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成了给虞常山下毒的最大嫌疑人。
周遭围着他的人,其中反应快些的已经快速避让开去,防备的远远观望。
另有他的心腹和一些脑子转得慢的,则是惶惶不安,还围拢在他身边。
梁瞰对上虞常山阴郁冷厉的眼神,脚下不由的后退半步。
他面色僵硬,不可思议笑出声:“侯爷……您不会怀疑是我给您下的毒吧?”
在自家举办的宴席上,公然下毒?
他是疯了不成?
虞常山冷道:“你我之间,以前多是公事往来。谭大人为京中来使,不日便要返京,这场酒宴,并不是非设不可。”
言下之意——
我就是怀疑你!
不仅怀疑,我还当面指证,要你给个说法!
此言一出,围拢在梁瞰身边的人,又悄然避开了几个。
“本侯与你,各司其职,自认为并无仇怨,梁大人此举,总要有个由头!”虞常山并不迂回,当面质问。
梁瞰面色铁青,咬着牙。
这是他的府里,就算他说不是他下的毒,想随便推个下人出来息事宁人——
那也得虞常山买他的账!
他反应不慢,已然明白,虞常山这是有备而来。
所谓中毒,似乎更像是一场自导自演,针对他的讹诈行为!
可虞常山不仅有爵位在身,官阶也高出他好大一截,只要虞常山咬死了是他下的毒,他就百口莫辩!
此种情形之下,梁瞰自知两人之间只能你死我活!
他心一横,索性高声道:“你们不要被他骗了,宣宁侯功高盖主,狼子野心。他早不甘心只做个戍边武将,本官得到可靠线报……此人早就与晟国皇族勾结,意图卖主求荣,颠覆我大胤的江山社稷!”
此番陈词,他慷慨激昂。
为造势,为自己争取余地,他言辞恳切,瞧向谭秉麟:“谭大人,你为陛下特使,刚刚好做个见证。”
“下官人在边关之地,宣宁侯又位高权重,下官所言,很难越过他去,上达天听。”
“实不相瞒,今日设宴,是不得已而为之。”
“只为拖住宣宁侯,我的人已经前往军营,定能搜出他的罪证!”
谭秉麟嘴角抽了一抽,却是站在虞常山身后一动不动。
梁瞰刚想再接再厉,厅外就有一物,被人一脚踹了进来。
明师爷的身子,如同离弦之箭,轰然摔在大厅中央,一时爬不起来。
梁瞰下意识倒退两步,扭头。
但见门口,逆着光影,有人带着大队兵将赶到。
为首的一双男女,瞧着,很是眼生。
第327章 虞大小姐:豆沙了!
厅内霎时一寂。
“你……你们……”众人齐齐看着门外,神色惊恐。
有人讷讷出声:“误会……这都是误会!”
转头,看向唇角带血,略显狼狈坐在主位上的虞常山,又开始语塞:“侯爷……”
各地边城,虽然州府衙门坐镇的是父母官,可实际上,大权在握的却是驻军。
尤其建州城——
虞常山身份地位高不可攀,区区州府衙门的五品父母官,凡事都以他马首是瞻。
此刻,虞常山一口咬定是梁瞰设了鸿门宴给他下毒,依稀……梁瞰方才还等于直接承认了。
这就……
很难办了!
在场的,都是打着巴结的主意前来赴宴,此刻肠子简直要悔青,恨不能自己突发恶疾没能来成。
外面院子里乌泱泱的人,明显不止是虞常山带出来的卫队。
梁瞰不能坐以待毙,色厉内荏:“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州府衙门,代表的是朝廷,你们身为驻军又岂能擅闯?这是藐视陛下,枉顾法度吗?”
他看为首的虞瑾和宣睦眼生,宣睦也就算了,一席玄衣,身姿英武往那一站,颇有几分武将的沉稳和杀伐之气……
与他并肩的女子,容颜姝丽,同是一身玄色利落装束,出现在这种场合,就显得很是不合时宜。
梁瞰因此,心中生疑,却又顾不得深究这二人身份。
本来他在虞常山对面,就毫无优势,用的是阴谋暗算的伎俩,主打一个先发制人,出其不意,哪想到虞常山的援兵来得这样快?
他此时,只顾虚张声势:“虞常山通敌叛国,视为逆臣,你们现在迷途知返,朝廷还能念及你们被他蒙蔽,不知者不罪,若是一意孤行,非要与之为伍……”
谭秉麟此时,将头偏向一边,强忍着,一声不吭。
在场的,都是大胤子民,对自己的家国天然存有感情。
有人被鼓动,当即附和:“家国大义当前,绝不能纵容奸佞!”
也有人认为梁瞰对虞常山的指控太过草率,试图打圆场:“虞侯父子两代人,驻守建州城数十载,打了大小几百场仗,怎么可能行叛国之事?这里面怕是有什么误会,有话好好说!”
说着,便一脸渴望瞧着虞常山,希望他当场反驳澄清。
然则,虞常山只面容冷肃,坐在那里,一语不发。
梁瞰则是已经开始发慌,一把拎起地上蜷缩的明师爷:“明师爷,叫你去取的罪证呢?是不是他们发现罪行败露,对你下了毒手?”
明师爷手捂着胸口,额上豆大的汗珠不断往外冒。
他偷眼瞄了眼门口杵着的男女两尊煞神,声音虚浮:“小的……没拿到。”
他们原来的计划,梁瞰设宴拖住虞常山,他趁机前往军营。
然后借口虞常山在宴席上脏了衣物,他替对方去取,混进帅帐。
届时,当场发难。
自古都是边军的爱国情怀最重,因为他们都是为守家国,受过伤流过血,又亲眼见着无数同袍战死的……
付出的血泪越多,就越是容不得背叛。
尤其——
对方是他们最最尊崇的主帅!
虞常山素日里越是被信任尊崇,一旦反噬,这情绪就越是容易将他覆灭。
只要煽动了军心,再有铁证如山,虞常山就百口莫辩。
打算的很好,前面几步的计划也推进的很顺利。
明师爷都顺利混进帅帐,并且趁虞常山亲卫去箱笼里翻找衣物时,手都已然摸到被他摆在小几上的那个盒子了……
他甚至,已经打开盒子确认,伪造的密信就在盒子夹层里。
一切进展顺利,一触即发时,他刚扯着嗓子,还不等喊出声,这双男女突然带人出现,二话不说,将他当场拿下,一顿胖揍。
明师爷肉体凡胎,那些当兵的铜拳铁臂,当场就打得他一声都发不出。
他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浑浑噩噩的就被拎着出营,又回了这里。
梁瞰腮边肌肉抽搐,顿时一头冷汗。
明师爷行动若是败露,那些信件落到虞常山的心腹手中,必定第一时间就被焚毁了。
那么——
他当前所有指控,就都成了空口白牙的污蔑!
在他目光彷徨犹疑之间,明师爷却又在偷眼看虞瑾和宣睦。
他知道,梁瞰一定是以为那些信件已经被销毁了,实则不然。
他挨打时,百忙之中注意到,那个盒子连带里面信件都被虞瑾收起,且——
此刻就被她带在身上。
若是现在搜她的身,就是人赃并获。
只,他被打怕了,这主场又眼见着梁瞰把握不住,他不敢说。
恰此时,便是虞瑾主动掏出那个木盒,打开夹层,抖落几张信件:“梁大人是吧?您所谓的罪证,是指的这些吗?”
梁瞰循声回头,眼皮剧烈一跳。
不等他做出反应,虞瑾随手就将信件分给了离门口最近的几位宾客。
“诸位今日都不白来,都看看。”
几人懵懵懂懂接过,打眼一看,脸色就变了。
有人惊惧,有人愤慨,亦是有人迷茫后就是不信。
整个厅中,气氛诡异,众人自发自觉的快速传阅了一遍信件。
因为虞瑾这自曝的举动,属实脑子有病一样,梁瞰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冲上去,先劈手夺过一封信,飞快扫过。
然后,狂喜。
脸上闪烁着奇异的、兴奋的光芒。
随后,他又快速将所有信件收拢到一起,颤抖着声音一股脑儿冲着谭秉麟甩了甩:“谭大人,本官句句属实,此乃宣宁侯勾结外敌的密信。您是京中来使,等同于陛下的钦差,这些信件,理应由您呈送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