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过去,伤口倒是没有再继续溃烂,但顾玉成也没有醒来,烧也一直不退。
这日,乔青弦带着晞儿来看顾玉成,许棠一直自己陪着他,怕晞儿见了害怕,所以并不让晞儿过来,一听到晞儿的声音,她便马上转过身去。
“姨娘怎么把他带来了?”她问
乔青弦蹙了蹙眉,并没有回答许棠的问题,等把晞儿抱到跟前,才道:“带他来看看父亲。”
许棠看着乔青弦把晞儿放在地上,喁喁说道:“等他醒来再看也不迟。”
乔青弦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转身便离开了。
她走之后,许棠小声低泣起来。
就这样,她和晞儿两个人互相依偎在顾玉成病榻前许久。
正当许棠要唤人将晞儿抱走的时候,忽然,床上的顾玉成咳了一声。
许棠眼看着他的睫毛动了动,然后醒转过来。
她惊喜之下便要叫人,谁知顾玉成眼才半睁未睁,便已经说道:“棠儿……你先听我……说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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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已经在收尾阶段了哈,番外想写if老顾老家没完蛋线,但是还没决定到底要不要写[加载ing]
第91章 家门
许棠像是没听清楚, 只是拉着晞儿,木然地走上前一步。
“遗言。”顾玉成又说了两个字。
许棠张了张嘴,这回连走都不会走了, 浑身像是关注了铁水,重得不像是自己的。
“我知道你一直怨恨我上辈子续娶, 辜负了你们, 虽我有诸多不得已,但眼下……我也没有办法再与你解释……况且解释也是狡辩,你要恨我, 便继续恨吧,是我对不住你……”顾玉成说完这些话, 剧烈地咳嗽起来。
许棠怕他的伤口迸裂开,想去给他顺气,没想到脚一软, 跌坐到了榻边,她正要伸手过去, 却被他一把将手握住。
“你还很年轻,我死之后,你不要为我守着, ”顾玉成的声音嘶哑,艰难地继续往下说着,“你再去嫁人……把晞儿也带过去,孩子离不开母亲, 我的家中只有婶母,她年纪大了,恐怕带不好晞儿,他年纪小, 应该记不得我这个父亲,你便让他叫别人父亲,叫得亲了,人家……总能对他好一点……给他一口饭吃就行……”
许棠用力想挣开他的手,却没想到顾玉成已经今非昔比,一甩就将他的手重重甩在榻上,虽然隔着厚厚的锦被,但砸上去还是发出一声闷响。
她又握起他的手,忍不住哭了起来。
顾玉成道:“别哭。”
她哭得更厉
害。
他又道:“不过,我想过了,我接受不了你嫁给其他人,只能是李怀弥,你嫁给他,他会对你好,我能放心……”
顾玉成扬起唇角笑了笑,自己也分不清几分真几分假。
若是许棠真要改嫁,那他确实只能接受李怀弥,他早先是想着谁都可以,但绝不可以是李怀弥的,然而转念一想,就是要李怀弥才好,这样在他面前,李怀弥永远都低他一头,他才是原配,李怀弥是后来的,永远都不会再是那个许棠遗憾过不能在一起的初恋。
所以,只能是李怀弥。
闻言,许棠也笑了,眼睛里还流着泪,比哭还哀戚。
“他有妻有妾,我怎么嫁给他?”她说道。
顾玉成不假思索道:“我会带走她们……”
“你不能这样。”许棠又哭起来,“你别以为我们这样就算扯平了。”
顾玉成没应她,又昏睡了过去。
这一夜,许棠以为他不成了,于是陪了他一夜,到了第二日清晨,没想到往他身上一摸,烧却已经退下了。
许棠害怕是回光返照,连忙把大夫叫来,又慌忙让人去知会老夫人和二夫人等人。
等二夫人和乔青弦赶来的时候,大夫已经给顾玉成看完,却对她们道:“烧已经退了,伤口较前一日也愈合了一些,郎君已经逃过一劫了。”
众人听后皆是大喜。
此后,顾玉成一日好过一日,再醒来的时候,他与许棠二人都绝口不提那日的遗言。
而好消息也远远不止一个,齐王被押送入京之后,很快和盘托出了自己和荣泰长公主犯下的所有罪行,除了用私矿铸兵器兵甲并且养私兵之外,齐王以及荣泰长公主的驸马秦申还说出了一些事情。
其中最令朝野震惊的便是,早先已经重新翻案并且定论的皇长子谋逆一案,原来真正的幕后主使不止是张氏,而是荣泰长公主。
当初荣泰长公主与皇长子素有嫌隙,更不满皇长子信赖寒门,又有才干,害怕一旦皇长子成为储君,自己便会彻底失去立足之地,便暗中扶持出身卑贱的张氏,又利用许家,以立储一事害死了皇长子,并且顺便除去了此前一直在朝堂上与她作对,并且支持皇长子为储君的尚书令一党,使得傅家被灭了满门。
而先前张氏事发之时,她入宫劝说皇帝不要再继续牵连下去,看似是为了朝野上下的安定,实则却是怕自己的行迹败露。
因荣泰长公主已经自戕身死,无法再继续追究,更因是皇帝的亲姐姐,皇帝也终究不忍对她的尸身施以极刑,只是荣泰长公主府所有家眷皆被废为庶人,子女有参与其中者,全部赐鸩酒,其余子嗣后代则被圈禁,永世不得外出,不得嫁娶。
从前受荣泰长公主迫害的众人,也尽数被平反,只可惜如傅家一类,早就尸骨无存。
当然,这些对于许家来说,并没有多大意义,只是听过便罢,唯一好处也只是死得更明白些,原来不止是张氏,还有荣泰长公主参与其中。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皇帝没多久便复了许妃的位分,理由是当年许家也是被荣泰长公主陷害蒙蔽,并非出于本愿,而是自保。
至于究竟是因为皇帝对许妃多年感情深厚,还是因为七皇子无论年纪还是能力,抑或母族出身,都是目前最适合立储的人选,便不得而知了。
许妃复了位,虽一时七皇子还没被立为太子,但许家上下得知后还是一团喜气洋洋,老夫人更是连夜开了祠堂祭祖,而后很快,皇帝又下旨将许家被流放众人放还回定阳,只是官职和爵位暂且没有恢复。
眼看着人都要回定阳了,许棠想起林夫人等人还在京城,眼下虽然许贵妃和七皇子都已经没事了,但让他们继续留在那里总归也不太方便,于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把他们接回定阳再说,反正等许道连一放还家中,林夫人也是一定要回来的。
顾玉成如今到底还年轻,虽被伤到重病一场,但脱离危险之后,他倒也好得很快,没几日便能坐起来了,李家为感谢他对李怀弥两次救命之恩,也送了许多珍稀药材补品过来,许棠好不吝啬,全让菖蒲给顾玉成炖了。
她想了想,便还是去找顾玉成商量事情。
因他就随着她住在她自己的薜荔苑,所以许棠便直接大喇喇进去,没想到还没走到内室,便看见乔青弦走出来。
顾玉成虽然还不能下床,但他平日里大多数时候都和晞儿在一块儿,要么把晞儿放在自己身边,要么就让晞儿满地乱跑,许棠还以为会看见晞儿,没想到却是乔青弦。
乔青弦也不知因为忽然碰见许棠进来,还是旁的什么原因,脸色便有点不好,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之后,才道:“棠儿,你来了,我来看看他,没事便先走了。”
许棠也没说什么,只是略一颔首。
等走进内室,她到底还是没压住心里疑惑,便问顾玉成:“姨娘来这里做什么?”
一个是她父亲房里的妾室,一个是她的夫婿,虽说乔青弦也算是顾玉成的长辈了,但这样出入他的房里,总归是有些奇怪的。
“没什么,”顾玉成淡淡说道,“她就是来看看罢了,晞儿不在,她就走了。”
许棠知道从顾玉成嘴里挖不出什么,便也不再提了,就当作信了他的话。
她转而又道:“前几日父亲和叔父们来信,说是已经在路上了,我想着若是母亲一直在京城也不是个事儿,还有婶母也是,还是先将她们几个都接回定阳再说。”
“行,”顾玉成点点头,又问她,“樟儿你打算怎么办?”
许棠想了想,道:“樟儿是去京城读书的,他如今也大了,让他自己一个人留在那里,也锻炼锻炼他自己,别总是长在父母亲人羽翼之下,况且娘娘和七皇子也被放出来了,倒是更不必担心他了。来来回回的总是耽误学业,许家眼下又找不到老师教他,而且我父亲也不大管他。”
顾玉成便也同意了。
许棠叹了一口气,又道:“还有一件事,母亲眼下虽说已经好了,可若要让她再回许家来,我心里总是犯怵,真不知该怎么办。”
“你母亲是许家大夫人,既然已经康复,住在外面总是不像样,”顾玉成一时也犹豫了,半晌后才道,“不如这样,就说你母亲路上反复了,我想老夫人大抵也不会深究。”
“也只能这样了。”许棠怅然,虽然她很想母亲和自己住在一起,可以多看顾着母亲一些,但比起让母亲留在许家,面对曾经伤害过她的一切,再度揭开她的疮疤,许棠宁可少看母亲几眼。
日后她也是要离开许家的,眼下不过是暂住,那时再想想办法,把母亲接到自己身边来照顾。
许棠便起身道:“我去安排她们回来的事。”
“让丁鲁去就行了。”顾玉成拉住许棠,并且唤来了丁鲁,吩咐了一番,让他亲自往京城去接人。
丁鲁走后,顾玉成又道:“你陪陪我。”
许棠也不和他作对了,默默搬了一把凳子,在他床边坐下。
顾玉成也不让她无所事事,对她道:“你这薜荔苑似乎不怎么好。”
“哪里不好?”许棠皱了皱眉,“我从小住到大的,你不许说不好。”
“你住的正房当然好,我这里是东厢,久不住人,旧了些。”顾玉成一本正经道。
为了让顾玉成好好养伤,许棠便让他住在了东厢房,她一听,眉便蹙得更紧:“你胡说什么,我们许家哪有不好的地方,再挑三拣四,你就一个人住回集真堂去,那里如今没有人住,你又是住惯的,正适合你。”
顾玉成叹道:“与你成亲这么久了,竟要我去住集真堂,难道我还不配进你家门吗?”
许棠打了一下他的胳膊:“就是不配。”
顾玉成反手便抓住她的手,许棠佯装冷笑:“原来早就好了。”
“没好,还疼着,不信你拆开看。”顾玉成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揉搓了两下,这动作似乎有些熟悉,又似乎不该是在手上,许棠敏感,一下子便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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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顾:死了也要让李怀弥给我执妾礼[爆哭]
第92章 别吵
但她到底还是尚存着理智的, 知道不能任由顾玉成胡来,他虽然看起来是没事了,但实则伤远远没好, 一剑被人捅了个对穿,又在路上耽搁了那么久, 换个人早就去见阎王了。
许棠将手抽走, 道:“你别想了,好好养伤才是,伤口我也不会看的, 我害怕。”
“怕什么?
“顾玉成笑起来,又打趣一句, “怕我死了?”
许棠瞪了他一眼。
顾玉成道:“没关系,我的遗言已经说完了,哪怕是日后, 我也是这几句话,你不用害怕。”
“你以为我是你吗?说走就能走, 说再娶就能再娶?”许棠冷冷道。
“你还不是说走就走了。”
一时两人都没再说话了。
许棠低着头坐在一旁,数着自己裙裾上绣着的花纹,半晌后才听顾玉成又出声道:“棠儿, 我们别吵了。”
许棠咬了一下下唇。
他继续说道:“我们就这样好好的,谁也别先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