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虞瑾向眼前拦着她们的其他护卫道谢一声,白苏等人自觉没有再跟,只她和虞珂疾步迎上去。
佟侍卫没有陪同,在院外继续警戒巡逻。
虞瑾姐妹二人一脚踏进院子,发现院中人手也比前两天多了几倍。
小小的院落,侍卫设了三道防线,最里面还有两批候着的宫女嬷嬷。
最靠近***住处的,则是几名女官。
每个人脸上表情都不大好。
樊芜红着眼睛等候院中,瞧见虞瑾,强打精神:“虞大姑娘,虞四姑娘,嬷嬷请二位进去。”
虞瑾微微颔首。
两人跟随樊芜进屋。
屋子里除了范嬷嬷和两位***府的医官,再无他人。
***躺在床上,面色灰败,呼吸又缓又弱,可每呼吸一次,掩着被子的胸膛都剧烈起伏。
这个情况,俨然病入膏肓,十分不妙。
“范嬷嬷!”虞瑾只象征性冲范嬷嬷屈膝福了福,问道:“范嬷嬷恕我僭越,我能否知道***殿下确切的情况?”
范嬷嬷眼睛也熬得通红,透着明显憔悴,但精神依旧矍铄。
按理说,***的确切情况,不会轻易对外人透露,范嬷嬷略微斟酌,还是对虞瑾将实话说了:“上回受伤之后,殿下的身体就大不如前了,十分容易倦怠。”
“最近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前天受了些许冲撞,精神萎靡,食欲不振。”
“起初,我们也没多想,谁知今天后半夜……”
“殿下突然就吐了一口血,随后怎么叫都不能完全清醒了。”
苏文溪的事,关乎皇家脸面名声,她只含混带过。
范嬷嬷说着,眼神飘了眼旁边堆着的一床刚换下来的被褥。
虞珂快走过去,扒开查看。
被面上一片半干涸的血迹,颜色不正,偏黑红。
虞瑾跟过去细看,走近了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臭。
范嬷嬷没有阻止二人。
虞瑾看过那血迹,本就悬着的心,更加发紧。
她暂时也未言语,直到给***施针的医官满头大汗停手,另一人接手重新诊脉。
范嬷嬷抢上前去两步,语气急切:“如何了?”
医官汗颜,随手抹了把汗:“殿下体内余毒未清,这瞧着是毒血二次攻心,情况凶险。”
“下官已经施针,阻断部分血脉流动。”
“可是要施救……下官二人才疏学浅,属实……”
“束手无策!”
另一名医官,把脉后也如丧考妣:“殿下中毒后,清毒的药方是常太医调的。”
“虽然因着殿下身体原因,不敢下猛药,可下官日日诊着平安脉,余毒一直控制得很好,且在缓慢清除体外的。”
“按理说,是不该出现今日这般来势汹汹的情况。”
言下之意,他也没法子,只能看常太医有没有扭转阴阳,起死回生的本事了。
这倒不是甩锅给常太医,是盼着常太医能快些赶来,看看还有没有的治。
虞瑾不是医者,人命关天,不擅长的领域,她也不好贸然插手。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两个医官一顿研究,细细切了百年老参的参片,给***压在舌下,提神吊命。
再至于别的……
***千金之躯,他们在全无把握的情况下,也不敢胡乱用药,省得弄巧成拙。
两位医官,守在***病榻前,寸步不离,以防情况有变。
虞瑾几人也都各怀心思,凝重着神色,不言语。
屋子里极为寂静,只闻***沉重迟缓的呼吸。
虞珂下意识往虞瑾身边偎依而去,在披风底下,轻轻搂住她一边胳膊。
她小时候身体奇差,自己一脚踏进鬼门关都不知多少次,但同时,她又被家里保护得极好,这是除了常老夫人过世外,她第一次直面旁人的死亡。
虞瑾不想吓着她,侧目看她,无声做口型:“你先回去?”
虞珂身体弱,半夜爬起来,脸上就透出明显的几分苍白。
她却想也不想的坚定摇头,依旧依偎虞瑾身边。
虞瑾也不强求,拍拍她手背,顺势握住她手。
时间点点滴滴流逝。
黎明时分,外面起了骚动。
众人齐齐打起精神,回头,就看女官动作很轻的打起帘子,面色冷峻满头大汗的皇帝大步进来。
“陛……”虞瑾等人连忙就要跪地请安。
皇帝人高腿长,因为急切,步子更迈得老大,虞瑾姐妹站得离门边最近,他行过两人面前,虞珂屈膝到一半,就被他随手拎小鸡仔似的,单手提溜起来。
“不用拘礼。”
皇帝说着,大踏步已经走到床边。
虞珂:……
说出来大姐姐可能不信,这老头,方才单手拎她胳膊,她脚都离地了。
虽然只是短促的一瞬,但绝非错觉。
所以,这就是真命天子、天选之人的实力?
八十岁老头儿,这种体魄?
还是重病垂危一次,靠蛊虫苟延残喘续命的八十岁老头儿!
虞珂懵了好一会儿。
突然有点庆幸,还好她之前没有头脑一热,去嘠这老头儿,怕不是得受反噬?她这年纪轻轻却不中用的小身板儿……
该是扛不住人家一指头!
虞珂一时思维涣散,思绪出走老远。
皇帝走到***床前,什么话没说,却自带一股风雨欲来的肃杀之气,两个医官隐隐开始发抖。
“阿灼?”皇帝试探轻唤。
他快马加鞭,连夜赶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此时声音发颤,也不知单纯是累得气息不匀,还是……
因为恐惧!
床榻之上,***双目微阖,眼皮似是隐约一跳,却没能醒来,依旧一动不动。
皇帝等了片刻,缓慢蹲下,自被子底下掏出她一只手,握在了掌中。
范嬷嬷深吸一口气,上前,详细道出***病情。
皇帝一语不发,后面大半个时辰,他就保持一个半蹲半坐的姿势,蜷缩在脚榻上,守在了***床边。
第276章 宁国***,薨!
除了开始唤的那一声,皇帝再就不发一言。
此时的他,像极了害怕被至亲抛弃的幼童。
他的面容冷毅,目光清明坚定,就是莫名给人一种很深的寂寥感。
无需言语,铺天盖地压抑的痛苦的情绪在整间屋子里曼延,压得人几乎喘不上气。
虞珂下意识又往虞瑾身边靠了靠。
虞瑾摸摸她脑袋,安抚。
直至——
院外再次有了动静,一连串凌乱的脚步声逼近。
屋内凝滞的气氛,重新开始涌动。
这一次,进来的是翼郡王及其长子,还有常太医。
那父子两个还算年富力强,甚至是为了迁就常太医,放慢了一些速度赶路,这会儿常太医也是连拖带拽被父子俩架着进来的。
满头大汗,狼狈不已。
“范嬷嬷!母亲她如何了?”翼郡王焦灼质问。
皇帝若无其事起身,将***的手塞回被子底下,自床边移开。
常太医被***的嫡长孙燕决明几乎还是拎着来到床边:“常太医,快替我祖母诊治。”
常太医不常骑马,又是一把老骨头,颠得近乎散架。
好在,他只是双腿打颤,手还是稳的。
樊芜搬来一个锦杌,往他屁股底下一塞。
常太医顺势坐下。
虞瑾目光四下一扫,快走两步去盆架上端来铜盆,挤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