钻心,四肢无力地摆动着,像一只四脚朝天的老鳖。
顾玉成身材颀长,踩着他毫不费力,一边拿出一张帕子擦手,一边欣赏着他的窘态,一会儿之后才稍稍俯下/身子,右手轻轻搭在弯曲的右膝上,轻声对江朝成道:“在想什么?”
江朝成:“唔唔唔……”
顾玉成笑了:“想去告发我啊?”
江朝成:“唔!”
“那你说谁会信呢?”顾玉成拍了拍江朝成的脸,“不过又是你为了陷害我的一个诡计,你早演过了,忘了吗?还有你那块祖传的玉佩,也已经被我砸碎了,扔了。”
“唔……”
“去吧,反正丢脸的是你自己。”
江朝成终于感受到了绝望的滋味。
是啊,根本没人会信他,反而会觉得他死不悔改,自己都被赶出许家了,还没忘记去害顾玉成,最后他会愈发被人厌恶,而顾玉成会愈发被人同情。
甚至就算自己眼下被顾玉成杀死在这里,恐怕也没人会怀疑到顾玉成。
谁能来救救他?
顾玉成道:“哦,对了,你门外那个随从都快睡着了,为了让他睡得更安心些,我便给他用了点迷香,保管一觉睡到天亮。”
江朝成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顾玉成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不费吹灰之力便让江朝成能重新睁眼看着自己,他继续慢条斯理说道:“你以为我是为了自己来打你吗?”
江朝成已经彻底惊惧了,他不敢再有一丝反抗甚至于不敬的表现,连忙点点头,但很快又改成摇头。
“我告诉你,我是为了棠儿来的,”顾玉成挑了一下眉梢,那双桃花眼中的神色便越靡丽起来,“我还要告诉你,棠儿早晚都会是我的,像你这种人,根本就不该觊觎她,甚至妄想沾染她。”
冰凉又修长的手指一个一个地点过江朝成的手指,仿佛下一瞬就要拿出一把刀来将其切断,江朝成平时不甚聪明,这会儿却福至心灵了,恐怕他是想砍掉他这几根写出那些信的手指。
可是信不是他亲笔写的啊!江朝成很想为自己狡辩,可惜却不能说话。
“不仅是你,李怀弥也别想,棠儿只能是我的,听懂了吗?”顾玉成拿住江朝成的一根手指,很慢很慢但是不间断地往手背的方向掰过去。
江朝成知道自己再不点头,他一定会掰断他的手指,于是开始疯狂地点头。
他却还在一点一点地掰着,终于,就在快要到达极限的时候,顾玉成停了下来。
身上冷汗热汗交织,江朝成无声地痛哭流涕。
顾玉成继续说道:“你可以去告诉李怀弥,但是他也不会信你。”
江朝成此刻只剩下一直点头的份儿了。
顾玉成看着他的模样,终于觉得没了意思,他慢悠悠直起身子,扔下最后一句话,语气也慢条斯理的:“我一定会娶到棠儿的。”
像是说给江朝成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顾玉成扬手一记手刀劈在江朝成的脖颈上,江朝成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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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狗头叼玫瑰]我来了[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二更来了[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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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落花
翌日一早, 顾玉成早起去学堂时路过江朝成的屋子,只见房门洞开,里面都已经空了, 只剩下几个仆婢在打扫,江朝成已经离开了。
顾玉成扫了一眼, 便收回了目光, 仿佛只是瞥见了一粒尘埃一般,轻轻掸了一下衣袖便走了。
今日是白清商的课,顾玉成到的时候, 学舍里都还没有一个人,不过他一向都是来得最早的, 便施施然先坐了下来。
依旧是最后的角落里,顾玉成还是最喜欢坐在这里,没人打扰他, 他想观察的时候也可以随时观察别人。
今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温习书本,而是撕了一张小纸条, 然后提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等墨迹干了之后,又将字条叠起来。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看着人一个一个进来,不久后,许廷樟也来了,顾玉成便叫了他一声, 冲着他招招手。
许廷樟很意外,因为顾玉成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他就不大喜欢与人接触,说得好听是沉默, 说得难听就是冷漠,再说得难听点就是孤僻,总之看起来不是什么亲善的人,许廷樟有时会听到别人议论顾玉成,他倒不至于去嚼舌根,但也确实和顾玉成素来没有来往,这还是他头一次被顾玉成叫住,当然,平时也没见顾玉成叫过别人。
许廷樟走过去,想了想还是说道:“表哥好。”
顾玉成点了点头,轻声对许廷樟道:“帮我做件事。”
“啊?”许廷樟一头雾水,但他立刻想到顾玉成必是有要紧事,这才会开口,他倒万万不好伤他,否则顾玉成就更孤僻了,于是立刻同意,“你说便是。”
顾玉成道:“你替我把这张字条给你大姐姐。”
随即,他便将字条塞给了许廷樟。
许廷樟拿了字条也不敢看,只是紧紧捏在手心里,想起昨日姨娘悄悄告诉他的,江朝成那些信引起的轩然大波,许廷樟犹豫了:“这不好吧?”
“哪里不好?”顾玉成循循善诱。
许廷樟道:“那你怎么自己不给她?”
“给人看见了才不好。”
“那……”许廷樟还是不敢,“你要干嘛呀?”
顾玉成便道:“我有几句话对你姐姐说,都在字条上写明了,你可以自己打开看。我只让你交给你姐姐,她看了之后来不来见我,自会有定夺。”
许廷樟这才终于放下心,在他的心目中,特别是经过昨日的事情之后,顾玉成的品性绝对是靠得住的,而姐姐也一向很有自己的主意,他只需要从中帮个忙,传个字条就行了,不会有什么事。
“好。”
许廷樟答应下来。
顾玉成摸了摸他的头:“去吧。”
他看着许廷樟在位置上坐好,许廷樟做事还是很谨慎的,他把字条打开看了看,确认过确实如故玉成说的那样,才重新叠好。
过了一会儿之后,许棠来了,许廷樟起身走到许棠身边,将字条塞到她手里,又说了两句话,便重新跑了回去。
顾玉成此时便低下了头,没有再去看四周,更没有再去看许棠。
他能猜得到许棠的动作,也能猜得到许棠的神情,更能知道,许棠会来见他的。
顾玉成了解许棠。
昨日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主动为许棠担下了那几封信,她会念着情分的,她会心软的。
她拒绝不了他。
修长而又略显苍白的手指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抠着书案的木质纹路,忽然,一道阴影罩在了顾玉成的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