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着穿好衣服洗漱完,推开门就见院子里铺着层薄薄的炮仗碎屑,像撒了满地的红绒毯。张母正往门框上贴福字,柳父则在给奶奶递拜年的红包,知遥和明轩捧着鼓鼓囊囊的红包,笑得露出缺牙的豁口。
“醒啦?”张母回头冲她笑,“快过来给你奶奶拜年。”
柳依依走过去,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奶奶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好好好,”柳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从兜里掏出个红包塞给她,“咱们依依越来越懂事了,这是奶奶给你的压岁钱。”
红包摸着厚厚的,柳依依捏在手里暖乎乎的:“谢谢奶奶!”
早饭吃的是饺子,张母在其中一个饺子里包了硬币,谁吃到谁就寓意来年财运亨通。知遥咬到硬币时,差点硌到牙,举着沾着醋的硬币喊:“我吃到啦!我有钱啦!”
明轩急得扒着碗里的饺子猛嚼,结果呛得直咳嗽,引得众人笑个不停。柳依依看着弟弟妹妹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吵闹比任何喧嚣都让人安心。
刚放下碗筷,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三婶带着堂妹柳依然和堂弟柳知远走了进来。“二叔二婶,新年好!”依然穿着件粉色的新棉袄,甜甜地喊人。
“快进来快进来,”张母往屋里招呼,“知遥明轩,带你弟弟妹妹去拿糖吃。”
四个孩子像脱缰的小马驹,闹哄哄地跑到里屋。三婶坐在炕沿上,跟张母聊起家常:“今年你们家生意好,看这年货办得多丰盛。”
“也就那样,”张母笑着摆手,“哪比得上你家知远考了全班第一,那才是真本事。”
柳依依在旁边听着,忽然想起沈修瑾说今天要来拜年,忍不住往门口望了望。正想着,就见沈修瑾拎着两个礼盒走进来,深蓝色的羽绒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奶奶,叔叔阿姨,新年好。”他把礼盒放在桌上,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哎哟,小沈来啦,”柳奶奶赶紧招呼他坐下,“快坐暖和暖和,外面天寒地冻的。”
沈修瑾刚坐下,知遥就抱着把瓜子跑过来,仰着小脸问:“沈哥哥,你给我们带烟花了吗?”
“带了,”他从袋里掏出几把烟花棒,“等下午天暖和点,咱们去村口放。”
“好耶!”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
柳父递给他一杯热茶:“路上不好走吧?雪化了路滑。”
“还好,开得慢,”沈修瑾接过茶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柳依依,见她穿着件米色毛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嘴角的笑意深了些,“阿姨做的饺子真香,刚才在门口就闻见了。”
“想吃就多吃点,”张母笑着往他碗里夹饺子,“锅里还温着呢。”
正说着,大伯大伯母和燕姐辰哥也陆续来了,宽大的堂屋瞬间坐满了人。大伯拍着沈修瑾的肩膀直夸:“这小伙子一表人才,跟我们依依站在一起真般配。”
柳依依的脸“腾”地红了,偷偷看了大伯一眼,却被沈修瑾抓住了手。他低声在她耳边说:“别躲,他们说得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柳依依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抽回手,假装去给大家分糖果。
中午饭是名副其实的团圆饭,满满两大桌菜,鸡鸭鱼肉样样俱全。柳依依被安排坐在沈修瑾身边,他不动声色地把她不爱吃的肥肉都夹到自己碗里,还帮她剥了只虾。
“你也吃啊,”柳依依把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我妈做的糖醋排骨最好吃了。”
“嗯,”沈修瑾咬了一口,眼里带着笑意,“比饭店里的好吃。”
酒过三巡,大伯喝得红光满面,拉着柳父说:“今年开春,我打算把后院的空地翻出来种果树,你看种樱桃怎么样?”
“樱桃好,”柳父点头,“等结果了,让孩子们去摘,比买的新鲜。”
三叔在旁边接话:“我认识个苗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挑,能便宜点。”
男人们聊得热火朝天,女人们则围着张母讨教卤味秘方。“你那卤鸡爪怎么做的?我上次学着做,总觉得少点味儿。”三婶捧着碗啃着鸡爪,吃得不亦乐乎。
“得用老卤汤,”张母笑着说,“我给你装一罐带去,回家照着方子加调料就行。”
柳依依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忽然觉得年味就是这样——一大家子挤在一块儿,吵吵嚷嚷地吃饭,七嘴八舌地聊天,连空气里都飘着幸福的味道。
吃完饭,孩子们吵着要去放烟花,沈修瑾便带着他们往村口走。柳依依跟在后面,看着他被几个孩子围着问东问西,耐心地解答着“烟花为什么会发光”“天上的星星能摘下来吗”之类的问题,忽然觉得这样的他格外温柔。
“沈哥哥,你什么时候娶我姐姐啊?”知远突然冒出一句,引得其他孩子跟着起哄。
沈修瑾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柳依依,眼里带着笑意:“等她毕业就娶,好不好?”
柳依依的脸又红了,追着知远打:“小屁孩懂什么,胡说八道!”
孩子们笑着跑开,沈修瑾走过来,牵住她的手:“我说的是真的。”
“别闹,”柳依依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着才好,”他低头看着她,眼神认真,“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
村口的空地上,燕姐辰哥他们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正摆弄着一箱冲天炮。“依依!沈修瑾!快来!”辰哥挥着手喊。
燕姐举着个兔子形状的烟花棒,见他们过来,笑着说:“就等你们俩了,快来点火!”
沈修瑾点燃引线,一串金色的火花“嘶嘶”地冒出来,映得孩子们的笑脸格外明亮。知遥举着烟花棒转圈,裙摆飞扬,像只快乐的小蝴蝶。
柳依依靠在沈修瑾身边,看着漫天飞舞的火花,心里暖暖的。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过年,总盼着穿新衣服、拿红包,觉得那就是最好的年。可现在才明白,最好的年,是身边有家人,有朋友,有喜欢的人,大家热热闹闹地在一起,连时光都变得慢悠悠的。
“在想什么?”沈修瑾低头问她。
“在想,”柳依依抬头看他,眼里映着火花的光,“今年的年,真好。”
沈修瑾笑了,握紧了她的手。远处传来大人们的呼唤声,饭菜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孩子们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这个新年,确实很好,好到让人心满意足,好到让人开始期待,下一个新年,还要这样热热闹闹地过。
第234章 庭院笑语
年初五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柳依依窝在沙发里翻着相册,指尖划过去前年全家去京城的合照,嘴角还没落下,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喂?”她接起电话,听见沈修瑾的声音瞬间坐直了身子。
“在家忙吗?”沈修瑾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跟萧逸他们说好了,去你家热闹热闹,方便吗?”
“方便!太方便了!”柳依依眼睛一亮,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你们现在就过来吗?我在家等你们!”
“嗯,刚出门,大概一个小时到,”他顿了顿,补充道,“萧逸、王娟他们都来,带了些食材,不用特意准备。”
“知道啦!”柳依依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厨房跑,“妈!沈修瑾他们下午来,说要聚聚!”
张母正在摘青菜,闻言直起身:“小沈他们来?那得好好准备准备。人多热闹,弄烧烤怎么样?省事又好吃。”
“好啊!”柳依依拍手赞成,“我还想烤红薯、土豆和板栗呢,埋在火里焖着,香得很!我现在就去洗!”
“别急,”张母笑着拉住她,“我去叫你大伯三叔他们也过来,人多更热闹。你先把红薯和土豆板栗捡出来,我去买些串儿的签子。”
柳依依应着,转身去储物间翻出一篮子红薯,又装了些土豆和板栗,蹲在院子的水龙头下仔细清洗。冰凉的水溅在手背上,她却觉得浑身是劲,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刚把洗好的薯类放进竹筐,院门外就传来了喧闹声。张母领着大伯、大伯母、燕姐、辰哥,还有三叔一家浩浩荡荡地走进来,柳父手里还牵着蹦蹦跳跳的知遥和明轩。
“听说小沈他们要来?”大伯一进门就嗓门洪亮,手里拎着个麻袋,“我特意去镇上买了只小乳猪,今天给你们露一手烤乳猪!”
“还有我,”三叔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刚从自家羊圈宰的羊肉,还有买的牛肉,串成串儿烤着吃,绝了!”
柳依依看着麻袋里粉嫩的乳猪,又闻闻三叔手里新鲜的肉香,馋得直咽口水:“爸,咱们今天要烤乳猪、羊肉串、五花肉、鸡翅,还有猪脚和素菜吗?”
柳父笑着点头:“都弄!让你们年轻人吃个够!”
“太棒了!”柳依依乐得差点蹦起来,转身就去帮着搬桌子、洗签子。柳奶奶也从屋里出来,慢悠悠地把瓜子、糖果摆到堂屋的八仙桌上,嘴里念叨着:“人多好,人多过年才有意思。”
正忙得热火朝天,院门外传来了汽车喇叭声。“来了来了!”柳依依丢下手里的活就往外跑,只见沈修瑾的车停在门口,萧逸、王娟、杨若兮、许媛和程俊杰施砚书正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依依!”王娟第一个冲过来,手里还拎着几袋丸子,“我们带了些速冻的,烤着吃也好吃!”
“还有这个!”萧逸举起一箱可乐配烧烤绝配!
沈修瑾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个保温箱,笑着递给张母:“张姨,这是我妈做的酱牛肉,切了能当下酒菜。”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张母笑着接过,“快进屋暖和暖和,外面风大。”
“不了张姨,”沈修瑾看向院子角落,“我们先搭个火堆,把依依说的红薯焖上。”
萧逸和程俊杰早就手痒了,拉着辰哥往院角走:“就用泥土块垒个灶,烧旺了把木柴烧成炭,再把红薯埋进去,保证香!”
柳依依和王娟、杨若兮、许媛凑在一旁看热闹。只见他们搬来几块土坯,垒成个简易的小灶,萧逸往里面塞了些干柴,程俊杰划了根火柴,“轰”的一声,火苗就窜了起来。
“得让火一直烧着,把土块烧烫,”辰哥经验老道,“等会儿把柴烧成炭,再把红薯埋进去,焖上半小时,外焦里糯。”
沈修瑾蹲在火堆旁添柴,火苗映得他侧脸发红。柳依依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温水:“小心点,别烧到手。”
“没事,”他接过水,冲她笑,“你去跟她们玩,这里有我们呢。”
王娟正拉着燕姐看新买的裙子,杨若兮和许媛在帮张母串素菜,院子里到处是欢声笑语。柳依依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比任何精心安排的聚会都让人舒服——大家各司其职,说说笑笑,连空气里都飘着烟火气和人情味。
“火差不多了!”萧逸拍了拍手,火堆里的木柴已经烧成了通红的炭火,土块也被烤得滚烫。沈修瑾和程俊杰小心地把红薯、土豆、板栗埋进炭火里,又用烧红的土块盖住,只留一点点缝隙透气。
“好了,让它们闷着,”沈修瑾拍掉手上的灰,“我们去帮柳叔叔他们弄烤串。”
柳父和大伯正在院子中央支烧烤架,三叔已经把羊肉、牛肉切成了薄片,张母和大伯母则在穿串儿。沈修瑾走过去,拿起一串羊肉看了看:“肥瘦相间,三叔这刀工可以啊。”
“那是,”三叔得意地扬下巴,“我年轻时候可是镇上饭馆的大厨!”
萧逸凑过去拿起一串五花肉:“我来烤这个!我最会烤五花肉了,烤得滋滋冒油,再撒点孜然……”
“别吹了,”王娟笑着推他一把,“等会儿烤糊了看你怎么说。”
柳依依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烧烤架旁,看着沈修瑾认真地刷油、翻面,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大少爷。阳光照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他偶尔抬头冲她笑一笑,她的心跳就忍不住快半拍。
“依依,尝尝这个鸡翅熟了没?”沈修瑾递过来一串烤得金黄的鸡翅,上面还撒着芝麻。
柳依依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外皮焦脆,内里多汁,香得眯起了眼:“好吃!比外面烧烤摊的还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他又递给她一串,眼里的笑意温柔得像水。
不远处,萧逸正跟辰哥还有施砚书抢着烤乳猪,王娟和燕姐在旁边加油打气;杨若兮和许媛举着烤好的素菜和羊肉,递给柳奶奶吃;大伯和三叔喝着小酒,聊着开春种果树的事;张母和大伯母、三婶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笑闹,时不时叮嘱一句“慢点吃”。
柳依依咬着鸡翅,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这大概就是最幸福的模样吧——阳光正好,亲友在旁,烟火气升腾,笑声满庭院。没有刻意的仪式,却有着最动人的温暖。
“红薯差不多好了!”程俊杰忽然喊了一声,大家立刻围了过去。沈修瑾用树枝拨开滚烫的土块,金黄的红薯露了出来,还冒着热气,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我要这个!”“给我个土豆!”“板栗熟了吗?”
孩子们的欢笑声、大人们的谈笑声、烧烤架上滋滋的声响,混在一起,像一首最动听的新年乐曲。柳依依捧着热乎乎的红薯,看着身边笑眼弯弯的沈修瑾,忽然觉得,这样的相聚,比任何礼物都珍贵。
这个年初五,没有走亲戚的匆忙,没有招待客人的拘谨,只有一群人围在一起,吃着烧烤,聊着家常,让这个年,在烟火气里,变得更加圆满。
第235章 返校
二月底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柳依依站堂屋里,看着张母把最后一袋腊肠塞进行李箱,拉链“咔哒”一声锁上时,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妈,真的装不下了,”她拽着行李箱的拉杆试了试,轮子在地板上打了个趔趄,“再塞就拖不动了。”
张母拍了拍箱子,又往缝隙里塞了两袋黄米糕:“就这两袋,不占地方。你在校外住的时候,早上蒸两块当早餐,比外面买的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