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这个人,本性上就是坏的,若真叫你成了一国之君,我怕这大胤很快会成为下一个晟国。”
皇帝是个含蓄内敛的人,赵王有生以来甚至都没被皇帝这样劈头盖脸的当面骂过。
他咬着牙,额角青筋直跳。
却因为虎落平阳,愣是拿着这个猖狂的宣宁侯府大小姐无计可施。
他甚至想威胁一句“本王迟早叫你为了今日挑衅后悔”都要忍着,不能说出来,就只用一种怨愤又阴恻恻的眼神,死死盯着虞瑾。
等着吧,用不了多久,他就都会报复回来!
一定叫这个丫头,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僵持间,奚良已经点了一队侍卫,带着往这边来。
虞瑾再次笑道:“殿下现在应该很开心吧?”
“从我记事起,这京中流传的就都是您与您那位王妃此志不渝的爱情故事。”
“可是她真绝情,居然这么戏耍着抛弃还算计您。”
“臣女人微言轻,能力也有限,只能帮您到这里了。”
“回头把人给您娶回来,你俩再次生同衾该是不能了,死同穴,也算替您圆梦。”
她语气轻快,不顾赵王越来越黑的脸色,大气挥挥手:“都是臣女该做的,不谢。”
这些话,她没有刻意避讳奚良。
奚良再是见多了大场面,此时表情也有几分一言难尽。
虞瑾和宣睦并肩往外走,迎着奚良,她还客气温婉屈膝福了一礼,端的是礼貌周全一闺秀。
然后,扬长而去。
赵王眼神阴鸷。
他知道,他此时该蛰伏,该伪装,可这个虞瑾太气人了,当着面的讥讽奚落,还刀刀致命往他心上扎……
这样的刺激下,不失控都难。
奚良将他扭曲的表情看在眼里,就知这位是不能安分的。
但他情绪掩饰良好,依旧慢声细语:“王爷,请吧,咱家安排人送您回去。”
赵王回神,飞快收拾了表情,勉强应道:“嗯。多谢奚总管。”
奚良把他交代给御林军,还没等进殿复命,就有人进来禀报:“大总管,宜嘉公主府报丧,公主殿下……去了。”
赵王离去的脚步,不由顿了一下。
他知道,一定是他那父皇对宜嘉下了手。
好悬,他就差点和宜嘉是同样的下场了。
他加快脚步,没有回头,快步离去。
奚良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只点头打发了报信的宫人,进去将消息告知了皇帝和***。
皇帝听后,也没什么特别反应,只吩咐奚良:“你安排个人过去,帮着主持一下丧仪吧。”
宜嘉的那两个孩子,都被娇惯坏了,年纪又不大,明显不靠谱。
这已经是他能给宜嘉,最后的体面了。
奚良应声下去。
***目光看着殿外,疲惫的一声冷嗤:“这个老五,真是无药可救。”
一千多万两银子的缺口,他居然拿埋进地宫这样的鬼话来糊弄?是真把他们都当成蠢货了?
“等着吧。”皇帝的话,点到为止,也没多说。
虞瑾二人出了宫门,已经日上三竿。
虞府的马车等着,庄林带着宣睦的亲卫,也等着。
两人止步,虞瑾道:“你去忙吧,我在这里等一等***殿下。”
赵王和耿驭胜的贪墨案,从一开始就是宣睦在韶州掀开的冰山一角,中间虽然因为线索中断,停滞了一段时间,如今到了收网之时,他当仁不让,要亲自出面办他们。
皇帝拨的一队禁军,和协同去耿府抄家的户部官员,还有杜珺带着京兆府的人,已然候着。
“行!”宣睦将她鬓角一点碎发绕到耳后,“见过***你就回去休息,我这边忙完就回去找你。”
“好!”虞瑾点头,目送他先大步走向庄林一行,翻身上马,带队离去。
耿驭胜逃走时,直接抛弃了京城里的妻儿甚至父母。
他贪墨的银子,自认为带着他们一起享受了,已经仁至义尽。
东窗事发,到了生死关头,他抛弃他们,也不觉亏欠。
至于说自己的儿女们——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手里有早就运送出去的一大笔银钱,等到脱身隐匿起来,再置办一堆娇妻美妾,还愁生不出新的儿子?
现在,耿驭胜被抓回来。
他那一家子,也要被查抄入狱了。
虞瑾又等了不多时,***的马车就自宫里出来。
因为今日带着穆云禾,范嬷嬷就跟着走在外面。
瞧见虞瑾,她敲了敲车窗禀报。
车驾走到虞瑾身边停下,虞瑾屈膝见礼:“殿下。”
***微微颔首,侧目示意范嬷嬷:“那个奴才已经没用了,你带她们两个过去,处置了即可。”
“是!”范嬷嬷领命。
第281章 抄家
帘子落下,***的车驾径自离去。
范嬷嬷带着穆云禾伫立原地,随后坐上虞瑾的马车。
绕着宫墙走了半圈,又从北侧宫门重新入宫,直奔天牢。
范嬷嬷拿着***的特殊令牌,畅通无阻,带两人走进逼仄通道。
穆云禾微微紧张的攥着袖口,目光却十分警惕。
最后,几人停在关押高娘子的牢门前。
“打开!”范嬷嬷下令。
牢头上前开门,跟着的几个狱卒,拎着刑具提着刀,站在稍远的地方候着。
高娘子靠着一堆腐败了一半的稻草坐着,看见几人,也没动,只呆滞抬起眼眸,冷笑了下。
“要送我上路了吗?”
“再问你一件事。”虞瑾不跟她绕弯子,“司空简是你们的人?还是与你们有什么交易?”
观察澄明书院那些人的所作所为,虞瑾自己倾向于后者。
事到如今,高娘子也没有遮掩的必要。
她道:“早年司空氏一族因为触怒龙颜,惨遭朝廷灭杀,司空简这一支,本也是必死无疑的。”
“先皇后,哦不,应该说是太后,太后仁爱,又惜才,暗中运作,瞒过陛下的耳目,保住了他们,又将他们护送了出来。”
“司空家的人,记下这一笔恩情。”
“司空简……”
高娘子说着,闭眼苦笑了下:“他和我们大晟的朝廷,有些血海深仇,效忠是不可能再效忠的,替公主殿下接触你们的赵王,并且替两位小公子掩饰行踪,是他还太后娘娘私人的人情。”
一码归一码,晟国皇帝下令追杀,叫司空氏惨遭灭族之祸,这是世仇。
但若不是晟国前面那位轩辕皇后的援手,他们连最后这条血脉都保不下。
如此行事,也算恩怨分明了。
“知道了。”虞瑾点头,一句废话没有,转身就走。
高娘子看得,都是一愣。
范嬷嬷转向穆云禾,语重心长:“我知你心中积怨已久,你是个知恩感恩,有情有义的好姑娘,前面这十年,就当喂了狗。你的日子还长,今日了结了因果,后面才能为了自己活。”
穆云禾原是满眼恨意,盯着高娘子的。
闻言,神情微顿,眼眶莫名湿了。
她父亲不靠谱,从小就是和母亲相依为命。
她的母亲,只是再平凡不过的女子,没有显赫的出身,也没有出类拔萃的本事,带他投奔魏家,帮人做活儿养活她,一心一意为她打算。
可是,她命苦也命短,早早就去了。
已经多少年,没有长辈这样苦口婆心教导她大道理了。
范嬷嬷会说这些话,是打从心底里为她好的。
“好!”穆云禾用力点头。
她想,她的确不能拿着魏家的恩情和魏书茵的仇恨,作为支撑她余生的全部动力了。
生而为人,她往这人世间走一遭,是该替自己活一遍的。
范嬷嬷露出个笑容,拍拍她肩膀,也转身离去。
高娘子听着二人对话,意识到了什么,身体下意识往后缩。
然则牢狱狭小,她背抵靠着墙壁,很快退无可退。
很快,猜想被印证,四名凶神恶煞的狱卒拎着一堆凝满血色的刑具出现。
穆云禾站在牢门外面,没有进去,她的眼睛里依旧带着彻骨恨意:“你放心,我不多算你的,当日你们对魏家姐姐做了多少,我就还你多少。她断了几根骨头,你就断几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