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睦感激道:“他们若是应了,还烦请您告知一声,我就省得单开族谱了,若是不应,您不来传信,我也就明了了。”
事实上,他心里清楚,英国公府的人绝不会答应。
虞瑾出这个主意,也纯粹就是为了给他们添堵,恶心一把。
相对的,宣睦反而更好奇皇帝对此的反应。
毕竟,宣崎这个故人,如今身后连个祭奠之人都无,这算是皇帝的失职,也不怪赵青对此耿耿于怀。
只可惜,皇帝的面不是那么好见的。
宣睦拜别奚良,就又从宫里出来。
奚良回到御书房,皇帝倒是记得他是去会见宣睦了,随口问道:“他是有何事?”
奚良消息灵通,早朝后发生的事,早就传到他耳中。
只是皇帝在忙,不太紧要之事,他不会主动提。
皇帝问起,他才言简意赅将前因后果一一阐明。
“老奴瞧着,宣……小将军也没想再进那家的门,纯粹是少年意气,跟宣大人赌气,想要膈应一下那边。”他这人老成精的,宣睦在他面前又没怎么隐藏,那小子什么心思他一眼看穿。
皇帝捏着朱笔的手,停顿许久。
但因为他低垂着眉目,确切的表情看不太清。
许久,他苍老的声音微微一叹:“他若真心想为宣崎延续香火,朕倒是不吝成全。”
他对那件事,没有执念,既然宣睦也非真心,那便算了。
言罢,他复又继续批阅奏折。
此时,宣恒的小院里已经忙乱了整日。
自己嫁的七品小官,突然摇身一变成为金尊玉贵的国公府世子爷,林氏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一整日都觉脑子在天上飘。
卢氏见她不顶事,自觉指挥下人收拾整理要带走的行李。
大件家具肯定是不带的,这里的东西简陋,也配不上国公府的身份,只带着一些细软衣物,另有一些用惯了的小物件。
杂乱的一些东西,前后也收拾了十几个箱笼。
傍晚时分,东西收拾妥当。
以宣恒如今的身份,自然不能去外面雇马车搬运,小池子去国公府传信,叫他们派车来拉行李接人。
宣恒站在书房里,唇角带着笑意。
卢氏走进来:“公子……”
宣恒收回四顾的目光,提醒:“嬷嬷,你该改口叫我世子了。”
“叫习惯了,一时忘记,老奴后面会记得。”卢氏从善如流,应承下来。
当着宣恒的面,她就是一个关心他的,忠心耿耿的老人家。
卢氏道:“马车应该很快就到,您和少夫人准备出发吧。”
宣恒仿佛又突然接上方才她进来之前的那段思绪,表情怅惘起来:“嬷嬷,你知道吗?我其实不做国公府的世子爷也可以的,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随遇而安。早些年,年少轻狂时,对这个世子之位是有向往的,后来……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我其实就没那么想做了。”
他发现了比直接做英国公府世子更有趣的事,其实——
更想挑战那个。
说话间,外面小池子高声喊:“公子,马车到了,可以搬行李出发了。”
“来了。”宣恒笑着答应。
这一刻,又仿佛刚才那个说话神叨叨的人不是他了一般,匆匆抓起斗篷出去了。
卢氏站着没动,像是年迈迟缓。
待宣恒走后,她眼底浑浊就又一次被阴沉冷寒取代。
宣恒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这个人的那些阴湿龌龊的心思,她看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真是——
恶心!
第207章 宣睦,很好。
入夜,永平侯府。
凌致远自衙门回来,一家四口聚在主院用饭。
凌木秋议亲在即,这段时间,冯氏有意教她一些东西,由她带着冯氏屋里丫鬟婆子张罗着摆饭。
冯氏服侍凌致远脱下官服,换上常服。
夫妻俩自内室出来,凌木南也到了。
“父亲,母亲。”他如常请安。
凌致远“嗯”了声。
冯氏直接视而不见。
她是被亲儿子和外甥女伤着了,这大半年一直是这个态度,很不待见凌木南。
凌致远是觉得亲母子没有隔夜仇,明里暗里劝了几次。
可冯氏心里存了疙瘩,解不开,这事儿就一直不算过去。
凌木南态度谦逊平和,瞧着倒不似以前那般轻狂了。
场面一时有几分冷,凌致远见他略显憔悴,主动找话题:“读书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只要你自己知事明理,懂得上进,我与你母亲也不是非要逼着你明年就一定要考中,你自己量力而为,莫要熬坏了身体。”
“是,儿子明白。”凌木南笑着答应,“我平时都稳定作息,是昨日刚好研读一篇策论,没注意时辰,睡晚了。”
说着,偷看了冯氏一眼,“厨房也有每日炖了补品给我送过去,请父亲母亲放心。”
凌致远虽是个武人,但他出身富贵,从小也是正经读过书的。
遂就和凌木南聊起他说的那篇策论,直到凌木秋过来催促:“父亲,大哥,先用饭吧,冬日里饭菜冷得快。”
“好,先用饭!”凌致远起身,领着一双儿女落座。
冯氏没有磋磨妾室的习惯,早些年新人入府,会给立一立规矩,后来就不用她们贴身服侍了,是以饭桌上只有四个人。
年底这块,各部衙门都忙,也就晚上这会儿能互相说说话。
凌致远问冯氏:“上个月捎过去的御寒衣物,东哥儿应该早收到了,还没收到他的回信吗?”
“还没呢。”冯氏轻轻摇头:“最近好多地方都下大雪,路上不好走,驿站信使来回一趟都没那么准时了。”
觉得凌致远该是不放心,她顿了下,又道:“如今不在战时,那孩子的前两封信上也都说了他那边一切顺利,再等两日吧。他今年回不来,年关将至,肯定会写信回来的。”
“嗯。”
凌致远前不久还收到给凌木东引荐参军那位旧友来信,也说凌木东在南边一切都好,他就是想到这么回事,随口一问。
二儿子一切顺利,他目光不由又移到长子身上。
斟酌着,似是随意与冯氏闲聊:“虞家的瑾姐儿,应该就快要定亲了。”
说话间,他注意观察长子。
凌木南垂着眼眸,乍一看去,并无异样。
倒是冯氏和凌木秋不约而同抬头,两人对视一眼。
凌木秋过分好奇,脱口问道:“虞家大姐姐选定婆家了吗?前两天我替母亲去宣宁侯府送年礼,怎么都没听他们透露口风?”
按理说,虞瑾定亲成婚,都算大事了。
虞家又不可能把女儿嫁个无名小卒,不该藏着掖着,这般低调的。
话落,她便意识到逾矩,微微红了脸。
冯氏理解她小孩子心性,不予计较,也问凌致远:“有些突然了,定的是谁家儿郎?提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凌木南刚闹退婚那阵,她被气得成宿成宿睡不着,觉得自家错过这个儿媳,后面怎么找都找不到各方面这么好的了。
现如今——
心态早就平稳,就当普通亲友家的孩子关心了。
凌致远将口中的饭菜细嚼慢咽,吞下:“暂时还没正式走媒下聘,今日虞二哥破天荒去上朝,瞧着是为这桩婚事提前铺路,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冯氏更加好奇:“这怎么还兴师动众,用上策略了?是……这门婚事有哪里不妥的吗?”
“不妥……倒也谈不上。”凌致远禁不住卖了个关子,“昨日之前,若是议亲,确实有些难办,今日便就没什么太大的妨碍了。”
冯氏:……
凌木秋张了张嘴,心里刺挠好奇的厉害,又不敢没规矩,只能忍着。
凌木南则是始终平静,有条不紊的垂眸用饭。
冯氏见他隐晦盯着儿子瞧,心里就跟着一堵,表情微微沉下。
凌致远见状,这才不再含糊:“是昨日刚和英国公府了断关系的那个宣睦。”
冯氏:……
纵然她儿子和虞瑾早就是过去式,听到这个消息,冯氏也是本能的心头一梗。
意识到自己这情绪不对,她又飞快调整。
旁边凌则是精神一振,眼睛亮晶晶的:“英国公府的宣世子吗?万寿节那天在宫门外我就瞧见他和虞家大姐姐站在一起说话来着。”
原来,是早有苗头。
小姑娘心思单纯,有种拿到第一手消息的兴奋。
话落,她才再度意识到自己失言。
凌木秋表情略显尴尬,偷瞄了自己大哥一眼。
凌致远夫妻都没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