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我年少轻狂,只凭自己喜好,不计后果,已经害过一次人了。”
“同样的错误,我不能再犯第二次。”
上辈子,他亏欠虞瑾,在虞瑾身上犯过的错,这辈子,不能再在另一个姑娘身上重现。
哪怕只是门当户对,不谈男女私情的婚事,一个做丈夫的,做父亲的,心思一直游离在外……
这对妻子和孩子,天然就是一种亏欠。
他再也不想,背负着这种沉重的枷锁浑浑噩噩活着。
所以,长痛不如短痛。
索性——
一次性叫冯氏对他死心,也直接跟凌致远说清楚。
“你……”凌致远张了几次嘴,心中百感交集。
他这儿子,有了责任感和担当,本该是件好事,可此情此景之下,他又无论如何高兴不起来。
“就一定要这么较真吗?”凌致远其实不理解,“你以前也不见得多喜欢阿瑾,现如今她已成婚,生活美满。你这般自苦,图什么?”
外人,乃至于冯氏,应该都会以为他是为了不能娶苏葭然才不成婚的,凌致远却知道,真正的症结……
在于虞瑾。
凌木南眼底并没有涌现太过明显的情绪:“是我自己的问题,而且我也没有非分之想。”
他郑重向凌致远叩首:“父亲,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我永远都是永平侯府的子孙,官场上,会以家族利益为重,不遗余力振兴门楣。”
“只是成婚生子,延续香火这事,我暂时无法给您任何承诺。”
“如有需要……无论您是请旨改立二弟为世子,或是你与母亲再生一个,我也都没意见。”
家族传承,血脉是基石。
他虽然说的暂时有心结,不成婚,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辈子,他该是很难走出来了。
这不是今生区区一次退婚导致的不甘心,是前世漫长几十年积累。
以他的心境,其实已经很难像真正的青年人那样,感情炽烈的去说爱与恨了。
前世的最初,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心仪于性格强势的虞瑾,再到后来,更多的应该也是亏欠。
这辈子,他若重生在去宣宁侯府退亲之前,他会悬崖勒马,按部就班履行婚约,努力去做一个好夫婿好父亲,试试和虞瑾一起去走完他原本的人生。
可重生的契机不对。
上辈子在所谓“情爱”上头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这辈子只觉一切都索然无味。
他不恨虞瑾,所以也不想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硬要和虞瑾去比,谁这辈子过得更好。
他这一生,不是非得陷在儿女情长里。
既然错过了最好的,那就不要将就,将精力都用到别的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事实上,在此之前,他放外任的文书已经下了。
去梧州下辖的一处县城,做县令。
凌致远见他态度决绝,自知多说无益。
又静默坐了许久,凌致远起身。
“你既然心意已决,为父也不勉强。”凌致远扶他起身,亲自弯身替他拍掉袍角的灰尘。
所谓“时间能冲淡一切”这样的话,之前父子俩就推心置腹的谈过。
显然,他这儿子钻了死胡同。
多说无益,凌致远道:“无论怎样,保重好你自己。至于你母亲那里……也不用你操心,我会安抚她的。”
凌木南郑重作揖,却什么话没说。
凌致远又拍拍他肩膀,然后越过他,大步走了出去。
出门,直奔冯氏处。
冯氏被气得不轻,回来头疼,喊大夫扎了针,一直躺着歇息。
“夫人如何了?”凌致远低声问盛妈妈。
盛妈妈叹气:“午膳晚膳都没用。”
凌致远也没用晚膳,想了想,吩咐:“叫小厨房做两道夫人喜欢的膳食,晚半个时辰送来。”
盛妈妈应声去办,凌致远推门进屋。
屋子里,只有外间点了灯。
冯氏侧卧朝向床榻里侧,听见脚步声的动静,知道来的是他,也一动不动。
多少,是有几分迁怒。
凌致远摸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冯氏对凌木南彻底失望,不想与他多废话,但心里到底积攒着火气,咬咬牙,正想爬起来和凌致远大吵一架发泄……
凌致远却坐在她身后,幽幽道:“夫人,你之前的提议,为夫认真考虑过了,老大废了,老二又是个莽撞的……趁着年轻,咱们再生一个吧。”
冯氏:……
第370章 没生气!
冯氏一骨碌爬起来,老脸涨红。
她仓惶朝外间张望,确定丫鬟婆子都被打发了,才松懈下来,冷笑道:“为了替你那混账儿子做说客,你老脸都不要了?”
凌致远却是神色郑重,握住她手:“是我没教好儿子,南哥儿不成器,三番两次惹你动怒。”
“趁着咱们年岁尚可,再生一个。”
“这回一定从小严加管教,不叫他步那浑小子后尘。”
凌致远不照常理出牌,反倒噎得冯氏满肚子火无处发泄。
她表情怔愣:“你说真的?”
一年前,凌木南叫她深受打击,失望之余,冯氏就请太医仔细调理身体了。
她现在不到四十,想生还是可以生的。
只是年岁在这摆着,相较于年轻妇人,高龄生产,风险要更大一些。
冯氏不会为了赌气,就不要命。
所以,她也不着急,只先慢慢调理,想要先把身体调理到最佳状态。
最近,母子关系破冰,加上凌木南高中,眼看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她已经差不多打消再生一个的想法了。
却不想——
凌致远会旧事重提。
冯氏神情,明显动摇。
凌致远道:“我与南哥儿深谈过了,他说是心里有道坎儿过不去,不想祸害好人家的姑娘,暂时不考虑成家的事。”
“他也知道愧对你我,主动提出不介意我们再生一个继承侯府。”
“那孩子……除了在男女之事上死心眼,拎不清,骨子里并不坏。”
“这话是他提出来的,将来也不担心闹出兄弟阋墙,争抢爵位的事来。”
至于叫凌木南深陷男女私情漩涡无法自拔的黑锅,默认叫苏葭然来背,她也不冤。
至于说——
也可以将爵位传给庶子凌木东?
不到万不得已,凌致远不会这么干。
他是传统世家子弟出身,和冯氏当初虽然只是门当户对结合,谈不上什么情深似海,他也有几房妾室,可是在他心里,妻是妻,妾是妾,嫡庶尊卑有别,一旦打乱纲常,必生后患。
何况冯氏是个强势有主见的,哪怕凌木南再叫她失望……
她也绝不可能看着爵位落入庶子之手。
所以,最好就是再生一个嫡子出来。
冯氏手抚上腹部,再度认真斟酌再怀一胎的可行性。
一时之间,凌木南做的那些混账事,倒也没那么要紧了。
凌致远暗暗松一口气,趁机喊人摆饭。
冯氏没有反驳,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另一边,虞璎三人看完热闹,也第一时间赶着回城。
回府后,她还特意嘱咐石竹和庄林:“凌家的事,别拿去我大姐姐跟前说。大姐姐新婚,别叫这些不相干的人给她添晦气。”
石竹满口答应,庄林依旧若有所思。
只虞璎本身就是个心大的,全然没有注意庄林的这点反常。
她若无其事跑回思水轩洗漱换衣裳,没瞧见虞琢,得知虞琢回烟云斋陪杜氏说话,也兴冲冲跑了去。
庄林则是鬼鬼祟祟,摸去暄风斋。
宣睦正被虞瑾抓壮丁,帮她一起看侯府名下各农庄的账册。
庄林扒着门框,眼巴巴盯着里面瞧。
宣睦不理他,直到虞瑾也发现他,冲宣睦抬了抬下巴:“庄林找你。”
宣睦算完手下一笔账,记录数目,才将算盘推开,起身出来。
穿过院子,一直走到外面,才在视野开阔处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