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妃不由自主,又倒退两步:“王爷,我与你夫妻二十载,你不能听这小贱人挑拨,我们夫妻一体啊,我怎么会……”
她不确定楚王会不会喝姜氏屋里的茶水,所以,宴席上,药是下在楚王喝的最后一壶酒里面的,专人看着给他斟酒,甚至也不用劝,他自己就喝得很高兴。
“好好好!你不认是吧!”楚王认定了是她,“季风,去把这毒妇院里人全部扣下……”
他原是想说,挨个拷问楚王妃的人,眼角余光突然瞥见秦溯,忽而冷笑:“你若嘴硬,本王立刻请旨叫陛下派人来查,届时家丑外扬,你儿子这世子之位,也别坐了。”
秦溯眸光微动,袖子底下拳头攥紧。
楚王想当皇帝,是想自己凌驾于万万人之上去享受的,可不单纯是为了争给子孙后代。
他要先享受了,后面才会心满意足,施舍给儿孙。
现在他人都废了,正是不管不顾想要毁天灭地的时候。
他最清楚楚王妃的软肋在哪里。
当然,这话也不只是说说,就冲他现在这个气性,是真会一怒之下,直接废了秦溯的世子之位。
楚王妃骑虎难下,内心防线猝然崩溃。
这件事,虽然主意是秦溯出的,可从头到尾,她为了儿子,没叫他沾手,知情且亲自去给她弄药的是杨嬷嬷,杨嬷嬷是她的乳母,对她们母子忠心耿耿,她有把握杨嬷嬷就算严刑拷打也不会背叛……
可她看的出来,楚王已经疯了,既然认定了她,是很可能会拿着秦溯开刀的。
“你……我……”她茫然无措,胸口剧烈起伏。
正想狠狠心,一头撞死,一了百了……
“是奴婢做的。”杨嬷嬷先一步站出来,唇角带着冷笑,也不跪拜,就神情轻蔑看着楚王道:“奴婢奶大了王妃,又看着县主出生,王爷你却在县主大喜之日与这贱人私通,毁了县主的好日子,也叫王妃没脸,后面更是不知廉耻,还大张旗鼓纳她进门。”
“我老婆子瞧不上你,也见不得王妃和县主受这样的折辱。”
“本想结果了你,叫你与这对贱人母女一起下黄泉,没想到棋差一着。”
说着,她转身,跪在楚王妃脚下,郑重磕了个头。
“姑娘,奴婢对不住您,这次怕是要连累您了!”
楚王妃一脸惊诧,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她心中正在迟疑犹豫,杨嬷嬷已经爬起来,一把拔出一个护卫的佩刀,抹了脖子。
“嬷嬷!”
楚王妃发出凄厉的惨叫,心下一松的同时,面上却是悲痛欲绝的扑上去抱住了杨嬷嬷尸身。
秦溯这时也上前,跪在楚王面前:“父王,母妃与您多年的夫妻,您还不了解她吗?”
“她对您的妾室一向宽和大度,一切都是以王府的名声为重,到了如今这把年纪,又怎会因为争风吃醋这样的小事,就对您生出杀心?”
“您可千万莫要听了小人挑拨。”
“您若当真疑心,儿子这个世子不当也罢,您请旨废了我,只要咱们一家团圆和气就好。”
这番话,他情真意切,可谓诚恳至极。
杨嬷嬷横死当场,楚王的气就消了一些。
稍微冷静之后,他还是想要全力再争一争皇位的。
而秦溯,是他最有希望的一个儿子。
最终,楚王妃心灰意冷,自请交出管家权,要闭门修行。
楚王挑了两个年长些,又性子本分,有些出身的妾室,一起掌管中馈。
他没留在姜氏这里,直接搬回自己的外院书房养病。
而他伤及根本的事,为了面子,自是遮掩下来,只说是偶感风寒要休养一阵,去皇帝那里告了假。
至于姜氏这里,依旧把那几个婆子叫回来,软禁。
秦溯落在后面,等楚王被软轿抬着离开后,他转身,唇角带笑,眼底却一片寒凉的上下打量宣屏。
宣屏感知到危险,警惕后退两步,咬着唇道:“你……别乱来?”
“哈!”秦溯突然就笑了,“我要杀你,就一刀的事,你以为有人会管?”
确实没人会管她死活,王府后院“病死”几个人太正常了,无论她是什么身份。
下一刻,秦溯又满脸嫌恶的移开视线:“杀了你,太便宜你了,就看你能活多久了。”
坏了他的事,宣屏死不足惜!
但确实,一刀杀了,太便宜这女人。
宣屏现在身上大面积烫伤,不用药医治的话,伤口很难愈合,迟早溃烂而死。
“锁门!”秦溯转身,大步跨出门去,只撂下冷冷两个字。
大门轰然一声在面前关闭,姜氏还一脸的天真茫然,宣屏反应过来,发了疯似的上去拍打门板:“开门!开门!”
她现在生无可恋,其实不太怕死,可要让她自行了断……
偏她又是对自己下不去手的。
此时此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给自己和姜氏寻的同样是一条死路。
她们若是留在英国公府,姜氏应该会死,但她大概不会。
只要她安分守己的龟缩起来,至少没人会恨她到非要将她折磨致死。
这一番折腾,天也亮了。
宣宁侯府,宣睦得了国公府探子的传信后,就没再去睡。
他知道虞瑾这会儿有事在忙,没急着去寻她,可是左等右等,迟迟不得虞瑾那边消息,他只能亲自找去了客院。
走到附近,就看常太医行色匆匆,背着药箱从院里出来。
虞瑾亲自送他,一边叮嘱:“您路上慢着些,陛下那里,现在汤药不是用得少了?白日得空您记得眯上一觉。”
老头子这把年纪,还时常要为了家里劳心劳力,虞瑾甚是过意不去。
但有些事,只能自家人做,找外面的大夫她又不放心。
“行了行了,你这小小年纪,比我那老太婆都唠叨。”常太医一边埋头快走,一边摆手。
虞瑾目送他走远,转身。
就看宣睦从另一边走来。
虞瑾脚步顿住:“你怎么找来了?”
宣睦道:“昨夜留在英国公府的探子来报,滕氏要对宣峪下手。”
“我估摸着她是想借姜氏改嫁和你我定亲的引子,锄掉垫脚石的同时,把脏水泼给我们。”
“我叫探子换了她下的药,宣峪……”
“我想留着他的命,将来为着大泽城的旧事当面对质时,他在场会比较好点。”
尤其——
他们还隐隐察觉宣恒的身世可能也有问题,这些真相,怎能不叫英国公活着承受?
虞瑾对他的这重想法,自是认同。
只同时,她又蹙起眉头:“那老太太心思深手又狠,一次不成,怕是还会有下次,总归是防不胜防。”
“昨夜,英国公府暗藏的老鼠冒了头,抓住田嬷嬷下药的把柄,去见了滕氏。”宣睦直接笑了,眸色幽深,“因为事出突然,滕氏又防范严密,我的人没能凑近去听她们说了些什么,那个人的身份也还有待后续探查,但是出了这个岔子,谋杀宣峪不成,她们应该会互相猜忌,滕氏极有可能会投鼠忌器,先按捺下来。”
虞瑾点头:“既然你心中自有成算,那你就看着办吧。”
宣睦看她神色焦灼,又面露疲色,就朝院子里面看了眼,抬了抬下巴:“你这边怎么样了?”
第256章 宣睦,你背我!
石燕和庄林两个,灰头土脸,蹲在里面屋檐下。
一个在烦躁揪扯燎焦的发尾,一个百无聊赖,在抠指甲缝里的黑灰。
虞瑾道:“两处重伤都在后脑,性命保住了,人还没醒。”
赵王府里究竟发生了何事,她并不清楚。
赵王府的防卫,外松内紧,里面消息可比楚王府难探多了。
好在虞瑾近来颇有紧迫感,想到什么就立刻安排,今夜原是叫石燕过去暗中探查一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打探府内消息之类。
要不是赵王府里为着失火乱起来,石燕和庄林轻易也潜不进去。
虞瑾心情沉重,也回头看着里面那间屋子:“但愿她别伤到脑子。”
她和赵王妃,非亲非故,甚至对她毒杀赵王父子的动机都不明确,在不清楚对方是好是坏的情况下,不会有多可怜她。
但这个人身上藏着秘密是一定的,没准还能挖出他们想要的线索,她属实不希望对方就此废掉。
再说句客观的话,人要真被打傻或者打残……
毫无意识和尊严的活着,真不如死了干净。
宣睦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发顶,倒是淡然处之:“一切皆有定数,尽人事听天命即可,你也不要过分烦心了。”
虞瑾抿抿唇,未置可否。
宣睦干脆牵起她手:“你在这里又帮不上忙,一晚上没睡,不困吗?先回去睡一觉。”
虞瑾跟着他走了两步,脚步忽的顿住。
宣睦有所察觉。
回头,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彻夜未眠,又为着抢救赵王妃揪心,虞瑾身心俱疲。
她眉眼间,难得懒洋洋的,透露出明显的倦怠。
绣鞋踢了踢脚下石子路,她道:“累得很,不想走路。”
宣睦唇角微弯,折回来一步,伸就来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