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连串乖觉认罚的小动作下来,虞常河愣是不好对他更苛刻,就冷哼一声:“早饭你也别吃了,今天就在院里跪一天,好好反省。”
虞璟眼睛里含着两包泪,倔强的要落不落。
理性上,虞瑾虽觉得他该受这个教训,但看孩子的样子实在可怜……
正想求情,虞珂也从院外进来。
她一早睡醒,程影也第一时间告知了清晖院昨晚的闹剧。
是以,进来看见虞璟跪着,她也不觉意外。
走过虞璟身边时,虞璟冲她隐晦眨了眨眼睛。
虞珂脚步略微迟缓,斟酌瞬息,然后便也乖觉的跪了下去:“二叔,昨夜的事,其实不怪五弟,是我一时不察,说错了话。”
然后,无视虞璟在旁拼命扯她袖子,并且递眼色,她一五一十将事情经过说了。
虞珂愧疚低垂着眼眸:“我的本意,是想解释给五弟听,二叔您勇猛不输那个谁,谁曾想……”
虞常河气得肝儿疼,但照虞珂说的,她也不是故意。
虞珂伸出双手,亮出掌心:“严格说来,这次犯错的是我,二叔要罚就罚我吧。”
她侧目,看了旁边急眼的虞璟一眼,唇角微勾,也冲他挤挤眼睛,义正辞严道:“五弟他们书院放年假前,夫子给留了不少功课的,他挨了打,再受罚,耽误做功课的时间不说,这万一再罚出个好歹,功课都做不了,那可怎么好?”
虞璟脸上的表情,整个不可思议的僵住了。
他之所以狗胆包天,去突袭自己亲爹,想试试亲爹是不是如四姐姐所说那般警觉只是其一,更主要是后来突发奇想——
他爹娘动怒,必定要把他一顿好打,届时,他就可以以养伤为名,光明正大的不写功课了。
而且,这主意是四姐姐出的,他出面顶下来,四姐姐还得欠他一个人情。
四姐姐在家虽然不能像大姐姐一样做主主事,可是她身子弱,大家都本能的迁就她,她欠自己这么大一份人情,以后没准用得上。
虞璟毕竟年纪小,并不会隐藏情绪。
那个四姐姐你怎么能背叛我,我天都塌了的表情……
就无比鲜明传神。
虞常河顿时暴怒,拎着鸡毛掸子冲出去,按住他,就照屁股又给了他两下。
虞璟与昨晚异曲同工的嗷嗷两声,哭得极惨。
知道跟虞常河求救没用,他边挨打边控诉虞珂:“四姐姐,我都是为了你……我的功课你要给我写一半!”
虞瑾:……
这小孩,他可真是机关算尽又算不明白……
虞珂则是默默往旁边跪了跪,深藏功与名。
最后,虞珂自然不可能帮着做功课,早饭后,二婶就拎着鸡毛掸子坐在旁边,不错眼盯着虞璟,那熊孩子边哭边写。
眼泪鼻涕把写了一半的宣纸墨汁晕开,需要重写,他就嚎得更惨更大声了。
另一边,令国公府,楚王妃昨天入夜回去,刚好令国公喝了药睡下,她没有贸然打扰,直接去找了世子景少岳。
“楚王和姜氏的事先放放,若他与宜嘉公主之间的事是真,那他才当真罪该万死,我们全家这些年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了。”景少岳还是会抓重点的。
只是,这一时半会儿,要查楚王和宜嘉公主,好歹要有个合适的切入口,否则还真不好查。
他琢磨一夜。
次日,和同样一夜没睡的楚王妃碰面。
景少岳道:“我琢磨了一宿,这事儿贸贸然的还真不太好查,这样咱们先去父亲那里试探一下口风,父亲是陛下身边的老臣了,他老人家那或者会有什么线索。”
顿了一下,他又道:“实在不行,谁说的就去找谁,后面你去寻那位虞大小姐当面叱问清楚就是。”
楚王妃又气又怒,完全无法思考,点头随他一起去向令国公请安。
令国公气色其实不错,所谓养病,只是对外的说法。
他风寒好后,只是冬日格外注意保养,不愿意出门折腾。
兄妹二人来时,杜氏正和令国公一起用早饭。
“去加两副碗筷。”杜氏吩咐了丫鬟一声。
旁边有专人布菜,在令国公一双子女面前,她并未露出任何局促,从容处之,优雅用饭,是一副当家主母的标准气度。
景少岳这两姐弟,对顶替自己生母位置的杜氏,天然带着敌意。
尤其今日,楚王妃心情不好,表情上都不怎么自然。
互相打过招呼,两人依言坐下。
为了不影响老爷子用饭,景少岳是一直等到丫鬟收拾了桌子,一家人坐着喝茶时才对令国公阐明原委。
令国公对楚王做出的丑事,并无任何反应。
只在听到景少岳问起楚王和宜嘉公主的事时,表情有些莫测。
姐弟俩紧张盯着他,老头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宜嘉公主的身世,应该有些问题,多年前我是有听到一些风声,她或许不是皇家血脉。”
此言一出,楚王妃对虞瑾的话就已信了大半,眼底顿时浮现一片血色!
第218章 她还是选儿子。
楚王妃紧咬牙关,努力克制情绪,口腔里尝到淡淡的血腥。
她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间挤出来:“所以,虞家那个丫头的意思,是暗指苏文潇的身世有问题?”
她甚至没敢提楚王名字,唯恐自己失控。
令国公不予置评,景少岳却面沉如水。
两姐弟,全都等着老父亲拿主意。
令国公一直垂眸不语,似是盯着手中茶汤在沉思。
直至……
轻微的鼾声自他那边传来。
楚王妃:……
景少岳:……
两人大失所望,互相对视一眼。
杜氏在用完早膳后,便自行离开,留下他们亲父子、亲父女说体己话。
不得已,两人还是起身上前。
楚王妃取走老头子手中茶盏,景少岳轻轻推了推他:“父亲?”
老头子一激灵睁眼,双眼混沌。
见两人都殷切盯着他看,他又仔细回想一番,才像是想起方才讨论的话题。
捋了捋胡须,表情恢复高深莫测的沉稳。
他直接反问楚王妃:“你是什么打算?”
楚王妃:……
楚王妃继续咬牙,眼中恨意弥漫:“自然是要查清楚这件事是否属实!”
她跟景少岳说了全部实话,包括虞瑾承认特意写了那出戏来暗示撺掇,意图对她使坏。
但,两人来到老头子这,就有所保留。
只说虞瑾隐晦提醒她,苏文潇的身世可能有问题,并未提及他们和宣宁侯府之间复杂的恩恩怨怨。
令国公再问:“若是查明属实如何?不属实,又当如何?”
楚王妃皱起眉头,似乎觉得父亲这话问得奇怪。
在她的概念里,她认为自己这老父亲应该义愤填膺,与自己同仇敌忾,想着替他们母子稳住地位,并且敲打甚至报复楚王出气。
她的疑惑,夹杂着不满,多少就有点自眼角眉梢流露。
令国公只当不察,态度从容:“无论他是与不是,那个姓苏的小子都已经死了,现在你去刨根问底,是能自楚王那里得个什么交代?夫妻之间撕破脸,对你,对溯哥儿又有什么好处?”
楚王妃抿唇不语。
若不是有了虞瑾那出戏,给她造成了先入为主的计划,现在她应该分外保守,和令国公是一路想法。
毕竟,她又不可能和离,与楚王撕破脸,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为了儿子的将来,她可以咽下委屈,继续与之虚与委蛇。
可——
虞瑾为她明明白白规划好了复仇的路,现在她仿佛魔怔了一般,满脑子都在琢磨她要杀了楚王这个恶心的男人,直接推自己儿子上位。
只是就算事出有因,谋杀亲夫也毕竟有悖纲常,她是半点不会对令国公透露的。
她怕……
令国公会觉得她心狠,从而对她生出芥蒂。
楚王妃垂下眼眸,掩饰情绪:“我可以不和他摊牌,但是父亲……我不甘心,我尽心尽力辅佐他这些年,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打理后宅琐事,这其中咽下了多少心酸委屈,你们又如何不知道?这件事,我至少不能稀里糊涂的……”
她是真的不甘和委屈,说着,眼泪情不自禁落下。
楚王妃顺势跪下,对着令国公乞求:“父亲,我想死个明白,您替我拿个主意,如何能尽快确认他兄妹二人之间,究竟有没有首尾。”
令国公垂眸,看了她半晌。
但见她态度执拗,坚决,终是一声叹息。
妥协:“如果你一定要查,最立竿见影的法子……”
“楚王身边最得力的亲随是哪个,你总知道吧?”
“你找个身量体型和声音都与之差不离的,挑个月黑风高的时间,去公主府传信。”
“话术上,含糊其辞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