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闻此言,她愕然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宣睦递了个眼色,贾肆将几样东西再拿去给两位太医查验。
两人查验后,依旧是张院判说话:“瓷瓶里的,是一种毒药,剧毒之物里也掺入了曼陀罗,这样在毒杀目标时,可致使对方躯体喉咙都一并麻痹,断绝求救的机会。另外,这一包,是蒙汗药。”
他指了指庄炎几人:“那几位,就是被这药放倒的。”
“不是我!”宣屏惊恐万状,本能的后退两步。
张院判硬着头皮,又拿出最后一包药:“这个,就是屋里那桌餐饭里头下的东西了。”
宣屏太清楚她对宣睦的心思,有多见不得人了。
之前被虞瑾点破心思,单独暴露在宣睦面前,她都已经无地自容,羞愤欲死了。
此时,众目睽睽……
“不是我的,我根本没见过这些东西!”她失控尖叫,后又仓惶看向宣睦,拼命解释,“大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她既害怕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暴露,却更怕宣睦认定,今日是她要对他欲行不轨!
她这反应过激,知晓内情的人自然了解是怎么回事,但是对其他人来说,也不算突兀。
毕竟——
这么大一桩罪名兜头压下,换个人也得气急败坏,和崩溃。
宣屏满脸乞求,出乎意料,宣睦的情绪很稳,他只是反问:“既然不是你的,那你说这会是谁的?是谁……要设计陷害我们兄妹?”
宣屏就是想不到,除了宣睦谁会知晓了她的心思,并且还能这么设计害她。
至于说是宣睦害她?自导自演?
她知晓宣睦为人,他哪怕对自己这个妹妹没感情,甚至厌恶,也不会使这等下作伎俩。
在场的所有人,都用一种看脏东西的鄙夷眼神在审视她。
宣屏内心死守的防线,寸寸崩裂。
“我说了,不是我!”为了自证,她突然间头脑一热,表情狠厉起来:“我死也不认这样的污蔑!”
说着,一头朝不远处凹凸不平的假山石撞去。
国公夫人没拦,死无对证对她来说是好事。
宣睦也没拦。
虞瑾冷眼旁观,突然后知后觉——
今日的将计就计里头,他也许早就算到这一环,这是锄掉宣屏的绝佳机会!
姜氏以死相逼,又以孝道压人,拦着不让他动宣屏,若宣屏是自我了断,姜氏便无话可说了!
第185章 我,没你想的那么不堪!
“屏姐儿!”
再度出现的姜氏,一声惊叫。
宣屏这一下用了狠劲儿,但大概是命不该绝,就因为太急切,她脚下绊到裙摆,摔倒在地。
“屏姐儿!我的屏姐儿!”姜氏已然吓得腿软,跌跌撞撞跑来,扑倒在地死死抱住女儿。
她被况嬷嬷强行送回屋里,本是不敢再出来,可是听到这盆脏水最后泼到宣屏身上,便不得不赶来救人。
她对宣屏的母女情里,虽是夹带了几分虚情假意,却当真是这个家里最不盼着宣屏死的那个人了。
姜氏涕泪横流,矛头直指国公夫人:“我说了,你看不惯我就冲我来,何必糟践我这一双儿女?”
惊吓过度,她便暂时忘记恐惧,口不择言起来:“他们是亲兄妹啊,这样的脏水往两个孩子身上泼……你这是要剜我的心!”
她差点冲口而出,讽刺国公夫人自己没有生育,体会不了做母亲的心情。
但触及老太太阴沉冰冷的目光,瞬间清醒几分。
随即,看到院里的唐氏母子,恨声道:“是不是你们撺掇怂恿的?想毁了我的睦哥儿,谋夺家里的爵位?”
这个随机应变找的攻讦角度,很是刁钻。
唐氏惊魂未定,立刻大声反驳:“大嫂,你心疼自己的儿女,也不能反过来硬把屎盆子往我们头上扣!”
眼见两妯娌就要撕扯起来,国公夫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都给我闭嘴!”她怒斥一声,不得不站出来,走到姜氏母女面前,居高临下:“那些脏东西,是你叫人从城西甜水巷一个楼兰迁徙来的客商手里买的,是也不是?”
哭泣中的宣屏,不期然打了个嗝。
一瞬间,心虚的表现十分明显。
她心底里有对国公夫人深深地畏惧,怯怯抬眸看了对方一眼,同时,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她之前的确因为机缘巧合,从楼兰人手里买过蒙汗药和催情药,并且分别用在了红绫和赵丰年身上,但是那次仓促杀人灭口之后,她当即就将剩余药粉销毁了。
她百分百确定,宣睦搜出的这些,不是她的。
可……
果然,下一刻,就听国公夫人冷道:“你可以不承认,我这就报官,请官府的人提了那个楼兰人前来对质。”
若是事情闹大,这次的事她未必能推脱掉,甚至红绫和赵丰年的命案也会被重新深挖,届时拔出萝卜带出泥,她和陶敬之勾结,买凶杀虞瑾和陶翩然的事,就也要暴露了。
只要不牵扯到宣睦来乱她心神,宣屏的思维还是相对敏捷的。
一瞬间,她便已权衡好利弊,嘤嘤哭着往姜氏怀里钻:“母亲。我……我都是为了你。”
姜氏听得一懵。
宣屏柔柔弱弱,一如往昔,依偎在她怀里,泪眼婆娑:“您跟祖母的关系不好,我就想着往祖父房里塞个人,祖父毕竟是一家之主,时不时有人给她吹吹枕边风,也好叫他从中调和,缓和一下您和祖母的关系。我……我只是一片孝心,也可能是我考虑不周了,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这随机应变的理由找的……
虞瑾都有点佩服她了!
虽然作为知情人,宣屏这番话里到处都是破绽,可糊弄外人足够。
张院判和齐太医,俱都有些咋舌,但显然已经信了一半。
小姑娘不懂那些虎狼之药的厉害,又被卖药的人忽悠,吹得天花乱坠,随随便便就因为一些小私心给用了……
好像,说得通。
姜氏哪想到,最后火会烧自己身上?
她张了张嘴,反而有些无言以对。
“你确定?”宣睦上前一步:“祖父他情况凶险,一个忤逆不孝的罪名,你逃不脱,若最后他当真有个好歹……弑亲长者,轻则流放,重则凌迟。”
这样的威逼警告,于宣屏而言,无异于心上的一场凌迟。
她怕死吗?当然怕!
想死吗?当然不想!
只是和弑亲的罪名比起来,她更不愿自己思慕兄长的龌龊心事公之于众。
宣屏抿着唇,垂眸不敢与他对视。
姜氏突然火起,直冲着宣睦:“你这说的什么话?她一个小孩子,行事失了分寸而已,哪有那么严重?何况……何况她的初衷,只是孝心使然。”
宣屏顺势又扑在她怀里,轻声的哭。
宣睦默了默,突然道:“扶母亲回房休息。”
宣屏一愣,姜氏也觉不可思议。
但两人还是依言爬起来,宣睦走在旁边,亲自送了两人回屋。
国公夫人蹙眉,盯着他背影,心里略感不安。
回到姜氏房里,她立刻又要和宣屏上演母女情深,宣睦直接一盆冷水泼下来:“就算祖父无事,母亲你再以死相逼,至多也就保下宣屏一条性命,她一定会被除族,并且赶出府去,送到家庙或者哪个庄子圈禁。”
母女两个假惺惺的眼泪,同时憋回眼眶里。
宣睦无视宣屏,只对姜氏说道:“今天这事,我虽未拿到实证,但我确定是祖母做的。”
母女两个,表情俱是一僵。
姜氏沉默,很快掩饰着别开视线。
宣屏则是眉头越皱越紧,露出不断深思的神情。
宣睦看着姜氏反应,心里便就有数。
国公夫人这么干,明显是打算破釜沉舟,要和他彻底撕破脸了,宣睦思来想去,对方要谋的只能是国公府的爵位。
虽然……
他想不通老太太抢了这个爵位回去,是想传给谁。
他对这个爵位,没那么看重,当然,也不指望姜氏母女帮他什么。
“宣屏。”宣睦随后叫了宣屏一声。
宣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等到他心平气和与自己说话,一颗心怦怦直跳。
她缓慢而专注的抬起眼眸,完全忘了自己毁容毫无美感这件事。
宣睦眸底一片冷沉的淡漠,他道:“你若不想后半辈子变成一个无名无姓被圈禁起来的罪人,那不妨仔细问问母亲,父亲当初是怎么死的!”
他言尽于此,说完,不再等母女俩的任何反应,转身就走。
宣屏愣在当场,略带欢喜的眼神还不及收回。
姜氏则是瞬间无措慌乱起来。
片刻,宣屏如梦初醒回头:“母亲,大哥的话是什么意思?”
宣睦回到小跨院。
既然这一家子烂人还想继续纠缠,他便不奉陪了,只去对张院判两人寒暄了几句,又对国公夫人道:“我还有公务要忙,祖父这里,就劳祖母您老人家受累了。”
说完,也是掉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