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惊渊恨不得收回这句话。
江渝实在困得不行, 抛下一句:“寝不语。”
她翻身睡着了。
陆惊渊:“……”
越是听着她均匀的呼吸,他越是辗转反侧。
他怕翻身吵到她,只能侧着身子, 在黑暗里睁着眼, 心底情绪翻涌。
是贪恋, 是克制, 是近在咫尺却不敢触碰的悸动。
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的,怎么变成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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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宋仪的母亲扬州郡主设赏菊宴, 为几人接风洗尘。
自然,陆成舟也在宴请之列。
一大清早,陆成舟便见着兄长和嫂嫂自房中出来。
嫂嫂倒是精神尚可,可兄长不知为何,眼底泛出乌青,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陆成舟吓了一跳:“兄长,你这是怎么了?昨夜没睡好?”
陆惊渊嗤笑:“你瞧瞧你,不也是一番没睡好的模样”
陆成舟:“……”
他为了宋仪的事情一宿没睡。他早上仔仔细细地洗了脸,居然还是如此明显。
江渝没好气道:“陆惊渊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硬是到了五更才睡着,害得我昨晚也没睡好。”
陆惊渊:“你不是睡得很好吗?”
江渝:“托你的福,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
陆惊渊来了兴致:“梦了什么?”
江渝别过头:“反正不是梦了你。”
见兄长总忍不住和江渝说话,陆成舟忙用眼神暗示他。
陆惊渊对上弟弟的眼神,干咳一声。
他决定,今日重新做一个冷若冰霜的人。
几人一同出发去郡主府。
宋仪的母亲是扬州郡主,父亲更是在朝中炙手可热,排场盛大。
秋日天高气爽,一眼望去满目锦绣。
府中庭院、水榭、回廊、高台,但凡目之所及,遍植名菊万千。
黄如鎏金铺地,白似积雪堆云,层层叠叠开得轰轰烈烈,香气清冽馥郁。
京中世家公子、名门贵女尽数赴宴。
“这赏菊宴,当真称得上是京中一等一的盛筵。”
“扬州郡主之女宋郡子,居然在扬州干了件厉害事,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郡主一来是为了庆贺女儿归京,二来是感谢陆家相助,三来,便是要给女儿择婿了。”
一人压低了声音:“不是说宋郡子痴恋陆家二公子么?”
“不知怎的,郡主又要给她择婿了……”
“有人说,宋郡子是好玩儿,并不是真心喜欢陆二公子。”
“快住嘴!陆小将军到门口了!”
马车稳稳停在郡主府前。
陆惊渊先下了马车,少年一袭玄色装扮,身姿挺拔,意气风发。
“这是陆惊渊?我没看错吧?”
“人家是一战成名的小将军,刚平定扬州,你当真还以为是先前的顽劣公子?”
周遭宾客目光齐齐投来。
车帘被侍者轻掀,一只骨节分明、温热有力的手先伸进马车。
陆惊渊掌心轻轻一扣,便将车内少女的手牢牢攥住。他慢步扶她下车,生怕她踉跄摔着了。
两人十指相扣,他迎着众人目光,朝扬州郡主道:“本将携夫人,给郡主请安。”
郡主笑得合不拢嘴。
众人齐齐吃惊。
一场赐婚,本以为二人是孽缘,没想到这恩爱场面,分明是天作良缘!
陆成舟下另一辆车,刚进门,便迎上了宋仪的目光。
宋仪只看了他一眼,便拥着众多的姐妹,去寻江渝了。
是了,她是风风光光的郡子,京城那么多好儿郎,任着她挑。
如果说先前的撩拨是施舍,那他的喜欢,根本不值一提。
“江渝!”宋仪笑吟吟地说,“好久不见你,打不打叶子牌?”
“这不才两日没见吗?”江渝无奈。
宋仪拖长了声调:“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江渝压低声音:“这话,你不去对二公子说?”
“和他说什么?”宋仪满不在乎,“来,咱们去打叶子牌。”
江渝想,宋仪果真是这样。
陆成舟恐怕要伤透心了。
江渝扭捏:“可……可我不会。”
宋仪笑道:“玩两把就会了。”
廊下菊香绕袖,一群世家少年少女嬉笑一团。
宋仪说:“还差两个,江渝,你去拉人。无论会不会,拉来就是。”
下一刻,陆成舟站到了宋仪身后。
他垂眼看她:“我会。”
宋仪:“……”
她默默地往一边挪了挪,让陆成舟坐下。
现在,还差一个。
江渝抬眼便想去唤相熟的闺中同窗,想拉着人玩几局。
她话音还未出口,余光却先撞进一道晃来晃去的身影。
陆惊渊就立在离她几步远的廊柱旁,那位置偏偏是最显眼、一抬眼就能望见的地方。
他本不必凑在少女嬉闹的花亭,此刻却背着手,慢悠悠在菊丛边踱来踱去,脚步越来越慢,目光还时不时往她这边瞥,落在她脸上,又移回来。
他既不上前,也不吭声,只偷偷地看她。
他别别扭扭,明晃晃在暗示她来邀自己,却一个字都不肯说。
江渝瞧着他那副故作悠闲、实则眼巴巴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这人明明就想一起玩,偏要站在最扎眼的地方晃悠,等着她先开口!
陆惊渊最近好奇怪。
他故作冷漠,不肯与她先说话。
可谁都看得出来,这人是装出来的。
她想起前世的陆惊渊自扬州回来,便变得沉默寡言。
难不成……前世也是装出来的?
正思忖间,这人已经晃到了自己跟前。
江渝:“你……你干嘛?”
他一挑眉梢:“不认人了?”
江渝说:“让开,我急着去找人。”
“找谁?”
“闺中同窗。”
陆惊渊伸手拦住她。
江渝跺脚:“你!”
陆惊渊歪头看她,眨了眨眼睛。
快说话,快邀我。
江渝看他这副故作冷淡的模样,故意道:“你不开口,我可得去邀别人咯——”
陆惊渊马上开口:“叶子牌,邀我!”
江渝忍不住笑:“好,邀你邀你。”
陆惊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你觉得,我的牌技如何?”
江渝:“没玩过,不知道。”
陆惊渊自顾自说:“我的牌技打遍天下无敌手。”
可江渝只敷衍地说了句“好厉害”,便没了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