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量高,虞瑾仰头与他对视。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如是兜头泼下的一盆凉水,叫她的警惕心也瞬间回拢。
确实,她这样刨根问底别人家事,还是事关家族爵位传承的大事,唐突又无礼。
“抱……”虞瑾飞快调整心态,扯动唇角,刚要找补。
然后,理智回拢的她,也终于想起自己初衷。
不远处的长青木后头,若隐若现的人影,如有实质的阴毒眼神……
既然来了,那就别白来!
虞瑾迅速决断。
她抬手,垫脚就去勾宣睦脖子。
宣睦何等警觉?他甚至不需要思考,作为习武之人身体本能的反应,就是果断后撤,同时后仰避开。
动作,是快于思考的。
虞瑾一把捞空……
然则,宣睦没料到的意外是,他手上还抓着虞瑾的手腕,后撤也顺带把虞瑾拖过去了。
虞瑾还没来得及尴尬,先被拽了个踉跄。
她不死心,总结经验,觉得是因为宣睦太高,于是二次出手,又是抬手一掏。
宣睦还是本能的躲,凑巧后面就是廊柱,他只撤了小半步。
虞瑾这次扯的是他衣领,手指精准勾住领口。
仓促间,指尖扫过他喉结,宣睦脑子有点发懵。
然则,他退无可退。
虞瑾手下用力,他被迫倾身。
虞瑾稍微调整了两人对视的角度,两人视线短暂交错,他看到这姑娘眼底闪动的狡黠笑意。
鼻息间,瞬间盈满浅淡的脂粉香气。
这样交错接触的距离和动作,明显超过正常相处界限。
宣睦潜意识里跳出的想法,就是不合适。
但他脑中一半空白,一半迷乱,一时间想不明白虞瑾的动机和意图,就只本能的还想后撤,重新拉回正常距离。
宣睦的性格脾气,虞瑾知道,自己这样冒犯的举动,他会抗拒反感再正常不过。
怕他跑了,虞瑾勾住他领口的手指越发用力,将他刚刚试图后撤的脑袋又拉回来。
“先别动,配合我一下。”这次离得更近,她开口说话时,唇齿间微弱的酒香渡过来。
虞瑾又怕他一怒之下,将自己掀翻,快速抛出筹码:“世子你在韶州还欠我一个人情,现在还了!”
前世宣屏认罪时的供词里说了,她觉得任何女子都配不上她哥,所以才对虞琢下那样的狠手。
既如此,那就逼疯她!
诱她出手,人赃并获,上了公堂,国公夫人也保不住她!
第158章 别闹
虞瑾提起韶州的“人情”,宣睦短暂混沌的大脑,顷刻恢复清明。
女子的红唇,就贴在他耳侧。
她说话时,语气很轻,是有意在营造一种暧昧的氛围。
远处的宣屏只能看见两人拉扯的大概,可是——
隔着薄薄一点空气,宣睦是恍惚感知到了若有似无的触感。
伴着女子的幽香,和一点残存的酒香……
宣睦突然想到那个她青丝披散,慵懒枕在他胸膛“闲话家常”的夜。
当时他尚且游刃有余的冷静克制,心无旁骛,可是人与人之间的某种壁垒一旦打破……
有些东西,就已经在无形中有了微妙的变化。
又许是今日多喝了几杯的缘故,他心中莫名悸动。
此时,后知后觉,虞瑾的一只手腕还一直被他牢牢握在掌中。
手心,滚烫。
理智告诉他,必须适可而止,抽身而退。
可……
那只手,仿佛有它自己的想法。
他用了所有自制力,往旁侧偏头,再度拉开距离,沉声道:“别闹!”
宣睦不是特别俊美精致的那种长相,但是他骨相极佳,面部的线条流畅,兼之融合了行伍之人的铁血刚毅,叫人乍一看这张脸,就会觉得很有压迫感和攻击力。
此时,亦然。
他表情骤然严肃,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
虞瑾并非存心轻薄他,可是——
戏演到这个份上,半途而废可惜了。
虞瑾当即做出抉择,冒着手指被折断的风险,依旧死死勾住他衣领。
她心一横,再度揪过他。
“躲什么?你以前不这样……”
宣屏离得其实不算太远,她刻意稍稍提高几分声音。
下一刻,脚下突然悬空,等反应过来已经达成她最初的计划——
嗯,手臂勾到宣睦脖子了。
宣睦忍无可忍将她打横抱起,沉着脸,大步往前走:“你吃醉酒了,我送你出去。”
虞瑾有些发愣。
随后,窘迫!
她揪着宣睦演戏,所有的亲密举动都提前心里有数,心知肚明,那是假的。
可此时,光天化日之下,宣睦就这样抱着她,旁若无人的样子……
她莫名有些慌:“放我下来!”
她跟宣睦,都是别有目的的假玩,这要是被人瞧见,那可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虞瑾试图挣扎,可是她人被宣睦端在怀里,像是一个没多少分量的物件,这挣扎的力度直接约等于无。
宣睦微微垂眸,头次见她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面部紧绷的线条猝然柔和几分。
“你还知道怕人瞧见?”他嗤笑一声,然后也不等虞瑾回答,脚下步子不停,继续大步往前走,“放心吧,我避着人,从小偏门走。”
虞瑾心放下一半,整个人瘫软下来,闭了嘴。
宣睦感知到怀中这一团的变化,端着她的双臂反而微微一僵。
为了掩饰,他不由的加快脚步。
虞瑾心安理得窝在他的臂弯里,回眸。
宣屏立在长青木旁边,眼神怨毒的紧紧追随。
虞瑾冲她恶劣勾唇,挑衅一笑,眼角眉梢都是毫不隐藏的恶意。
宣屏一愣,随后眼底仿佛血色曼延,渲染上一片猩红的杀意。
手边的树叶子,早已被她揪扯掉大片,她克制着,想要先行避开,却又仿佛自我折磨一般,就是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盯着两人背影从视线里消失。
确定目的达到,虞瑾心情也愉悦起来。
“你妹妹应该忍不了几天就会对我下手了,你们家这边我不好防范,安全起见,麻烦世子你借调几个人,暗中盯梢,跟着她。”此时,她仿佛已经忘了自己身处何处,开始正常交流。
宣睦没做声。
虞瑾就当他默认:“我这边,只要没有生命危险,你的人就先不要动作,一定要等到她露出狐狸尾巴,人赃并获再说。”
她有预感,自己给了宣屏这么大刺激,这一次——
无论如何,宣屏都会亲自现身出手。
否则,怎么够解恨!
宣睦抱着她,抄小路,一个下人也没遇到。
走到一处小侧门,那小门虚掩,居然也无人把守。
虞瑾正好奇,宣睦已经一脚踢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宣宁侯府的马车已经候着。
只是赶车的并非老九,只有满头大汗的庄林和神色有些复杂的石燕守着。
石燕是趁着宴会人多,直接藏在隐蔽处,后来暗中跟随虞瑾,以备不时之需的。
而不用想……
这小侧门的守卫,必然是被庄林提早支开的。
此时此刻,坦然窝在宣睦怀里的虞瑾,出走了好半天的羞耻心又缓慢溜达回来了。
可是——
她绝不可能在底下人面前露怯,否则以后再见面就尴尬了。
石燕打开车门,宣睦直接将她放到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