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睦本能抱住她,一个翻身,两人就掉了个个儿。
这是习武之人本能的反应,发现被按倒的是虞瑾,他就撑着床板想要起身,起到一半,忽而发现自己一身红……
“咦?”他甩甩脑袋,眼中突然浮现狂喜的情绪:“我们已经成亲了?”
话落,他再看向虞瑾时,眼神都变了。
喉结滚动,目光炽热。
虞瑾忍着脾气,闭了闭眼,顺手从最近的箱子里捞起一块银砖拍他脑门上。
宣睦吃痛,抬手捂额头。
虞瑾趁机翻身坐起,离他远远地,又捞起一块银砖在手里掂了掂,随时准备再给他一下。
然宣睦这种人,本也不会放纵自己真喝到人事不省。
疼痛之下,他混沌的大脑立刻便有几分清明。
两人分坐在大床两头。
虞瑾手里虎视眈眈抛着银砖,宣睦神情委屈捂着额头……
对峙许久,宣睦找补:“你就不舍得给我煮一碗醒酒汤?”
虞瑾不被他左右话题,冷道:“你这床,搬不进屋子去,怎么办?”
宣睦:……
他方才醉得厉害,庄炎他们说话,他一句没听见。
此时起身走去门边丈量,又面露难色折回:“要不……搬你屋去?我记得你那边应该装得下。”
虞瑾:……
虞瑾忍不住,又捞出几块银砖丢他。
所谓银砖,其实只是那种二十两一块,铸成的长方形碎银块。
虞瑾扔,宣睦就身手敏捷去接。
本来虞瑾就是情急泄愤,后面逐渐较真,一整箱扔了大半,愣是一块也没砸到他,反而她自己出一身汗。
看着宣睦面前堆得亮闪闪的一堆,虞瑾久违被激起好胜心,有点急眼。
宣睦见状,双手一摊,扯扯衣领:“砸是不可能站着叫你砸的,你要不解气,就再咬我两口?”
虞瑾:……
光天化日之下,虞瑾脸上一热,正要转身避嫌。
恰此时,院外风尘仆仆冲进来一个人:“少帅……”
下一刻,贾肆脚步和声音都戛然而止,同时面红耳赤,比虞瑾更迅速的转身捂脸:“啊……银子好多,晃眼,我眼睛睁不开了,看不见,我什么也看不见。”
心里却很暴躁。
朗朗乾坤之下,这是干啥呢?
贾肆一时也忘了正事,急吼吼就要开溜,却被宣睦叫住:“站住!”
他佯装无事发生,慢条斯理将衣襟合上,整理好,“人带回来了?”
提起正事,贾肆顿时顾不上窘迫,神色凝重回头:“少帅,事情有异,属下奉命前往青州,找到赵王府两位公子拜师隐居的地方,赵王府的小公子压根不在那里。”
第244章 行踪疑云,杀人动机
“是赵王府的人早到一步,把人接走了?”虞瑾心里一急,脱口问道。
“不。”贾肆摇头,神色凝重间,更是颇多困惑。
他道:“我们找去凌云谷的澄明书斋,那里的确是大儒司空简的隐世之所。”
“赵王的两个儿子自幼在他身边受教,必定情义深厚,所以属下几人遵照少帅吩咐,并未明着求见,而是趁夜潜入。”
“那个地方……”
他说着,略带迟疑,多看了宣睦一眼:“有些邪门。”
宣睦抿唇不语,只待后续。
虞瑾追问:“怎么说?”
“里面暗藏玄机。”贾肆道,“入谷的必经之路和隔断书斋与外界的竹林中,都设了迷障阵法,虽然不算特别机巧,但若是对奇门遁甲之术一无所知之人,必定无法破除迷障再行深入。”
“得亏我们的人里,有涉猎此术的,我们很是费了些周折才得潜入。”
“那书斋里,的确有个号称叫秦涯的孩子,年岁上也和赵王府的小公子相符。”
“因为破阵耽误了时间,就导致我们和赵王府派去接人的使者前后脚到。”
“大小姐您知道,我们以前不常在京中行走,并不清楚那位小公子的长相,本来都做好和赵王府抢人的准备了……”
说话间,他神情越发困惑迷茫。
又继续:“结果没等我们行动,书斋那边先拒绝了赵王府接人的请求。”
这整件事里,谜团重重,又事关重大,贾肆没有故意卖关子:“我们看到的,那孩子明明身体康健,正在书斋读书。”
“他们却对赵王府的人推诿,说孩子的病情尚未痊愈,暂时不宜远行。”
“借口打发了赵王府的人,叫他们不必再来接人,说晚些时候,等小公子的病好全了,他们会负责将其护送回京。”
宣睦问道:“怎么就能确认,那孩子不是秦涯?而非是司空简因秦漾的死,投鼠忌器,找借口不肯放人?”
赵王早年据说和司空简有些渊源,好像是年轻时,有次出京赈灾,正巧游历在外的司空简也流落灾区,奄奄一息,是赵王救了他的命,并且发现他颇有才华,便礼贤下士,在不知晓他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对他就分外礼遇。
两人同行,司空简跟随他赈灾,观察过程中也觉他性格人品都很不错。
就此,结下不解之缘。
后来,赵王的两个儿子,都是四五岁上,刚能自理懂事了,就送去他身边,请他代为教养。
从小养大的孩子,司空简对他们诸多用心呵护,完全在情理之中。
“赵王府的人,约莫也是这种想法,只以为是老先生不舍得放人,是以并未强求,商量过后就回京复命了。”贾肆表情已然十分难看,解释:“就在我们准备劫走那小公子时,在赵王府的人离去以后,书斋的人却叫他换下青衫长袍,变了个小书童的装扮,他们管他叫阿蕴。”
“属下等人看得糊涂,暗中观察,就发现那书斋里另有一个和赵王世子差不多年岁身量的少年,是书斋里一个打杂的小厮,叫阿芒。”
“而且,属下听闻赵王两个儿子,与他在样貌上是多有相似之处的,仔细观察,那小子与他也半分不像。”
“所以,属下等为免打草惊蛇,就没有轻举妄动。”
“其他人还留在那边,暗中蛰伏观察,属下觉得事态复杂,恐传信不安全,也说不清楚,就先赶着回来,想听听您二位的见解。”
“路上,接到那边一次传书,那小童就一直以‘阿蕴’这个名字,生活在书斋里。”
这些,便是他此行,打探到的全部消息。
虞瑾和宣睦对视,沉默着各自思忖许久。
虞瑾打破沉默:“若贾护卫的推论成立,那就是赵王府的两个孩子,压根就没在澄明书斋受教?并且为了掩人耳目,他们还周到的找了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日常做做样子,冒充伪装?”
“可……如若他们不在青州,又是被送去了哪里?”宣睦也在沉吟。
他脑中有什么线索闪过,向贾肆再度确认:“依着你看,赵王府的人只是做做样子,与他们里应外合的演了一场戏,还是也被蒙在鼓里?”
贾肆先是摇了摇头,后目光又逐渐清明笃定:“属下觉得……他们的反应不像装的。”
虞瑾觉得无比荒唐,差点气笑:“所以,真实情况是,赵王可能也压根不知道这些年,自己两个儿子的确切所在?”
皇帝之所以比较看好赵王父子,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秦漾和秦涯是在当世大儒司空简门下受教的。
司空氏一门,是传承三百余年的名门望族。
前朝时,出过三任宰辅,高官无数,曾经一度繁华锦绣,门庭若市。
但他们家的人,受先祖熏陶,都是有一定风骨和追求的。
所以,在前朝皇族逐渐腐朽堕落,当时身为帝师的司空翀死谏无果后,司空氏一门果断抽身,辞官的辞官,隐退的隐退。
为此,晟国朝廷一度动荡不安。
当时的晟国皇帝又是个残暴不仁的,盛怒之下,对他家后人大肆追杀。
绵延三百余年的兴盛世家,自此分崩离析。
最后存活下来的,或者不止司空简这一支,但延续主支盛名荣耀的,只有他。
后来,大胤朝廷立国建都,皇帝也曾想要请他入仕,却被他拒绝。
说是祖先有遗愿,司空氏一族的后嗣,不会再入仕途。
早些年,司空简年轻身体好时,曾四处游历讲学,留下的策论诗词,都不同凡响,在天下学子间很有名望。
这样的家族,辉煌过,如今看淡了功名利禄,又怀有大才……
皇帝一个草莽出身的皇帝,自然放心他来替自己培养继承人。
且,赵王和司空简相识相交的过程,都是明面上一眼可见的,都合情合理。
现在却说,赵王可能也被骗了?
就离大谱!
宣睦残存的酒意已然逐渐散去,他靠坐在床边,手指缓慢摩挲着腰间佩玉,呢喃:“若是不在司空简处,那么这些年,那两个孩子又究竟去了哪里?”
就因为司空简隐世大儒的身份,所以这些年,谁都没怀疑过这一点。
“想知道?”虞瑾不喜欢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莫名有些暴躁:“那关键只能是在司空简身上,要不……”
宣睦果断抬手,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那个人在天下学子间的名望很高,这件事本就透着蹊跷,若他背后另有别的牵扯,擅自动他,后果可能不可控。”
虞瑾也不至于冲动至此,就是心里憋闷,随口一说。
她垂眸,重新捋顺一遍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再次找到重点:“毒杀赵王父子的真凶,还是未见端倪!”
秦漾死于非命,秦涯若是回来,难保不会也成为凶手的目标。
她突然有些不确定起来:“这种情况下,在凶手落网之前,秦涯未必就敢回来。”
司空简那边,他们不能擅动,线索就等于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