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陌僵硬扯出笑容,客客气气道谢:“给您添麻烦了,多谢福伯。”
“都是小事情。”福伯摇摇手,依旧笑得一脸和蔼。
就在露陌忐忑之下,又亲自将她送到大门口。
虽然对方十分热情,态度也好,露陌还是觉得如芒在背,脚步匆匆出府,钻进马车。
直到隔开福伯笑眯眯的视线,方才狠狠吐出一口气。
这——
过分热情,也怪吓人的!
小厮跟在福伯身后探头探脑:“福伯,咱们王爷这么高的身份,您这……是不是过分好脾气了?”
福伯是真的心情好,回头敲了他脑门一下,打着哈哈道:“以后都是一家人,提前搞好关系嘛。”
宣宁侯府这样的亲事,对秦渊来说意味着什么,不好明说,但是他懂。
不管秦渊对那个位置有没有野心,找到宣宁侯府这样的靠山,对他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露陌捏着袖中条子,回到侯府,还觉这事情办得有些过分顺利,顺利的都不真实。
虞珂却不以为意,收好条子,又再三检查行李。
换洗衣物只是次要,重要是细软和她备用的一些常用药。
轻装简行,主仆三人,每人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包袱,然后她便开始补眠。
睡了一整个下午,晚饭她还是单独吃,正方便她入夜后按照预估好的时辰从小侧门出府。
然后,就在垂花门下被虞常河堵了个正着。
第443章 推一把
虞珂杏目圆瞪。
遇到危险,本能想要后退,反应过来对面拦路的是二叔,又立刻挺了挺胸膛。
她视线越过虞常河,看向他身后跟着的曹管事。
曹管事心虚,立刻一缩脖子,移开目光。
虞珂暗暗咬牙,硬刚虞常河:“二叔要把我送回去关起来吗?”
她身后,露陌和程影二人,也紧紧抱着包袱,脑袋鹌鹑一样,使劲往脖子里缩。
虞常河表情算不上好,冷冷扫了两个丫鬟一眼:“让一边去,我有话与她说。”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
都知道虞珂体弱,家里长辈再生气,也不会真的对她怎样,两人才低着头慢慢走开。
曹管事见状,也自觉走远。
叔侄两个,隔着垂花门对峙。
虞常河问:“你身体不好,一路长途跋涉出去,一旦有个闪失,是想叫你长姐内疚一生?”
虞珂气势弱了半分,咬着嘴唇,下一刻又挺直脊背,坚定道:“我又不是身患不治之症,上回在镇国寺的情形那般凶险,不也没事?”
“而且,舅公私下与我说了,许就是因为你们平日里过分保护,才叫我这身子格外经不起折腾。”
“这次病愈之后,他说我是因祸得福,比以往要好些了。”
这些话,的确是常太医说的。
只虞珂这一次也的确称得上死里逃生,老头子说这话时,也是气得不轻,摔摔打打的不消停。
虞常河看她梗脖子的模样,直接被气笑:“合着我们宝贝你,还宝贝出错处来了?”
虞珂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脱口反驳,气势就更弱了:“我没这么说。”
然后一着急,眼圈就红了,瞪着虞常河,赌气道:“就算你把我抓回去关起来,只许我找不到机会,否则我还是会跑。”
虞常河:……
“你个小混蛋……”虞常河抬起手,想到对面是娇弱的小侄女,而不是他家皮糙肉厚的臭小子,那一掌终究没舍得拍下。
他收回手,背在身后,重新整肃神情:“那好,先不提这个。你这样跑出去,就没想过万一陈王在半路设伏,你这条小命就交代了。”
别人不知道,他叔侄二人私下可是把话都说开了的。
陈王绝对是盯上秦渊了,且在伺机而动。
当初,楚王父子,为了阻止虞家和赵王府的联姻,就使了阴招,难保陈王就不会走极端。
虞常河以为虞珂是孩子心性,压根没想这些。
不想,虞珂坦然迎上他目光,笃定道:“我猜,他不会!”
虞常河一愣。
虞珂道:“有没有我,未来储君之位都要从他和安郡王之间抉择。”
“对我下手,也不耽误安郡王依旧是他面前最强劲的对手,他只会多树一个咱们宣宁侯府为敌。”
“而且,陈王也不是楚王。”
“他前面多少年,都按兵不动,只能说明他是个将身家性命看的比至尊之位更重的人。”
“这样的人,应当会一力求稳。”
“尤其现在,也还没到生死角逐的时候,他当是不至于铤而走险。”
这段时间,她养病无聊,是想了很多事的。
就比如陈王——
以前楚王和赵王相争,他都能做到本本分分的不掺和,说明他对皇位,其实没那么大的野心,至于为什么后来突然跳出来?
那无非是看楚王和赵王大势已去,他突然不甘心自己的侄子越过他去,摘下帝王桂冠,所以趁乱插了一脚。
可一个人,骨子里存续了半辈子的东西,是不会一夕之间彻底改变的。
陈王本质上就是个求稳之人,又没到穷途末路的时候,他犯不着做出丧心病狂孤注一掷的事。
虞常河以为她是冲动行事,不曾想这小丫头居然连这都想到了。
不得不说,他承认小丫头言之有理。
虞常河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虞珂看看天色,整个人却颓唐下来:“二叔你要没别的话说,那我就先回了。”
然后,无精打采,转身往回走。
“站住!”虞常河叫住她。
虞珂低头踢着脚下青石板路,赌气不肯回头看他。
虞常河叹一口气:“你能保证,南下这一路上,身体不会出问题?”
虞珂恍然以为自己听错,惊喜回头。
虞常河严肃注视她:“别的都是次要,你的性命和身体康健最要紧。”
虞珂疯狂点头,眼睛发亮。
唯恐虞常河不信,甚至指天发誓:“我保证,一定照顾好自己,全须全尾的回来。”
说完,又试探着察言观色:“二叔,你真放我走?”
虞常河看她这样,那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又袭上心头。
果然,这丫头,绝大多数时候就不能把她当个正常人看。
他也没了教训的兴致,侧身让开路:“老曹,你亲自跟着,看好她。”
只要能走,虞珂是不管这些的。
招呼了两个丫鬟,赶紧走了,就唯恐虞常河会改主意。
曹管事也唯恐这小祖宗会有个闪失,足足调配了一十八名好手,现在由他带队,亲自护送虞珂离京。
虞珂一路疾走,去到约定好的小侧门。
刚被扶上马车,没等两个丫鬟上来,斜刺里就有另一道人影,更加利落先跟着上了车。
虞珂回头,看到虞璎,意外之余,难得在虞璎面前也生出几分心虚和慌乱:“你……你跟着我作甚?”
虞璎坦然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往车厢上一靠:“你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一起走,有个照应。”
虞珂又是去找曹管事要人手,又是叫人去安郡王府要人情,她在府里没有虞瑾那样的话语权,做这些事,其实都等于在明面上,瞒不住有心人。
她不确定虞璎知道多少:“我要去皇陵,见我未来夫婿,你……”
虞璎表情似笑非笑,虞珂就收了声,知道多说无益。
在虞璎手底下吃瘪,她心里不痛快,就生闷气,往旁边别过头去,不理对方。
虞璎也不介意,将随身带的包袱往角落里又塞了塞,催促曹管事:“曹叔,走吧。”
曹管事面有难色,但转念一想,二爷都答应四小姐出门了,多带一个三小姐,姐妹两个还能有所照应,也就心一横,带队出发。
他们走后,虞琢才自暗处出来,皱着眉往回走。
走到垂花门附近,惊觉那里立了一道高大人影。
她先是吓一跳,待到认出是虞常河,就开始目光闪躲:“父……父亲。”
然后,低着头,不说话,等虞常河训她。
同时心里想的却是,她得争取多拖延一阵,省得叫父亲把两个妹妹追回来。
虞璎其实没那么心细,是虞琢发现的虞珂的鬼祟,她也自知四妹妹和大姐姐之间感情最是亲厚,阻拦不得,而她自己随行只会增加拖累,这才找的虞璎。
但,虞珂身体不好,她虽放了两人离开,又实在担心虞珂身体,这会儿心中自责纠结的难受。
虞常河见她低着头,一如往常温顺的模样,心里气也不是,不气更不是。
好半晌,他才叹息一声:“下不为例。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