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燕立刻松开虞珂,回身接剑。
一切发生的太快,虞瑾余怒未消,叱问宣睦:“这个时辰,你怎么会来?”
还多管闲事!
“你冲动了!”宣睦无暇解释,也没敢把她放开,“楚王父子派他来的,楚王府的人就在外面蛰伏,明显做了两手准备,你要叫他们奸计得逞吗?”
傅光遇不认得来人,也还处于死里逃生的惊惶中,脑中都是空白的。
“我的家务事,跟你没关系!”虞瑾试着去掰宣睦困在她腰间的手。
“虞瑾!”宣睦加重语气,没说什么夸夸其谈的大道理,只压低声音劝诫,“不值得!他纵然死不足惜,但不能是在今天、死在这里。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喽啰,你杀他,固然能泄愤,却要为此惹上一身腥。”
若真容不下这个人,后面哪里不能找机会动手解决?
这样的道理,虞瑾又何须他来讲?
她抿了抿唇。
虽然气还没消,但宣睦单手控制她的这个姿势太伤眼,也很挫她的士气。
她闭了闭眼,勉强将怒意翻涌的情绪压下几分,咬牙道:“你先松手!”
方才千钧一发,场面惊险,众人都只顾着忧心了,此时见状……
一众人高马大的护卫,也都有点没眼看,有几个还于暗中红了脸。
虞瑾的脾气,宣睦自认为还算了解。
她不是那种只顾一时意气,没脑子的人,刚才只是太过在意她那妹妹,一时的情绪上头罢了。
他缓慢松了手,将她放下,却亦步亦趋,紧贴她身后跟着。
虞瑾双脚落在实处,没和他计较,径直走到傅光遇面前。
傅光遇盯着她的鞋尖,一寸一寸缓慢抬头。
虞瑾居高临下审视他:“是楚王父子授意你来诓骗我妹妹的,把人骗走之后呢?”
傅光遇来之前,从未想过事情会当场败露。
他本能的就想装傻,宣睦目色一寒,冷声道:“我没想帮你,你再惹怒她一次,后果自负!”
傅光遇一个激灵,如梦初醒。
是了,这位虞大小姐是个疯的,再激怒她,她还是会杀人的!
“是楚王世子交代我做的,楚王殿下……并未出面。”他目光立刻闪躲开来,干吞了两口唾沫,语气虚弱。
后面的话,他其实不太敢说,怕又一次把虞瑾刺激疯了。
但又眼见着虞瑾没什么耐性,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我与夷安县主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必然是要娶她,才能最大限制的遮掩这件人尽皆知的丑事。”
“世子说,叫我趁着今夜前来,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将虞四姑娘带走。”
“然后……”
他声音越来越低,挣扎过后才低若蚊蝇般小声道:“叫她神不知鬼不觉死在外面。”
虞珂留书私奔,虞家必定没脸声张,而且傅光遇和夷安县主的事正在被热议,谁也不会想到人是被他带走的,虞家的人出去说,也没人会信!
“渣滓!”没用虞瑾先失控,曹管事就啐了一口。
因为事后还要将此人放回去,他没碰对方的脸,一脚踩在傅光遇流血的伤口上。
傅光遇又是一声惨叫,咬牙,愣是不敢晕死过去。
虞瑾又再狠狠闭了下眼,垂在身侧的手掌用力掐在掌心。
傅光遇不是什么香饽饽,也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人才,楚王父子应该不会太在意这枚棋子的死活,但若是夷安县主就是看上他了,非他不可,这么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他们或者也不介意保他一保。
前世,他将虞珂带走,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私奔只是幌子,他们——
只想杀了她!
叫她死在京城,没法遮掩,若是把人领出去,再杀死,就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了。
那场所谓的“私奔”,根本就连虚情假意都不是,而是蓄意谋杀!
只是虞珂机灵,最后关头,侥幸逃过一命。
但是流落风尘,艰难挣扎存活下来,也将她整个人生都毁了。哪怕知道家里人不会苛责她,她却没法顶着一个私奔的坏名声和那一段为人不齿的经历,重新做回宣宁侯府的四小姐。
而她那性子,又不允许她吃下这样一个闷亏,从此醉生梦死,直接堕落。
所以,她清醒着杀回来,以玉石俱焚的决绝,亲手将那些摧毁她的,也都一并毁灭!
虞瑾突然都没什么力气去和傅光遇理论置气了,残酷的真相,像是前世自她妹妹身体上剥开的层层血肉,鲜血淋漓。
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却又因为隐忍过度,身体轻微的在颤抖。
宣睦解下自己的斗篷,披在她肩上。
她却像是被这件衣裳的重量压垮了脊梁,脚下不期然的一个趔趄。
宣睦眼疾手快,又立刻将她揽入怀中。
虞瑾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虞珂,她知道自己此时控制不住表情,所以没有强行扯出笑容,只用尽量冷静平和的声音道:“回去休息,这里没事了。”
虞珂又何尝不知,楚王府这样的算计,对她长姐的打击更胜于对她本人。
但是宣睦在这,她又实在没有更好的法子安抚,便只顺从的点点头:“好!”
露陌和程影陪着她,快速走出院子。
虞瑾还有话要对傅光遇说,宣睦见她情绪不稳,直接开口:“秦溯今夜安排你来,做了两手准备,你若任务失败,激怒宣宁侯府,身殒于此,你就是他们攻讦宣宁侯府的敲门砖。你死了,你和夷安县主的婚事自然不了了之。而若你侥幸成事,骗出了虞四姑娘,来日他们抓着你拐带贵眷女子的罪名和杀人的罪名,他们若是不想嫁女,你觉得你敢逼迫他们非嫁不可吗?”
傅光遇整个懵住,他属实想不了这么多。
他以为,他和夷安县主有了夫妻之实,这门婚事就绝对没跑了。
而他来诓骗虞珂,只是进一步表现投诚的诚意而已。
却原来——
即便这样,他也还没完全爬上楚王府那条大船吗?
宣睦顺势将虞瑾拦腰抱起,临走,又道:“想想你投靠楚王府,最初想要的是什么?多做多错,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给曹管事递了眼色,曹管事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虞瑾没做声,宣睦抱着她,直接回后院。
石燕起初只是无措跟着,后来见他轻车熟路,逛自家后花园似的,不禁生疑。
也没等她想明白怎么回事,蓼风斋就到了。
院子里,庄林和石竹耷拉着脑袋,排排跪。
第176章 你不是喜欢吗?
听见脚步声,两人齐齐眼睛一亮。
抬头,见虞瑾精神萎靡,被宣睦抱回来,两人就没敢开口求情,重新低头跪好。
今夜虞瑾房里白苏守夜,虞瑾匆匆带着石燕走后,她便忐忑不已。
后来宣睦拎着庄林过来,罚了庄林和石竹的跪,她便守在房门外了。
“我家姑娘怎么了?”白苏打开房门。
上回南下,她没跟着,不清楚虞瑾和宣睦之间有事。
此时,虽然震惊,多余的却一个字不敢问。
屋子里的灯没熄,宣睦大概扫了眼布局,直接抱虞瑾进入内室卧房,把人放在床榻上。
白苏跟进来,看虞瑾没什么精神,就想过来帮着脱鞋。
“有热水吗?”宣睦问。
“有。”外间炉子上一直温着。
“倒杯水来。”
这时节,屋子里需要烧炭盆取暖,有时候也会换成炉子,更实用些。
白苏去外间拎了铜壶回来,就看虞瑾绣鞋已经脱掉,倚靠床柱坐着。
她肩上,还披着宣睦的斗篷,依旧是无精打采模样。
白苏只看一眼,便飞快收回视线。
“你先出去。”宣睦接过铜壶,随手拿了桌上一个茶杯倒水。
倒到一半,后知后觉是沸水,他又拎过桌上茶壶,倒出一些凉白开兑出适合入口的温度。
白苏看他一副专注自在模样,眼角直抽。
这位世子爷,未免太过自来熟了。
她也没听宣睦吩咐,而是趁机越过他去看虞瑾。
见着虞瑾轻微点头,这才顺从转身出去。
庄林二人听到开门的动静,又是齐齐抬头,再失望低头。
宣睦很快端着水杯走回床边:“喝点水?”
虞瑾盯着他手指,没接。
宣睦茫然片刻,也不由盯着自己手指看。
片刻,他失笑:“我都没嫌弃,你自己反倒嫌弃上了。”
话是这么说,他目下一扫,找到盆架,过去洗了手。
然后,从桌上重新拿了个杯子,又兑了一杯温水。
这一次,虞瑾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