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来烧火!”柳依依自告奋勇,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灶膛前,拿起火钳夹起干松针往灶里添。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轻响,映得她脸颊暖暖的,睫毛上都像沾了金粉。锅里的水慢慢冒起细泡,“咕嘟咕嘟”地唱着,米香混着柴火的味道飘出来,越来越浓,像只无形的手,勾得人心里发痒。
学步车里的小知远被香味勾得“咿呀”叫着扑腾,小胳膊小腿在车里蹬得欢,车轱辘在泥地上划出浅浅的印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灶台,口水顺着嘴角流到围兜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像是也闻到了这勾人的香味。
“好香呀!”知遥和明轩从院外跑进来,手里还攥着半截甜秆,顺着香味就往厨房凑,“奶奶,是新米粥的香味吗?啥时候能喝呀?”
柳奶奶往灶里添了根干柴,笑着回头:“快啦快啦,再等一刻钟,让米油结得厚点,喝着才香呢。”
柳依依往灶膛里又塞了把玉米芯,火光“腾”地蹿高,映得她眼底也亮闪闪的——这满院的米香里,可有她的一份功劳呢。
张母端着洗好的菜进厨房,豆角挂着水珠,茄子紫得发亮:“妈,菜洗好了,我来炒,您歇着。”
柳奶奶正搅着锅里的粥,米香裹着热气漫出来:“行,菜你来炒。我把粥盛出来晾着,正好入口。”
菜籽油在锅里“滋滋”冒泡,张母倒下茄子,铁铲翻得“哐当”响,茄子软了泛焦香,再撒把豆角,绿紫翻滚间添勺生抽,香味顿时浓得化不开。
院外脚步声近,柳爸爸和柳大伯扛着空麻袋进门,带着晒谷场的热气。柳奶奶隔窗喊:“回来得巧!洗洗就开饭,粥晾着了,你弟妹炒完这盘就齐活。依依,带孩子们洗手去!”
“闻到新米粥香啦!”燕姐拉着辰哥往井边跑,“这两天就惦记着这口呢。”
“我也是,”柳依依牵着学步车里的小知远,知遥明轩跟在身后依然,“奶奶煮粥时那香味,馋得我直咽口水。”招呼知遥、明轩,依然,跑到水井边水洗手。
等孩子们洗好手跑回来,张母正好端着茄子豆角,凉拌黄瓜,炒的青菜,酸黄瓜放在饭桌上香气“腾”地散开。柳奶奶早把温乎的米粥盛进大盆,白粥上浮着层黄澄澄的米油,勾得人直咽口水。
八仙桌旁围满了人,粗瓷碗摆得“叮当”响。柳爸爸给大伯、三叔倒上米酒,酒液泛黄,飘着粮食香。
“尝尝新米粥。”柳奶奶先给孩子们盛粥,“慢点喝,别烫着。”
小知远被喂了一勺粥,小嘴巴“吧唧吧唧”嚼得欢,嘴角沾着米油也不顾,眼睛眯成弯月牙,小胳膊还在学步车里蹬着,像是在为这口香甜使劲;知遥捧着碗,舀起一勺连米油带粥送进嘴里,含糊着直点头:“比去年的香多了!米油都粘嘴唇!”
明轩急着往嘴里扒粥,勺子没拿稳磕到碗边,“叮当”一声也不在意,含着粥嘟囔:“好喝!我还要添!”
依然坐在小凳子上,小口小口抿着,睫毛上沾着点热气凝成的水珠,细声细气地接话:“奶奶熬的粥最香了。”说着还举起勺子,把碗底最后一点米油舔得干干净净。
柳大伯喝口粥,夹口茄子:“二弟家这米真不赖,熬粥稠得挂勺。三弟,明天咱两家一起碾新米,用你那台机器。”
三叔正给知远夹豆角,点头应:“成,我家稻子也晒透了。明早擦干净机器,争取一上午弄完。”
柳爸爸放下酒碗:“我也搭把手,碾完把稻壳归置归置,能当牲口饲料。”
张母给柳奶奶添菜:“妈,您爱吃的茄子烧豆角,多吃点。”
柳奶奶看着满桌人,眼里的笑像粥上的米油,稠得化不开:“人多吃饭香。今年收成好,新米又出挑,往后日子准像这粥,稠稠乎乎,甜甜蜜蜜。”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粥碗里暖融融的。孩子们的笑、大人的话,混着碗勺碰撞声,在米香里荡开,像首踏实的丰收谣。
第88章 放暑假
夏日的清晨,天刚蒙蒙亮透,暑气就像揣不住的热气团,悄无声地在空气里弥漫开来。阳光刚翻过东边的墙头,金晃晃的光就铺满了老宅的院子,晒得青砖地暖烘烘的,连葡萄架下的阴影里都带着点热意。
三叔柳景光站在院子里,朝着仓库的方向扬声喊:“二哥二嫂,走了走了!大哥大嫂天不亮就去晒谷场了,电话里说稻子都摊开晒上了,今儿得把两家的新米都碾出来。去晚了日头一毒,晒得人头晕眼花,干活都没力气!”
三婶沈岚正帮着张母把筛谷用的竹筐往墙角摞,竹筐碰在一起发出“咔啦”轻响,她直起腰应道:“二哥二嫂,该带的筛子、麻袋都归置齐了,咱抓紧挪步,别让大哥大嫂在那儿等着着急。”
柳爸爸扛着把木耙从仓库走出来,木耙的铁齿上还沾着点昨日的稻壳,他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薄汗,拍了拍耙柄笑道:“来了来了,这就走。昨儿跟大哥说好了,今儿一早就开工,可不能误了时辰。”
张母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粗布包,布角鼓鼓囊囊的,她颠了颠手里的包应道:“就来,刚把玉米面饼子揣上,还是热乎的。等会儿碾米累了,拿出来垫垫肚子,顶饿。”说着,她转头看向院子东侧的葡萄架,扬声喊:“依依!”
柳依依正蹲在葡萄架下,手里端着个豁口的搪瓷碗,给学步车里的小知远喂凉白开。小家伙攥着她的衣角,含着勺子“咿咿呀呀”的,见她起身,还伸手拽了拽她的裤腿。柳依依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应道:“妈,咋了?”
张母走到她跟前,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带着点刚洗完菜的凉意:“今天得去晒谷场帮你大伯家和三叔家碾新米,你记着几点去学校领成绩单不?可别光顾着干活忘了时辰。”
柳依依仰头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记着呢,九点!昨晚燕姐说,她和辰哥就来找我,我们仨一起去。我估摸着领完成绩单回来得早,到时候就去晒谷场找你们,还能帮着晒筛糠皮、递递东西,总比在家闲着强。”
“行,”张母点点头,又不放心地叮嘱,“路上骑车慢点,辰哥那孩子毛躁,你别跟着他疯跑。你们仨结伴走,互相照应着点,过公路的时候多看看两边,别大意。”
“知道啦妈,我都多大了。”柳依依笑着应下,转身刚要把学步车往屋檐下推,就见柳奶奶从厨房掀了门帘走出来,手里还搭着块擦手的粗布巾,围裙上沾着点面粉——想必是刚蒸完馒头。
“老二,”柳奶奶走到柳爸爸跟前,把布巾往围裙上一搭,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笑意,“你们去了跟大哥大嫂说,晚上务必来老宅聚聚。我之前腌的那缸酸豆角正好开坛,掀开盖子闻着就酸溜溜的,配新米饭最下饭。到时炒几个热菜,咱一家子围着桌子,就着新碾的白米饭,热热闹闹吃顿团圆饭。”
柳爸爸赶紧往前凑了半步,笑着应道:“好嘞妈,这话我准定原封不动带到。您在家歇着,可别来回折腾了,劈柴烧火啥的,晚上我们回来一准儿给您搭把手,您就稳稳当当等着吃现成的。”说罢又朝张母和三叔三婶摆了摆手,“走,咱先去晒谷场,早去早完工,赶在日头毒辣前碾完米。”
几人刚走出院门,就听见大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叮铃铃”车铃声,像串起的银珠子在空气里跳跃。紧接着,少年人特有的吆喝声混了进来,一下子撞碎了清晨的宁静。燕姐和辰哥停好自行车,车撑子“咔嗒”一声扣在地上,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依依!走了走了!去学校了!”辰哥嗓门最亮,刚进院门就扬声喊,眼睛一扫,看见柳奶奶正蹲在葡萄架下,逗着学步车里的小知远,旁边还围着知遥和依然两个小家伙,便立刻收了点声喊了声:“奶奶!”
燕姐也跟着停下脚步,笑着打招呼:“奶奶,我们来喊依依去学校呢。”
柳奶奶抬起头,脸上的皱纹笑成了朵菊花,手里还摇着拨浪鼓逗小知远,闻言笑道:“哎,是燕丫头和辰小子啊。早饭吃了没?我灶上还温着玉米粥呢,没吃就赶紧盛碗垫垫。”
辰哥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吃过啦奶奶,我妈今早煮了鸡蛋面,我吃了两大碗!”燕姐也点头:“我也吃过了,妈给我烙了葱花饼。”
“晚上和你爸爸妈妈来吃饭,”柳奶奶放下拨浪鼓,拍了拍手上的灰,“晚上咱就着新米煮饭,人多热闹。”
“知道啦奶奶,”燕姐笑着应下,“等我们从学校回来,就来给您搭把手。”
这时柳依依已经推着自行车从棚里出来了,车筐里放着个书包,她冲两人扬了扬下巴:“燕姐辰哥,走吧,再磨蹭真要迟到了。”
“来了!”辰哥应着,冲柳奶奶挥了挥手,“奶奶我们先走啦,晚上见!”
燕姐也跟着道别:“奶奶您看着孩子别累着,我们走了。”
柳奶奶摆了摆手,看着三个半大孩子推着自行车往外走,学步车里的小知远还挥着小手“咿呀”叫着,便笑着扬声叮嘱:“路上慢点骑!别疯跑!”
柳依依眼睛一亮,像被按了启动键的小马达,转身就往柴房旁的自行车棚跑,车棚的木门被她带得“吱呀”一声响。她边跑边回头喊:“知道了奶奶,我们走了!”
柳奶奶站在门内的石榴树下,看着孙女孙子轻快得像只小鹿的背影,银白的头发被晨风吹得轻轻飘,脸上的皱纹笑得像朵绽开的菊花,扬声道:“去吧去吧,过公路时多瞅两眼,当心来车子!领完成绩单早点回来。”
“知道啦!”柳依依的声音从院外飘回来,带着点跑调的雀跃。跟着就是自行车链条“咔嗒咔嗒”的转动声,混着燕姐“慢点骑别摔着”的叮嘱,还有辰哥“谁慢谁是小乌龟”的咋呼,三个人的笑声像撒了把珠子,叮叮当当往村外滚去,渐渐融进了清晨的阳光里。
三人骑着自行车往学校赶,辰哥性子最急,脚底下蹬得飞快,自行车像离弦的箭似的冲在最前面,车把上的铃铛被他拨得“叮铃铃”响,时不时回头冲后面喊:“依依,你说这次期末考,我能不能比上次多考二十分?我妈可是放话了,只要我能冲进年级前二十,立马给我换辆崭新的变速自行车!”
燕姐骑着车稳稳跟在中间,闻言忍不住笑了,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弟,你要是能把上课盯着窗外发呆的功夫匀一半在做题上,别说二十分,五十分都能往上窜。就说上次模拟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明明是你练过的题型,偏偏空着白卷,后来问你,你说光顾着看窗外麻雀打架了——那些麻雀能帮你考高分?”
辰哥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道:“那不是觉得麻雀打架比方程式有意思嘛……再说了,依依肯定又是年级第一,对吧依依?你这脑子,简直是为考试长的!”
柳依依骑着车跟在后面,闻言笑了笑,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映得眉眼格外清亮:“别光说我,你俩也得加油。燕姐上次物理考得就挺好,全班第三呢,再努努力说不定能冲进年级前十。辰哥你也一样,基础题别马虎,把会做的都做对,分数肯定能往上走。”
说话间,前方已经出现了学校的青砖围墙,墙头上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在夏日阳光里透着勃勃生机。三人放慢车速,在门口的自行车棚停好车,车撑子“咔嗒”一声扣在地上,锁好车往教学楼走去。
刚到教学楼前的小广场,就见初一和初二的教学楼分了东西两幢,中间隔着片种满月季的花坛。燕姐停下脚步,拍了拍柳依依的肩膀:“我和辰哥在东楼初二(一)班,你班级,领完成绩单咱在自行车棚碰头,到时候一起回晒谷场。”
“嗯,好。”柳依依点点头,看着两人往东楼走去,辰哥还在跟燕姐念叨“这次英语听力可别再让我听成天书”,忍不住笑了笑,转身踏上了西楼的台阶。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像一群刚出窝的小麻雀。夏日的蝉鸣从窗外的老槐树上钻进来,混着少年人清脆的笑语,热闹得像个集市。她刚推开门,几道熟悉的声音就同时朝她涌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雀跃。
“依依!你可算来了!”王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支钢笔,笔杆在指间灵活地打着转,见她推门进来,“噌”地站起身,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跟你说个事儿!刚才班长带人去办公室抱假期作业,我路过听见赵老师跟教导主任夸你呢,说你这次考得特别出彩,简直是‘意料之中的惊喜’!”
坐在前排的许媛也猛地回过头,扎得整整齐齐的马尾辫随着动作甩了甩,发梢扫过桌面的练习册:“依依,我听班主任赵老师说,你这次考了全科满分!是真的?你也太厉害了吧!语文作文都能拿满分,我上次作文才得了三十五分,赵老师拿着我的本子说‘许媛啊,你这写的不是作文,是流水账,连标点符号都跟着你跑冤枉路’。”她说着还垮了垮脸,逗得周围同学直笑。
杨若兮从书包里掏出个红扑扑的苹果,不由分说往柳依依手里塞:“我也听到了!刚才去办公室交电费单子,清清楚楚听见赵老师跟数学老师说‘柳依依这孩子,脑子灵光又踏实,这次全科满分,整个年级就她一个,这丫头将来准有大出息’!依依,你快说说,是不是有啥学习秘诀?我妈天天拿你当榜样,说我要是有你一半用功,她做梦都能笑醒。”
柳依依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脸颊发烫,把苹果往杨若兮手里推了推,指尖碰到对方温热的掌心:“哪有什么秘诀呀,就是上课跟着老师的思路走,作业按时做完,遇到不会的题赶紧问。赵老师改作文的时候总夸你们进步大,王娟上次写的那篇《我的爷爷》,不是还被当成范文在班上念了吗?全班都听得眼眶红红的。”
“那不一样,”王娟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我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全靠爷爷的故事本身感人。哪像你,每次都稳稳当当的,跟定海神针似的。对了,成绩单应该快发了,刚才看见赵老师在走廊跟数学老师说话,手里抱着一大摞纸,估计这就过来。”
话音刚落,教室门口就出现了赵老师的身影。她穿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领口系着个小巧的蝴蝶结,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摞成绩单,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同学们都到齐了吧?安静一下,咱们现在发成绩单,发完再强调几句暑假注意事项。”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老槐树上的蝉鸣“知了知了”地叫着,像在为即将揭晓的分数伴奏。赵老师按照学号依次念名字,拿到成绩单的同学有的咧着嘴笑,有的皱着眉低头翻看,还有的偷偷凑在一起,用胳膊肘碰着对方,小声讨论着分数。
“柳依依。”赵老师大声念到她的名字时,特意抬了抬眼,目光里满是欣慰,“上来拿一下。”
柳依依站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到讲台前。赵老师把成绩单递给她,大声音说了句:“这次考得很好,尤其是物理最后一道附加题,难度不小,全年级就你一个做出来了。继续加油,别骄傲,你的潜力还大着呢。”
“谢谢赵老师。”柳依依接过成绩单,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页,心里有点发颤。她低头翻开,红色的分数赫然映入眼帘——语文120,数学120,英语120,物理100,政治100,历史100……每一门后面都跟着个鲜红的“满分”印章,旁边还有赵老师用红笔写的评语:“品学兼优,踏实勤勉,心怀热忱,望再接再厉,不负韶华。”
“哇!真的是全科满分!”坐在后排的男生伸长脖子瞅了一眼,忍不住低呼出声,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叹。
“太牛了吧!全科满分,这也太厉害了!”
“我要是能有依依一半的分数,我妈就得给我买最新款的游戏机了!”
“怪不得赵老师刚才在办公室夸她,这成绩,换谁都得竖着大拇指夸啊!”
柳依依把成绩单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那里还放着她攒了半年的书签。她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像揣了块甜丝丝的糖。回到座位上,王娟立刻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依依,你也太神了!以后我有不会的题,可得天天缠着你问了,你可别嫌我烦。”
“随时来找我就行,”柳依依笑着点头,手里正把钢笔往笔袋里塞,心里却已经盘算着领完成绩单要早点回晒谷场,“我大伯三叔家的新米还没碾完呢,回去说不定还能搭把手筛筛糠。”
赵老师发完最后一份成绩单,把空文件夹往讲台上一放,清了清嗓子叮嘱道:“暑假期间,大家可别光顾着玩疯跑,班长把暑假作业和各科试卷发下去,每科都标了完成日期,开学第一周就得收上来检查,谁也别想偷懒。好了,暑假正式开始,路上注意安全,咱们开学见!”
“耶!放假啦!”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吱呀”声、书本往书包里塞的“哗啦”声混在一起,像开了锅的沸水,连窗外的蝉鸣都仿佛被这股热闹劲儿衬得更响了。
柳依依刚把书包背好,王娟和杨若兮就一左一右拉住她的胳膊。王娟晃着她的手腕说:“依依,领完成绩单了,咱去镇上的冰棍摊买根绿豆冰棍庆祝一下吧?我请客!就当沾沾你的满分喜气,说不定下学期我也能考个好成绩。”
“不了不了,”柳依依笑着摆手,轻轻挣开两人的手,指尖还沾着点书包上的灰尘,“我得赶紧回晒谷场,我爸妈还在那儿碾新米呢,早上出门时说好了,领完成绩单就回去帮忙筛糠皮。去晚了太阳更毒,他们该累坏了。”
王娟笑着松开手,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那你快走吧,别让叔叔阿姨等急了。
“我先走了!”柳依依跟她们挥了挥手,转身往楼下跑,书包带随着脚步在后背轻轻拍打,像只雀跃的小尾巴。
刚到自行车棚,就看见燕姐和辰哥已经靠在车边等她了。辰哥正对着手里的成绩单唉声叹气,脚边的石子被他踢得滚来滚去,见柳依依过来,手忙脚乱地把纸往身后藏,耳朵尖红得像抹了胭脂:“你可来了,再不来我姐崔我去找你了。”
燕姐手里捏着成绩单,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扬了扬手里的纸:“我进步了五名,总算没白费每天晚上刷题的功夫。辰哥嘛……比上次退三名,刚才还跟我说,要把成绩单揉成一团藏柴火堆里,让我妈找不着。”
“你胡说!”辰哥瞪了燕姐一眼,梗着脖子反驳,可声音里没什么底气,转眼又凑到柳依依跟前,眼睛瞪得溜圆,满是好奇,“你肯定考得特好,对吧?我刚才楼下遇你们班同学,听见有人说‘柳依依又是第一’,老师是不是当全班同学夸你。
柳依依笑着扬了扬书包,书包里的成绩单仿佛都带着阳光的温度:“还行吧,先不说这个,赶紧回晒谷场。我奶奶早说,晚上做大餐,有新米饭、酸豆角炒肉,还有你最爱吃的炸花生米。”
“有炸花生米?”辰哥顿时把成绩单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手忙脚乱地开锁,“那快走快走。
三人骑着自行车往家赶,车轮碾过晒得发烫的柏油路,扬起一阵细碎的尘土。阳光透过路边的白杨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把碎金子。蝉鸣声声1里,混着自行车链条的轻响和少年人的笑闹,满是夏日的热烈与期盼——期盼着晒谷场飘来的新米香,期盼着老宅烟囱里冒出的炊烟,更期盼着这个刚刚开始的暑假,能像刚碾出的新米一样,饱满、香甜,带着沉甸甸的、触手可及的喜悦。
第89章 夏夜团圆饭
柳依依三人骑着自行车刚拐进晒谷场的小路,辰哥的嗓门就像按响的铜锣,“哐当”一声炸开了:“爸!妈!二叔!二婶!三叔!三婶!我们回来啦——”车轱辘还没停稳,他就“噌”地蹦下来,自行车“哐当”歪在路边,车撑子在地上磕出个浅坑,他却顾不上扶,撒开腿就往谷堆那边冲,布鞋踩在稻壳上,发出“沙沙”的脆响。
燕姐和柳依依连忙捏闸停车,车撑子“咔嗒”扣在地上,跟着往场院里走。晒谷场上蒸腾着热气,金黄的稻粒在竹席上铺开好大一片,被日头晒得泛着油亮的光,风一吹,稻浪轻轻起伏,空气中飘着新米的清香和湿润的泥土味,混着汗水的咸,酿出一股踏实的丰收味。
柳大伯正站在碾米机旁,额头上搭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汗巾,手里的木锨往机器漏斗里一送,稻谷“哗啦”流进去,他听见喊声直起腰,脊梁骨“咯吱”响了一声,脸上的汗珠“啪嗒、啪嗒”滴在晒得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洇出个小印子:“哟,这仨孩子回来得正是时候!快过来搭把手,把筛好的米往麻袋里装,过会儿你二叔要拉去粮食站呢。”
柳大伯母蹲在一旁捆麻袋,手里的麻绳在她掌心绕了两圈,“啪”地勒紧,结打得又快又牢。她抬头瞅见辰哥疯跑的模样,笑骂道:“慢点儿跑!地上全是滑溜溜的稻壳,当心摔个屁股墩!”说着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在三个孩子脸上打了个转,眼里的笑意漫出来,“领完成绩单了?考得咋样啊?”
柳爸爸正用竹耙把摊开的稻子拢成小堆,竹齿划过竹席,发出“沙沙”的轻响。他直起腰,扯下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脸,汗珠顺着下巴尖往下坠,笑着说:“不管考得好不好,先过来搭把手筛糠。要是考得拔尖,今晚二叔亲自掌勺,给你们做顿大餐——卤肉炖得酥烂脱骨,炸花生米脆得掉渣,管够!”
“太好了!”辰哥的眼睛“唰”地亮了,刚才对着成绩单蔫头耷脑的劲儿全没了,他一个箭步冲到三叔身边,抢过递筛子的活,胳膊肘还差点撞到麻袋,“二叔做的卤肉最香了!上次我一顿啃了三大块,我妈说我跟饿狼扑食似的,嘴角油得能炒菜!”
大伯母在一旁往麻袋里装米,闻言直起腰笑:“这小子就是个实打实的吃货,一听有好吃的,脚底下都带风。刚才远远瞅见他对着成绩单唉声叹气,脸拉得老长,这会儿倒像换了个人,眼里的光都能照亮半拉晒谷场。”
辰哥脖子一梗,手里的筛子晃得“咯吱”响,不服气地嘟囔:“我那是……是解错了题呢!再说了,二叔的手艺谁不爱?我姐不也盼着那卤肉配新米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