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已经适应了宣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蛇蝎美人这回事,可是同为女子,清白意味着什么,宣屏怎会不知?
然则,她终究还是想多了。
宣屏听见那些人的话,绿绮甚至瞧见她唇角愉悦勾起了一个弧度。
有那么一瞬间,绿绮险些尖叫发疯。
她也想要逃离,可是不敢,只是脚步一点一点后挪,紧贴靠在了墙壁上,眼睁睁看着宣屏行凶。
宣屏走到虞瑾面前,扯开裹着虞瑾的棉被,然后拿过一条绳索,将对方手脚分别绑住。
随即,她自袖中抽出一把小刀。
利刃上映出她眸底兴奋又满是恶意的光彩,刀尖抵上虞瑾脸颊。
就在绿绮以为她是要将虞瑾毁容时,那刀尖却骤然下移。
下一刻,在宣屏试挑开虞瑾领口时,一直闭目“沉睡”的虞瑾,猝然睁眼。
她的眸底一片清明,唇角含笑:“你就只敢做这种背地里的小动作吗?”
宣屏骤然一惊,手上一抖,虞瑾锁骨处微微刺疼,被划开一道细小的伤口。
“你……怎么会?”宣屏猛然抬头,对上她视线。
仇人见面,她眼底迅速弥漫一片血色。
虞瑾不再拿“毁容”二字激她,以宣屏的疯劲儿,又正在恨她入骨的时候,她再火上浇油,对方是真有可能在她脸上划几道。
“没什么,就是昨晚的灯油味道太难闻了,宣六姑娘你知道,我舅公医术尚可,我身上寻常是会带一些提神醒脑的药丸和香丸,以备不时之需的。”虞瑾解释。
她语气平和,神情泰然自若,没有半点身为阶下囚的自觉。
“蠢货!”宣屏神情惊疑不定,随即冷笑:“既然没被我迷晕,你不趁着寺庙里人多喊救命?”
虞瑾笑道:“我这个人,不太愿意辜负旁人的辛苦,就想跟着过来看看,究竟何人这般对我费心思。”
宣屏觉得她有病,简直就是狂妄自大过头了。
她刀锋再次贴上虞瑾脸颊:“既然来了,你就走不了了。”
这样的夜里,刀锋格外冰冷。
虞瑾虽然不怕,肌肤上还是被那寒意激出本能的战栗。
“你要杀了我?”虞瑾脸上依旧不见慌乱,反而有些惋惜的轻轻摇头:“除非你想给我陪葬。”
宣屏面露不解。
虞瑾转头看着外面恶劣的天气,好心替她答疑解惑:“你选错日子动手了,今夜这样的天气,方才过来这一路的车辙马蹄印都会清晰留下。”
“明日一早,只要我不在大雄宝殿出现,寺内就会惊动,然后他们就会直接顺着车辙找过来了。”
“届时,你是解释不清楚的。”
宣屏一愣。
夜里下了雨,她还觉得是好事,因为天气恶劣,入夜后,寺里的人没法在外面闲逛,还会早早歇息,更方便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掳人。
她一直沾沾自喜,觉得老天爷都在帮她。
压根没想过,反而会留下这样明显的罪证。
她提前知道虞家的人每月十五都会来镇国寺上香,为了避免嫌疑,还特意提前几日就来了自家庄子上小住。
她不想死,给虞瑾陪葬吗?虞瑾还不值得她与之同归于尽!
宣屏脑中思绪非转,然后就恶劣的笑了。
“谁说我要杀你了?我就是请你过来,一起说说话。”她手中刀尖,再次挑向虞瑾领口,凑近对方面前,想要近距离捕捉虞瑾眼中的惶恐和悔恨。
她目光瞥向虞瑾领口处那一片肌肤,眼神却先不可自控的恶毒起来,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会叫你知道挑衅我的下场,伤口都藏在衣服底下,有本事你就去官府,脱了衣服告发我!”
说着,她就自得又嘲讽的大笑起来:“就算你不要脸面,豁出去要与我同归于尽,谁又能证明这些伤是我弄的?”
虞瑾闭了闭眼,心底因为仇恨而滋生蛰伏的那条毒蛇,却于黑暗中猛然张开了冰冷的竖瞳。
原来如此——
果然,前世今生,这这位宣六小姐都不曾变过。
前世,她就是抱着这样恶劣的心思,折磨害死了虞琢!
虞瑾唇角的笑,比她还恶劣几分,也是瞧着她,眼底浮现更加刻骨的恶意:“宣世子知道的,你动我一下试试?不怕你大哥找你算账?”
宣屏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们!”她不可置信,“不可能!我大哥不是那样的人,是你这贱人胡说八道!”
虽然她认定是虞瑾勾引了宣睦,两人之间有些暧昧,却当真没想到虞瑾一个大家闺秀,居然敢做出与男人无媒苟合的事来。
嫉妒和仇恨,像是野火。
“你下贱!”宣屏低吼一声,举起小刀就朝虞瑾脖颈狠狠扎下。
第163章 诛心
宣屏发了狂,下手极狠。
眼看就要见血封喉,立在墙根底下的绿绮一声尖叫。
可宣屏再狠,本质上也只是个养尊处优的柔弱闺秀。
虞瑾既是刻意激怒她,便早有防备。
她只往旁侧一偏头,宣屏收势不住,又盛怒之下用了大力,小刀扎在虞瑾背后柱子上。
她想要拔出再刺,却试了几次,都没能将小刀拔下。
这一刻,她不管不顾,就只想要虞瑾去死!
无计可施之下,气急败坏扭头冲绿绮喊:“再去给我找把刀来,我要杀了这贱人!”
然则,绿绮一声尖叫过后,人已经晕死过去,身下一片水渍。
“废物!贱人!”宣屏叫骂着,自己爬起来。
她想要出去找刀,又似乎有些等不及,没头苍蝇似的在屋子里原地转了一圈……
然后,就看捆住虞瑾双手的绳子已经断裂。
虞瑾反手拔下柱子上的小刀,从容又割开脚踝绑着的绳索。
“你!来人!”宣屏意识到不对,扭头就跑。
虞瑾动作比她迅捷太多,一个箭步抢上前去,薅住她的长发。
宣屏的“救命”卡在喉咙,头发被撕扯着,五官都扭曲了。
她甚至顾不上去抓挠虞瑾,只拼命抱头,试图护住头皮。
虞瑾将她甩到墙角,欺身而上,小刀抵在她颈边。
宣屏自然也是怕死的,紧张想要吞咽唾沫,却又生怕被小刀伤到,便生生忍着。
虞瑾面无表情,凝视她眼底的仓惶与恐惧:“在运河上买凶杀人,你都没能奈何我,还敢跟我玩这种把戏?宣六姑娘,你真当我虞瑾是这么好杀的吗?”
宣屏看她没对自己下手,就猜她是有所顾虑。
心头微微一松,她便没那么怕了:“反正你也不敢动我,我的人很快就回来了,你要伤了我,你也脱不了身。”
她刻意没敢提石燕两人被带走的事,怕刺激到虞瑾。
虞瑾对她的小心思心知肚明,也佯装不知。
她只问:“上回利用陶翩然的婚事做局,你就想杀我了,为什么?”
宣屏眼睛一直瞄着门外,为拖延时间,她决定同虞瑾周旋:“我本来只想杀陶翩然的,是你自己送上门,谁叫你和那个景少澜多管闲事,挡了我的路!”
虞瑾再问:“你恨陶翩然?为什么?”
宣屏现在认定虞瑾已经和宣睦之间有了夫妻之实,崩溃之余,压根无从掩藏心思。
她咬牙切齿:“是她自不量力,居然胆敢肖想我大哥,起初我也没想将她置之死地,只想教训一下她。是你们……是你和景少澜多管闲事,害的她!”
为了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她越说越顺,又嘲讽起来:“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吗?是我那四姑丈,陶翩然的亲生父亲配合我一起做的。你跟她关系不错吧,回头不妨告诉她,别让她一直蒙在鼓里,糊里糊涂的。”
她既然不好过,就也不想叫旁人好过。
垫背的人,能多拉一个是一个。
虞瑾一眼看穿她心思,只觉得这宣屏是当真无药可救了。
但她目标明确,并不跟着对方思路走,她只问:“所以,你这次对我下手,也是因为宣世子?”
提起宣睦,宣屏眼底的情绪,再度暴露无遗。
可是,有些话,她还是克制着,知道不能亲口承认。
虞瑾见她咬牙不说话,就笑了:“说起来,我好像还应该多谢你的成全,若不是你在运河上设伏害我,叫我阴差阳错流落韶州,我与宣世子……”
“你闭嘴闭嘴闭嘴!”宣屏忍无可忍,暴躁的大嚷大叫,“你和陶翩然,你们都是异想天开的贱人,你们没有一个配得上我大哥!”
“没有我们,也还会有别人,宣世子迟早都会娶妻生子。”虞瑾好整以暇,“而且……他是你兄长,即使他以后妻妾成群,总归这一点不会改变。”
这样的道理,如何需要旁人来说?
宣屏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可一旦事情发生,发现有人想要染指宣睦,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看着宣屏不断变化的扭曲神色,虞瑾再接再厉:“宣世子是你兄长,你却容不下任何恋慕他的女子?”
“那是因为你们都不配!”宣屏下意识反驳。
以前,陶翩然只是单恋宣睦,她还能伪装,勉强控制情绪。
这几日,受了虞瑾当面的刺激,她发现自己每时每刻都在失控。
但她又不想暴露自己不为人知的心思,故而欲盖弥彰:“对!是你们都配不上我大哥!”
虞瑾嘲讽道:“我们都不配?那谁才配?你么?”
说着,刀尖挑开她面纱,将狰狞的伤口暴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