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什么人才会住在这里?
许蕙对蔡管事一家非常清楚,他们一直就在二夫人身边服侍,知根知底,除了一个身体不好的女儿之外再无他人了,所以他们到底会让什么人住进来?
许棠和顾玉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都有了一个猜想。
他们暂时没有说出来。
两人查探完,赶紧又出去了,顾玉成重新锁上门,保持了原样。
他们一边往自己院子里走,一边说着话。
许棠自然忧心忡忡:“蔡管事都怕他,制服不了他,必是成年男子,昨日一夜,我们竟然和这样的人同在一个庄子上。”
“确实危险,”顾玉成也颔首赞同,他好看的眉深深蹙在一起,“成年男子,且不是善类。”
“蔡管事也是,怎会引来这样的人,”许棠越想越怕,直吸冷气,“若我们没来,他们也不往上报吗?”
顾玉成道:“蔡管事夫妇年老体衰,想来找不到机会。”
“我们来了这里,他必定已经知晓,等他知道许家出事,只怕是要暴露我们的行迹的。”许棠道。
“接下来便不要再吃这里的东西了,”顾玉成想了想,“只能先静观其变。”
他原本是带了迷香的,可一路跋涉,风餐露宿,迷香已经受潮不能用了,眼下便很受制于人,实在是个大麻烦。
倒是能直接找蔡管事他们询问,可顾玉成不敢肯定他们究竟是什么态度,到底是被迫还是自愿,也不知那男子究竟是何身份,若是打草惊蛇就麻烦了。
许棠也同意顾玉成的提议,好在他们已经发现了这座庄子上的秘密,虽然被动,但也比一无所知要好。
然而她又想到一个问题:“一日两日不吃无妨,但万一时间久了,恐怕也不成的。”
“若真要对我们下手,并不会拖延很久,”顾玉成思忖片刻,到底觉得许棠的话也不是没有
道理,于是便道,“我们去看看厨房里有什么东西。”
眼下离着做晚食的时候还早,厨房里没有人,倒是很方便。
他们不敢拿已经做好的食物。
许棠和顾玉成面面相觑。
许棠会一点厨艺,但是不多,几乎不下厨房。
顾玉成和她也差不多,半斤八两,不分伯仲。
他们也不可能一时半会儿把这几日要吃的东西全部做出来。
许棠看着冷锅冷灶,道:“要不干脆煮一锅饭。”
“干吃吗?”顾玉成问她。
许棠不言语了。
但是很快,她又道:“就像昨夜那样,烧一锅阳春面可以吗?”
顾玉成看她,许棠也知道这个主意更不好,面是会坨的,根本不可能吃个几天。
若要存放的包子馒头他们又根本不会。
于是许棠在厨房搜刮一圈儿,找了几根黄瓜,想就这么回去算了,可到底抬不起脚。
那边顾玉成又翻出了几个已经煮好咸鸭蛋,让许棠先和黄瓜一起拿着。
他最终从橱柜里搬出了半袋面粉,还有一篮鸡蛋。
先烧火煮了几个鸡蛋。
许棠又凑过去:“摊饼吧!”
顾玉成默默地找了个和面的盆,小心翼翼倒了些面粉,然后加水,揉了几下才发现水多了,只能让许棠再加面粉。
许棠用碗盛了满满一碗倒进去,面团又揉不动了。
需要继续加水。
许棠有些泄气:“是我的错。”
顾玉成一挑眉:“我不会怪你。”
重复好几次之后,看着才差不多。
顾玉成又放了几个鸡蛋搅进去,等锅热了之后,连忙开始摊饼。
饼熟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全都好了,只不过边缘歪歪扭扭,根本不是圆的,有些还焦了。
管不了这么多,顾玉成让许棠赶紧把饼收起来,然后自己把厨房收拾了一下,两人便赶紧回去了。
这会儿已经不早了,两人便把许蕙和许廷樟叫到一处,简单地说了一下他们发现的事。
许蕙吓得脸都惨白了。
她连连道:“怎会如此?蔡管事夫妇在家时很好,否则我母亲也不会施恩让他们出来过,想必是有什么隐情。原想着来了这里就好了,怎会……”
许棠和顾玉成倒也赞同许蕙的话,蔡管事夫妇应该是受了胁迫,然而也并不敢很肯定,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许棠只把他们从厨房弄过来的东西给许蕙和许廷樟看了,然后小心收放好,道:“这几日我们都不要吃他们拿过来的东西。”
许蕙和许廷樟连连应声。
“大概也就是在今明这两三日之间,入夜之后,我带着樟儿来正屋,”顾玉成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在案上,“我们不能分开。”
许棠立刻明白了顾玉成的意思,她稍加思索,又道:“若真是要把我们拿下,万一先去的是你们那里,发现你们不在,我们几个不就要被瓮中捉鳖了吗?”
顾玉成摇头:“不会,一般来讲,你和二娘子比我们更好制服,且制服之后,可以用你们来威胁我们束手就擒,而若是先来我们这里,一时反抗起来又无法辖制,反而会惊动你们,会有变数。我会把我们的屋子先从里面锁起来,万一那人真去了我们那里,见门锁了,可能便会转而来先来这里。”
“也对,”许棠道,“不过我们已经有了防备,他只有一个人的话,我们不会占下风,只等他出手便是。”
几人又细细商议了几句,眼见着日头已经落下,蔡管事他们送了饭菜来,许棠便道他们四人在这里一处吃了,让蔡管事他们去做自己的事,不用理会他们,蔡管事和蔡婶应了。
听见院门关上的声音,顾玉成立刻便去了东厢,将门从里面锁上,又从窗子里跳出来。
回来的时候,许棠已经开始在分饼了。
许蕙看着形状不一的饼倒没说什么,许廷樟却道:“怎么是焦的?”
顾玉成恰好进来,听到这话,神色便有些不自在,看了许棠一眼,轻咳了一声。
许棠没有坦白,只是道:“有的吃就不错了,不然可能要饿上几日了。”
顾玉成坐下,递给了许蕙和许廷樟每人一个蛋。
许棠挑了两块样貌稍好的饼给许蕙他们,自己和顾玉成的则是又丑又焦的。
吃饼的时候,大家都没有说话,等吃完之后,都不约而同地灌了一杯茶顺下去,许蕙又把自己的蛋放回去,顺便把许廷樟的也带上了。
“先留着吧。”许蕙说。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先前蔡管事拿进来的饭菜也冷了,有几道荤菜上面结了白白的油脂,像浮着一朵朵白花。
许棠和许蕙去内室坐着,顾玉成和许廷樟便坐在外面。
几个人也没什么话说,只是这样干等着。
后来还是许棠瞧着时间差不多了,道:“我们还是先歇下,否则人一来,就瞧见这屋子里外都有影子,恐怕要坏事的。”
“你和二娘子睡在床上,我带着樟儿就在窗边的软榻上。”闻言,顾玉成便熄了外间的蜡烛,与许廷樟一同进来了。
他转身仔细关上了槅门。
这里的房间并不大,床榻与软榻是正好相对的,距离才不过五六步远,中间隔着一层帐幔。
许棠却不同意:“樟儿还是个孩子,他最容易睡过去的,到时只有你一人,不好应付,让樟儿在床上睡,我跟你一块儿留在软榻上。”
顾玉成道:“好。”
许棠拿了个引枕,就这么斜坐在软榻上,然后吹灭了烛台上的烛火。
两边隔着的帐幔今日并没有被放下,可以看见对面的许蕙和许廷樟也是这样,刚好和许棠他们面对面。
冷白的月色透过窗纱照进来,许棠不知身边的顾玉成在干什么,但是她却能看见许蕙和许廷樟也在这样看着她,就这样六目相对。
有点好笑。
只是如今的境地,笑也笑不出,哭也哭不出。
许棠自觉已经经历过了一遍,眼下又在积极求生,倒是心里还算舒坦,只不过是可怜妹妹和弟弟。
许蕙逃过了一劫,可是她毕竟是七皇子的未婚妻,不知将来会如何,还有许廷樟,不能让他再跟着去流放,他还那么小。
顾玉成的耳力很好,他听见身边的许棠似乎是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顾玉成问。
许棠又笑了一下,或许是因为在黑暗中,她没有掩饰自己内心的念头。
“笑我们眼下可怜又可笑。”
顾玉成半晌没有说话,不过许棠也不在乎他有没有话说,只是很久之后,又听见他说道:“会好的。”
会好吗?
许棠知道上一世发生的一切,若不知道,她还会相信他这句话,像是终于在黑暗中寻到一丝光亮一般。
许棠笑着摇了摇头。
至于顾玉成有没有看见她的否定,她同样也不在乎。
夜色渐渐变深,荒郊野外也没有打更的,熬一阵便忘了时辰。
大约已经到了子时了。
许棠和顾玉成没有睡意,那边许蕙和许廷樟也是如此。
忽然,寂静的夜中传来一声缓慢又压抑的“吱呀”,如同一把已经生锈发钝的刀划开了一块布,迟钝而又滞涩。
许棠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下一刻,顾玉成按住了她的手。
她冰凉的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很熨帖,他继而又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背,许棠没有挣开。
她侧过头,在黑暗中与他的目光交接到了一处,借着黯淡的月色,她看见他嘴角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别怕。”
外面传来了低声说话的声音,一时并没有直接进来,似乎是停留在廊下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