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来,她亦是为了她的五哥,丢弃廉耻,去和六哥睡在了一起。
多么伟大的牺牲啊!
哈……
最后,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宜嘉公主知道,今日之后,皇帝这些年对她的愧疚怜悯之心,都会尽数收回。
她到底做了什么啊?
为了一个只把她当玩意儿,当工具的人渣……
她把自己也变成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渣滓!
宜嘉公主捂住脸,呜咽不止。
她没再问自己的两个孩子哪里去了,心里认定,赵王骗了她,一定将是将她的两个孩子杀了。
皇帝却是洞若观火,眸色沉郁质问赵王:“那两个孩子呢?”
话是这么问,他心里实则已经基本有数。
苏家那俩孩子,和宜嘉是有相似之处的,宜嘉是灯下黑,局外人可都不瞎。
赵王垂下眼眸,无从抵赖:“就是潇哥儿,和满哥儿!”
平地乍起一声惊雷。
宜嘉公主哭声戛然而止,她倏地转头,眼睛散发出精光,盯着赵王。
赵王回避了她的视线:“本来就是做做样子哄你的,横竖后面都要抱两个孩子给你养,而那两个孩子留在我这,我还要想办法安置,所以只将他们带出去转了一圈,就又换回你身边了。”
只是,宜嘉公主认定留下的孩子都不是自己亲生,压根不上心,只把孩子丢给乳母。
再加上,小婴儿长得都大差不差,她有时候一天都未必去看一眼,压根没发现孩子又被换过一次。
然后——
她心安理得将两个儿子都养废了。
苏文潇好大喜功,品行不好,苏文满则是贪图享受,不学无术。
这甚至,比两个孩子都早早死了,更剜她的心!
从来不曾得到,和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却失之交臂,完全是两种感受。
“你……”宜嘉公主颤巍巍指着赵王,忍不住给了他一巴掌,“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骗得我好苦!”
然则,此时她却没心思和赵王拉扯,连忙擦了把泪起身:“父皇,您恕儿臣先行告退,我……”
她想立刻、马上,见到她的满哥儿!
她的亲儿子!
皇帝对宜嘉只是失望,心里最气的,还是自己这个道貌岸然的畜生儿子。
是以,他默许了宜嘉请求。
宜嘉公主感激之余,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匆忙奔出殿外。
然后——
就看到了候在殿外的几人。
***站着,穆云禾垂眸敛目,立在她身后,高娘子和秦涯则是满脸惶惶之色的跪着。
宜嘉公主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仔细擦掉眼泪,尽量叫自己显得优雅一些。
仿佛,是以此掩饰自己这些年的狼狈。
高娘子看在眼里,只觉不屑。
却不想,宜嘉公主优雅与他们错身而过时,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倒秦涯。
护卫都站在外围,难以第一时间赶到。
高娘子手臂脱臼,虽然下意识撞过去,却扑了个空。
宜嘉将秦涯压倒在地,目光凶狠。
秦涯怎么都没想到,以前对他宠爱到近乎讨好的姑母会突然暴起伤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宜嘉公主就拔出发簪。
下手稳准狠,刺穿他喉咙。
和——
苏文潇当初死法,一模一样!
第271章 赐鸩酒。
“啊……”高娘子说不出话,摔在地上,喉咙爆发出一声凄厉吼叫。
殿内的赵王,若有所感,跌跌撞撞奔出。
刚扶着门框迈过高高的门槛,宜嘉公主拔出发簪,回头。
鲜血喷溅,洒了她一脸。
她状如疯妇修罗,脸上笑得却是畅快极了。
赵王想要奔过来看儿子,可是两条腿面条似的,骇然跪倒。
宜嘉笑着,眼泪混着鲜血往下流:“我的儿子,是怎么死的,你的儿子也要怎么死。五哥,这是你欠我的。”
赵王真正欠她的,何止亲儿子的一条命?
可是其他的,好像无从讨要。
那就——
能讨一点是一点吧!
她承受了丧子之痛,她的五哥也要跟她一起承受。
哦,还有那个藏头露尾的贱女人,她也是做母亲的,她也应该会一样痛吧?
痛,就对了!
护卫随后赶到,一时也顾不上男女大防,两个人直接将宜嘉公主架起,押到一旁。
宜嘉公主并无反抗。
她神情空洞,回顾自己这半生。
幼时被养母苛待,她是将赵王当成她的救赎甚至信仰的,整整三十多年,她靠着这份“温暖”支撑,充满希望的活着,却原来……
都是假的!
她爱着的,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骗子、人渣。
他从未对她有过丝毫真情,无论兄妹之情还是男女之情。
她这一生,到底活了个什么劲儿?
宜嘉的眼泪,伴着溅在脸上的血水滚落。
宁国长公主只是冷眼旁观,不发一言。
穆云禾用眼角余光偷瞄一眼她的神情,又飞快低下头去。
秦涯仰躺在地,双手试图去捂喉咙处的血窟窿,却是徒劳,鲜血还是从指缝里往外喷。
甚至都没来得及请太医,不消片刻,他便睁着眼睛断了气。
宜嘉公主一直盯着他的动静,见他死透,突然之间,又开始嚎啕大哭。
自然,不是哭的秦涯。
而是哭她自己的儿子,也哭自己这错误荒唐的一生。
赵王摔倒在地,便再也站不起来,他连滚带爬到了儿子身边,抱着儿子尚有余温的身体。
想哭,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
最后,只成了无声的仰天悲鸣。
皇帝随后自殿内出来,没有走近,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视脚下的一切。
长公主侧目,示意御林军:“送宜嘉回她的寝宫,再将赵王府的小公子挪去旁边文渊阁,请太医。这个奴才,拖下去暂行关押。”
侍卫应诺一声,有条不紊开始动作。
不消片刻,殿前的闲杂人等就被清理干净。
范嬷嬷等得片刻,见皇帝对穆云禾似乎也没什么特殊安排,就带上她也先行避让出去。
穆云禾本分垂着眸子,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跟着走。
赵王则是在秦涯尸体被搬走时,不肯撒手,跟着一并去了文渊阁。
皇帝和长公主隔着院子对视一眼,他没回御书房,率先抬脚进了暖阁。
长公主紧随其后。
奚良麻利带人摆上棋盘,奉上茶汤。
然后,自觉退出。
又将手底下宫女太监尽数打发在院中守着,他自己抱着拂尘,立在门边,入定一般。
皇帝习惯性去棋子罐里拿黑子,却被长公主抢先一步,调换了两个罐子的位置。
皇帝伸出去的手落空,有些怔愣,长公主已经率先执棋落子。
第一枚黑子落定,皇帝收摄心神,取白棋落子。
此后,暖阁中的两人再无交谈,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
等到这一局分出胜负,已是半个时辰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