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潜意识里他知道,虞瑾极为疼宠虞珂,她会这么做,必有别的不得已的缘由,绝不可能克扣虞珂的东西。
果然,下一刻,就见虞瑾转身,朝皇帝跪下:“陛下,南方战事吃紧,边关将士们舍生忘死,为我朝开拓疆土,拔除隐患。”
“臣女身为女子,居于深闺之中,不能为国尽忠,为民效力,心中甚是惭愧。”
“今日就请借花献佛……”
“臣女代宣宁侯府满门和两位准新人,将今日安郡王府下聘的聘礼全部充作军饷捐出。”
“算是为国尽忠,也算是为两位新人积德祈福。”
女子的嗓音,沉稳清明,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随着她的话语,满殿隐蔽的议论声逐渐散去,等虞瑾最后一个字落,整座大殿,已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众人面面相觑。
秦渊的父亲安王在世时,不仅得帝后宠爱,身为他亲哥的前太子对他也好,他收到的赏赐无数,后来都被秦渊继承下来。
以前,秦渊低调,众人也没多关注他。
今日这家底亮出来,光听着念礼单,许多人都已经听得心慌气短,热血沸腾。
本以为,是虞家要昧下这笔财物,众人嫉妒的眼红,现在冷不丁给他们来个“高风亮节”的大招……
众人面面相觑,再转念一想——
嘿!这还真是借花献佛!合着宣宁侯府只照常出了一份给自家女儿的嫁妆,就掏空安郡王的家底去支援前线战事去了?
细算下来,败光了安郡王府的家底,最后好名声被你虞家得了呗?
可——
人家小两口,嫁妆聘礼,左手倒右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儿,其他人也无权置喙。
于是,众人看虞家的人眼神不齿,但看秦渊的眼神……却成了看冤大头。
秦渊:……
不是!他这也不算冤大头吧?
虽说主意是虞瑾出的,东西也是过虞家人的手捐出去的,可边疆将士只要稍微打听,就知道这羊毛究竟出在哪里,只要不是全然的白眼狼,就多少也要记他几分好的吧?
他这等于,猝不及防,收获一波威望。
当然,这其中深意,不仅秦渊看透了,另有不少朝臣也都心思乱转。
虞大小姐来这一出的动机不难猜,宣睦边军出身,现在虽然重伤回京休养了,越是这时候,越是需要从别的方面替他继续巩固威望。
另外,虞常山也还在南境驻守呢,虞瑾这么大义凛然筹备军饷,也是为虞常山提供保障。
至于她究竟有没有为秦渊造势的心思……
那便不得而知了。
整个大殿上,众人心思各异,却默契的一片寂静。
龙椅上的皇帝沉吟片刻,点头:“允!”
他目光先后扫过虞常河与户部尚书:“宣宁侯府和安郡王府捐献的财物,先交户部入库走账,再由兵部协调,兑换成粮草军备,支援南境战场。”
户部和兵部的人,连忙出列,叩首领旨。
到此,事情就该彻底告一段落。
皇帝目光扫过,令国公景修和当朝丞相郭洵之几乎同时起身。
郭洵之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将士们在战场上厮杀,保家卫国,是职责,是使命。”
“我等居于后方,享受庇护之人,也该力所能及,尽一份心力。”
令国公捋着胡须:“郭大人所言极是。”
“安郡王府和宣宁侯府大义,为支援战事慷慨解囊,但这家国,不只是他们两家的家国。”
“在座诸位,也不妨量力而为,多少捐点?”
“众志成城,以振士气嘛。”
众人:……
不是!
高风亮节的名声他们两家先拿了,这怎么还要事后掏我们的腰包?
第463章 众志成城,慷慨解囊
如果能靠捐点银子,在皇帝那里露脸,并且得一个好名声,在座的所有人都愿意。
可是他们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啊!
虞瑾第一个站出来,将所有风头和好名声都抢完了,并且有秦渊那么一大笔家产珠玉在前,他们剩下这些人,就算倾家荡产的捐,也没几个能压过秦渊的风头。
这整一个吃力不讨好。
绝大多数人,心中本能就生出抗拒。
景少澜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跃跃欲试就要跳起来……
然则,还是晚了一步。
翼郡王首先起身,冲上座皇帝作揖表态:“两位老大人所言甚是。”
“臣等惭愧,竟不如几个小辈的有担当。”
“臣愿意捐出白银万两,和家中各处粮仓的存粮共计八十万石,为朝廷尽绵薄之力。”
有他当机立断站出来,那些跃跃欲试,准备哭穷推诿的官员就不太好开口。
另有一些热血之士,也深受鼓舞,纷纷站出来,慷慨解囊。
没有多的,还没有少的吗?
即使寒门出身,无甚家产的官员,省一省,掏出几个月的俸禄,也是一份心意。
一时之间,原本觥筹交错的定亲宴上,就慷慨激昂的热闹起来。
陈王坐在人群里,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
只在宗亲们陆续有所表示时,他才跟着起身,记录了一个两万两银钱和五十万石粮食的不菲数目。
他是真没想到,虞瑾撺掇皇帝给秦渊和虞珂定亲的真实意图会是这个。
他甚至怀疑,虞瑾是因为宣睦情况不好,病急乱投医,想要暗戳戳用喜事给宣睦冲喜的……
无论宣宁侯府是否蓄谋为秦渊造势,总归这个先机是被他们抢到了。
这种情况下,他若第一时间跳出来,表现得太急切,就太容易暴露自己的不甘心。
所以,即使心中极度不快,他还是忍耐下来,等着随大流。
当然,他捐出的这部分钱财米粮,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手笔,引得皇帝赞许冲他点了点头。
景少澜被翼郡王抢占先机后,心里捶胸顿足,却终究按捺下来,居然一直没有凑上去。
皇帝命人现场搬来桌案和文房四宝,由礼部和兵部的人逐一记录各位朝臣和宗室、有爵人家准备捐钱捐物的数量。
整个大殿上,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
甚至,有些夫人小姐灵光一闪——
以自家姑娘的名义,单独捐出一笔财物。
这样就能得个机会,单独离席上前面圣,如果运气好些,姑娘得皇帝当面一句夸,或者入了在座哪位贵人的眼,好姻缘这不就来了?
因为心思各异,有所图,这殿内气氛,居然相当热烈火爆。
只仍有一群人,捂着腰包,不想做这个冤大头。
景少澜一开始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他没能抢到头筹,那就干脆等着压轴。
他掏空了自家老头子的全部家底,尤其他还有先见之明,都换了银钱,最后压轴来一波大的,同样可以震撼全场。
他心里洋洋自得,就开始不慌不忙看热闹。
然后,看着看着,就看出些有趣的。
那些抠抠搜搜,学着寒门官员只捐几个月俸禄或是些散碎银子的人里头,有好几位都是这两日刚刚光顾他,豪掷千金购买名家字画的主儿。
他不动声色,一一将这些表里不一的人记下。
永平侯府那边,凌致远三父子如今都在南边,两个上了战场,一个守在海盗横行的循州城,今日前来赴宴的只有冯氏和庶女凌木秋。
冯氏最近担心儿子,又担心夫婿,成日里吃斋念佛。
说是为家人积德,别人信不信不知道,横竖冯氏是信的,心里估算了一下家底,也是心一横,登记了个两万两白银的条子。
这会儿,各家给的都是许诺,由户部和兵部的人登记在册,当事人画押,事后再挨家兑现。
虞家的座位靠前,冯氏带着女儿过去登记信息,华氏听见了。
待她要往回走时,华氏顺手扶住她,安抚:“你家侯爷以前也时常带兵剿匪,有应战经验的。”
“战场上只是明刀明枪的砍杀,可不比那些悍匪凶残狡诈。”
“你也不要自己吓自己,放宽心,保重了身子。”
她自己,曾经也是武将的家眷。
早些年,虞常河征战沙场时,她守在京城,又如何不知冯氏此刻会是什么心境?
本是想开解对方两句,华氏自己说着,也有几分伤感,越发郑重了神色道:“家里的爷们儿在战场上拼命,咱们妇道人家帮不上忙。那就保重好自己,省得他还要为你分心。”
华氏本就不是个特别圆滑会说话的人,冯氏知她是真心关切,心里领情。
“我懂。”冯氏回握住她手,干脆坐下,和华氏攀谈起来。
凌致远出征后,她就夜不能寐,提心吊胆,这份担忧,又不能对旁人诉说,因为有些事有忌讳,有些担心,说多了也怕冲撞神明,真的应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