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一副无害的面孔和柔顺的语气,她再问:“你应该听说过他,那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虞璎杀了苏文清,这事不仅闹上了公堂,还闹进了宫里,尽人皆知。
华鹤庭不解其意。
虞琢面容恬静,她说:“其实,是我杀了他。”
她的语气依旧温温柔柔,不带任何气势。
但就是她顶着这样一张温良面孔,用至平静语气说出来的这句话,才最具冲击力。
华鹤庭瞳孔剧烈一缩,下意识屏住呼吸。
虞琢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华鹤庭目光追随她动作游走。
那手指细长白皙,指尖秀气透粉,十分漂亮。
华鹤庭有一瞬失神,心跳本能跟着加快几分。
虞琢指了指自己鬓边发簪,指尖又点向自己细弱雪白脖颈的咽喉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用我的发簪,趁其不备,刺在这个位置。”
华鹤庭倒抽一口凉气,前一刻才起的旖旎心思,顷刻消散无踪。
他蹭的站起。
动作太急太剧烈,带得身后凳子翻倒。
“你……”他目光惊疑不定,一瞬不定盯视虞琢。
虞琢道:“他把我逼急了,我力气很大,只一下,他就气绝倒下了”
“阿璎只是为了护我名声,替我背锅顶的罪。”
“表哥你若一意孤行,非要与我结亲……”
“你说得对,我嫁谁不是嫁?”
“我不会寻短见,但是……”
她目光依旧温温柔柔,不带任何攻击力,却直勾勾盯着华鹤庭因紧张吞咽而不断上下滚动的喉结,一字一句询问:“你真的敢与我同床共枕,宿在一处吗?”
华鹤庭:……
第320章 她掏啊掏啊掏……
虞琢表情认真,每一句都问得仔细。
话没说完,华鹤庭看她的眼神就已然带上了惊恐。
就是虞琢平静温和的样子,反而叫他越发相信——
把老实人逼急了,他们真的能做出比恶人更加不计后果的事情来。
他要真娶了虞琢,两家门第相差悬殊,他还必须礼重她、善待她,至于说宠妾灭妻晾着她的那些荒唐想法,压根就不敢有。
届时,两人歇在一处。
万一哪个晚上,枕边人一个气不过……
他总不能每晚都睁着眼睛睡觉吧?
此时,隔壁院子。
华家大爷,华鹤庭的父亲今夜因为忙于公务,并不在家。
金氏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烛火的光影打在她面颊之上,将她兴奋又忐忑的眸子衬得有几分诡异。
身边心腹杨妈妈也不时往外张望。
过了一会儿,在跨院守门盯梢的大丫鬟快步走来,神情不太自然。
“怎样?成事了吗?”金氏直接挤开杨妈妈,抢上前去。
大丫鬟面露迟疑:“奴婢一直守在院子里,那屋里……几乎没什么动静。”
按理说,不应该的。
哪家贵女,大晚上被和外男强行关在一个屋子里,会不吵不闹不惊慌的?
若是两情相悦……
那也该是天雷勾地火,折腾出一些动静。
丫鬟本来是不敢听墙角,在院子中间等着,后来没听见屋里有响动,实在好奇,就凑过去耳朵贴着门缝听,结果里面还是静悄悄,就跟没人似的。
她实在觉得奇怪,这才忍不住先来回禀金氏一波。
杨妈妈走上前来,揣测:“虞家表姑娘是个面皮薄的。或许是她怕事情闹大自己没脸,这就认命了?横竖无论两人有没有成事,这一个晚上过去,这门亲事也板上钉钉了。”
金氏却不放心,一甩帕子:“我过去瞧瞧。”
说罢,就率先绕开丫鬟走了出去。
结果,主仆一行刚进到跨院,迎面就看房门大开,虞琢和华鹤庭一前一后走出。
两人衣裳皆是整齐体面穿在身上,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虞琢抿着唇,表情严肃,却不见丝毫屈辱和惊慌的走在前面。
华鹤庭如丧考妣,有些魂不守舍跟在后面。
双方狭路相逢。
金氏下意识警觉振奋,目露凶光一声怒喝:“快!把她拿住!”
她的儿子是读书人,以后还要做官混官场的,算计人家姑娘婚事,她不敢过分声张,特意将院里绝大多数下人遣散,只留下两个心腹。
杨妈妈和大丫鬟忠心不二,当即就挽袖子要上前擒拿虞琢。
华鹤庭一慌,抢上前去挡下二人,有些气急败坏冲金氏吼:“母亲别乱来,快放表妹离去!”
金氏恨铁不成钢:“你休要妇人之仁,错过这一遭,你以后哪里去寻这样一门好婚事?”
主要是,事情做到这里,明摆着已经把宣宁侯府得罪了。
若不成事,得不偿失。
华鹤庭一两句话和自己母亲说不清楚,只他挡在虞琢前面,横加阻拦,杨妈妈两人顾忌他身份,反而不好强行冲破他的防线。
金氏也不忍责备自己儿子,只能声色俱厉,冲着虞琢连削带打的威胁:“琢姐儿,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姑娘,这些年舅母和我们华家一家对你不好吗?”
“我是真的喜欢你,才想娶你做儿媳的。”
“咱们两家知根知底,有你外祖母和我在上头看着,婚后你表哥也断然不会对你不好。”
“而且早前你被人掳劫出府,多少是坏了名声的,否则婚事也不至于拖到现在都定不下来。”
“尤其你背着这样的名声,除了咱们自家,你嫁去哪家,人家能全不介意?”
“这本就是我们两家,两好和一好的喜事,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舅母是过来人,你听舅母一句劝……”
金氏眼中,自己的儿子就是人中龙凤,千好万好的。
即使她一开始是真心喜爱虞琢,可是这连续几年,多次提起婚事都被拒后,她对华氏和虞琢母女也早就变成怨恨,觉得他们不识好歹,又六亲不认。
金氏是料准了虞琢的性子好拿捏,全然不要脸面,什么话都敢说。
“真不要脸!”扒着围墙的虞璎啐了一口。
眼看虞琢被金氏堵得说不出一句话,又脱不了身,这是要吃亏,她和曹管事一行就打算冲进去抢人了……
然后,就看虞琢一言不发的开始从袖袋里往外掏东西。
“火折子。”她说,“我与我家护卫有言在先,火光为号,他们就会冲进来。”
华鹤庭没想到她还有这种准备,讶然回头看她。
金氏冷笑。
杨妈妈两人也面露不屑。
虞琢带了一批十几个护卫,她们知道确切消息。
可就算护卫看到火光冲进来,也不过是把虞琢和华鹤庭堵一个屋子里……
她这就是自掘坟墓!
虞琢不等金氏讥讽,又接着掏出一个素色瓷瓶:“我舅公专门配置的强效迷药,吸入一点,立刻就会倒地不起。”
金氏:……
杨妈妈:……
大丫鬟:……
华鹤庭:……
金氏脸上得意又恶意的表情僵住,蓦的有些后怕。
这丫头身上带着迷药,万一将她儿子迷晕,那他儿子岂不是成了待宰羔羊?鬼知道她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金氏神情犹疑间,虞琢继续掏。
又是一个暗红色的小瓷瓶。
她介绍:“剧毒之物,见血封喉,不……也不需要见血,只要沾上一点,或者吃下去,即刻毒发,神仙难救。”
金氏:……
杨妈妈:……
大丫鬟:……
华鹤庭:……
几人震惊过后,冷不丁齐齐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