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破罐破摔的松弛感。
楚王妃目送接亲队伍走远,方才收回目光,吩咐扶着她的嬷嬷:“备车,回国公府。”
她不想忍着憋屈处理楚王弄出的烂摊子是真,但现在更迫切需要回娘家找父兄商量后续。
嬷嬷并不多言,转身进门里安排备车。
此时,黄昏。
楚王妃孤身立于凛凛寒风中,恍惚间,她突然想起,数月前宣屏伤了脸那会儿,楚王怀疑她找她质问,她在气头上口不择言说的话。
当时她讽刺楚王,问他到底是谁的爹?
如今——
算不算一语成谶?
这对儿贱人母女!
楚王妃正在神情恍惚时,就看有人朝自己走来:“王妃是要回令国公府吗?我们顺便送您一程?”
楚王妃立刻重新振作,套上百折不挠的铠甲。
循声去看,赫然发现是宣睦和虞瑾两个从门里出来。
她眸色一凛,打从心底里升起最强戒备。
“二位怎么这就出来了?”
虞瑾莞尔,径直走到她面前,先是客气屈膝福了一礼,出口的话却不留情面:“我们也刚从银竹轩出来,府上今日的喜宴怕是摆不下去,趁着大家还没出来,我们打算先行一步。”
她和宣睦二人站在一起,别的不说,单是外貌气质就浑然天成的般配。
楚王妃自觉颜面无光,无话可说,只道:“我与二位应该不顺路,就不麻烦二位了。”
虞瑾应该恨不能将他们一家子千刀万剐了,她可不觉得对方当真好心。
虞瑾也不强求,与宣睦先行。
错身而过时,她忽而发问:“王妃后悔吗?”
“什么?”楚王妃警惕蹙眉。
这没头没脑的,她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虞瑾微笑与她对视,语气很轻,“那曲《美人纱》,是我专门为您写的,这半年时间,我还以为怎么都该点拨到您一二,瞧着……倒是我高估了王妃。”
虞瑾眉眼含笑,笑意不达眼底。
她说:“您比我想象中要愚钝许多。”
楚王妃自出嫁后,这些年,还没哪个晚辈敢当面骂到她脸上来。
她面带怒容,登时就要发作。
同时,意识到虞瑾话里有话。
“常老夫人在时,宣宁侯府家风何等严谨,她老人家故去才多久,怎纵得你一个姑娘家这般张狂了?”心里不安,她掐着掌心,勉强压下怒意:“故弄玄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话是这么说,她却站着没动。
明显——
是要等虞瑾的后话。
“苏文潇出事时,楚王殿下是有怒发冲冠,要去替宜嘉公主母子讨公道的对吧?仔细查查吧,他因何对那母子俩的事那般上心,总不会是单纯关心妹妹和外甥。”这里不是久留叙话之地,虞瑾快刀斩乱麻,透露出关键信息。
言罢,不等楚王妃再有反应,两人就径直朝巷子外走去。
楚王妃确实一时思绪混乱,没什么明确思路。
但她确信,虞瑾冒着当面挑衅她的风险,总不会只为说几句废话。
她咬住嘴唇,决定回国公府请父兄一并拿主意。
虞瑾两人走出去一段,宣睦提醒:“方才旁边停的有一辆是赵王府的马车。”
宣睦不是无的放矢之人,虞瑾脚步微顿,抬眸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宣睦道:“车上有人。”
虞瑾回头看了眼,那马车依旧安静停在那里,没什么异样。
而以那辆马车的规格,若上面有人,就只能是赵王妃。
“没关系。”虞瑾没太在意,“她应该不是个多话的人,就算是,也没关系。”
楚王和宜嘉公主之间,本就是赵王多年前就开始布局,设下的一步暗棋,他该是巴不得有人发现,给抖露出去。
宣睦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没在发现马车上有人的第一时间提醒她。
他们两家的马车,都停在巷子外面的开阔处,想走随时可以走。
虞瑾却在马车前站着,没有上车。
宣睦道:“不走吗?一会儿二叔二婶他们出来,又该挤兑我了。”
“那是我二叔和二婶!”虞瑾纠正。
说着,她转头,抬眸对上宣睦视线,调侃:“初见那会儿,宣帅不苟言笑,高傲疏冷宛如天上皓月,崖间清雪,遥遥不可得矣。想来满京城的人都跟我差不多印象,如今倒像是月光碎了一地,满是人情世故这些俗物了……你自己都不觉得难为情?”
她心里大概明白,宣睦以前待人的疏冷,是刻意于无形中最大限度杜绝了不必要的麻烦。
而他这个人,本质上还是深谙人情世故,能屈能伸的。
若是一个一根筋的犟种,他混不了官场,更不可能如鱼得水,步步高升。
宣睦面上情绪不见明显变化,只默然片刻,他才斟酌发问:“你喜欢哪种?以后见面,我尽量记得演一下。”
他表情认真,这话却不怎么正经。
虞瑾忍俊不禁,状似沉思。
她抬手,指尖戳在他胸口,隔着衣物轻点两下,语音婉转:“倒也。不必。”
宣睦:……
第213章 破大防的国公夫人
冬日里,衣裳穿得厚,虞瑾这两下,衣物之下他甚至没有感知到明显的触感。
然则,那轻轻四字,尾音钩子一般。
就有点……
意有所指的太明显了!
宣睦胸口发热,耳根发烫。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气急败坏想骂一句娘,生生忍住,只是一把攥住虞瑾手腕:“上车!”
虞瑾立刻后撤一步,并且摆出随时化身千斤坠的决心。
宣睦没有对她用强,两人对峙。
虞瑾适时递出台阶:“咱们要单独走了,今天就又要被我二叔记上一笔。等等罢?这里的喜宴没吃成,我求个情,带你回家吃饭。”
说句小心眼的话,宣睦现如今是有些提防虞瑾的。
她对他是有那么一些兴趣,却又没怎么太上心,别的男子起了歹念,通过生米成熟饭去套牢女方,他反而生怕万一两人之间真闹过火,回头虞瑾就把他踹了,那可就没处找人说理去了。
所以,眼下这情况,就分外纠结。
再然后,虞常河一行人出来,他就也没得纠结了。
虞常河本来发现虞瑾和宣睦单独走了,气得不轻,过来看见两人乖乖等着,气这才喘顺了些。
虞瑾凑上去,又花言巧语哄他松口。
宣睦乖巧站在一边,虞常河坚持片刻,满足了当长辈的虚荣心,也就松了口。
只道:“你跟你婶婶和妹妹坐一辆车去!”
然后,他率先爬上宣睦的马车。
秦渊和景少澜都是他们一路出来的,也都准备各回各家。
“郡王爷。”宣睦喊住秦渊,主动走过去交涉:“你在京城人脉广,我在明德街那座宅子,帮我寻摸个买家,只要价格公道,我随时腾出来。”
秦渊很是诧异,脱口问道:“宅子卖了,那你住哪儿?”
宣睦:……
这就不要明着问了吧?
他眼角余光瞥了眼马车那边,没多说:“总之我着急卖掉,帮我打听着吧。”
秦渊是个懂分寸,知进退的,不再刨根问底。
“我倒是可以帮忙打听一下,不过我在这方面的人脉也不是很多。”他道。
眼角余光瞥见打马正要离开的景少澜,又喊住她:“景五公子,京中那些富贵人家子弟,你应该都熟,宣帅的宅子,你也帮忙问问?”
景少澜:……
有点眼力劲儿没?
他大姐家遭遇家变,和他家遭遇家变也没多大差别,这节骨眼上,你们不安慰我两句,反而大言不惭叫我给你张罗卖房子?
人性呢?
“行吧,过年走动玩耍时,我顺便帮问一声。”就随口一问的事,他也不吝啬。
然后,就问了和秦渊同样的问题:“你不是从英国公府搬出来了?那宅子卖了,你还有别的住处?”
宣睦:……
宣睦虽然背对马车方向,已然感知到虞二叔的目光快要将他后背盯穿。
虽然虞常河之前明着试探,那意思大约是想哄他入赘的,但这想法虞常河可以有,他也可以算计你,唯独你不能积极主动表现得太明显,否则他就得再给你上难度。
“啊!”宣睦敷衍,“我手上缺银子,卖了宅子,过完年好筹备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