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师傅转动方向盘,车子缓缓驶上马路,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孩子,笑着搭话:“西郊公园可热闹了,就在城区西北郊的浐河湾畔,正门对着白杨路中段,门口全是卖小吃的。这假期带孩子出来玩正好,公园里的荷花今年开得特别旺。”
“是啊,平时忙着开店没时间。”柳父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语气里满是轻快,“趁孩子们放假,带他们去开阔开阔眼界,看看花草动物,总比闷在家里强。”
到了西郊公园门口,果然像司机师傅说的那样热闹。卖烤肠的小摊冒着白烟,油星子“滋滋”溅在铁板上,香气勾得人直咽口水;糕点摊的玻璃柜里摆着梅花糕、绿豆酥,粉白的桂花糕上撒着金桂,甜香飘出老远;冰粉摊的玻璃罐里,红糖浆像琥珀似的晃,山楂碎红得发亮。穿花衬衫的摄影师举着相机在人群里穿梭,嗓门洪亮得像敲锣:“拍照啦拍照啦!十块钱一张,带荷花背景的,给孩子留个纪念嘞!”
孩子们手里的气球在人群里飘来飘去,红的、黄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像串起了片移动的彩虹。知遥刚站稳就拽着柳依依往湖边跑,小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哒哒哒”响,辫梢的蝴蝶结飞成了小旋风:“姐姐快看!湖里有荷花!”
湖边的柳树垂着绿丝绦,风一吹就扫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把荷叶上的露珠晃得滚来滚去。粉白相间的荷花挤在碧绿的荷叶间,有的全开了,花瓣像小姑娘的裙摆,露出嫩黄的莲蓬;有的还打着苞,鼓囊囊的像支支粉白的毛笔,沾着晨露颤巍巍的。
柳父去租脚踏船,回来时手里举着两张票,笑着朝他们挥手:“快来快来,船都备好了!”四人坐上船,柳父和张母蹬着踏板,船桨搅动着水面,发出“哗哗”的响,像谁在水里唱歌。知遥和小轩趴在船边,手指差点碰到水面,被柳依依笑着按住:“小心掉下去,荷叶杆上有小刺呢,会扎手的。”
张母坐在船尾,手里的相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镜头对着一朵刚开的白荷花:“这荷花真好看,开得茂盛。依依,往这边看,笑一个——知遥小轩也看过来,跟荷花合个影!”
柳依依转头时,阳光正好落在脸上,辫梢的蝴蝶结被风掀起个小角,知遥和小轩挤在她身边,一个比着剪刀手,一个咧着嘴露出豁牙。相机“咔嚓”一声,把这瞬间定格成了永恒,连荷叶上的露珠都在照片里闪着光。
划完船,他们在湖边的草坪上铺好野餐垫。柳依依把带来的零食一一摆开:葡萄紫莹莹的,剥一颗放进嘴里,甜汁“噗”地在舌尖炸开;阿强做的卤鸭翅油亮亮的,咬一口满嘴卤香,连骨头都想嚼嚼;张母做的三明治夹着煎蛋和火腿,面包边烤得微微焦,香得小轩直咂嘴。
知遥挑了颗最大的葡萄喂给小轩,小轩则把三明治里的火腿片挖出来递过去,两人盘腿坐着,你喂我一口,我塞你一嘴,吃得满脸都是碎屑,像两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
“姐姐,你看那只蜻蜓!”小轩突然指着不远处的荷花苞,一只红蜻蜓正停在上面,翅膀薄得像蝉翼,在阳光下闪着虹彩。
柳依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里突然想起王娟她们——此刻王娟说不定在帮着外婆喂鸡,杨若兮大概在东大街的石榴树下追猫,许媛呢?或许正在杂货铺里帮爸爸妈妈忙。她们是不是也像自己这样,在某个地方笑着、闹着,让这悠长的暑假沾满甜丝丝的味道?
午后的阳光渐渐暖起来,他们先去了“动物角”。猴子笼前围了好多人,一只老猴子正抢小猴子手里的苹果,惹得孩子们直笑;孔雀听见动静,突然展开了尾屏,蓝绿色的羽毛上镶着眼状斑纹,知遥吓得往柳依依身后躲,又忍不住探出头看,小声说:“像把大扇子。”
最后去浐河沿岸的沙滩时,知遥和小轩彻底疯了。两人脱了鞋踩在沙地上,脚底板陷进暖暖的沙子里,痒得直笑。知遥堆城堡时总被小轩的“护城河”冲垮,气鼓鼓地去抢他的小铲子,两人滚在沙地上,衣服沾了沙粒,像两只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小刺猬。
柳父举着相机追着他们跑,镜头里全是孩子们的笑脸,张母在旁边笑着喊:“慢点跑!别摔进水里!沙子进眼睛里该疼了!”柳依依站在树荫下,看着爸爸举着相机的背影,妈妈扬着嗓子的模样,还有沙滩上两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心里突然被填得满满的,像刚喝饱了甜汤。
临走前,柳父特意绕到公园门口的糕点摊,买了两大盒桂花糕和绿豆酥。“明天带店里给员工们分着吃,”他掂了掂手里的盒子,香气从纸缝里钻出来,“大家辛苦这么久,也尝尝鲜。”
叫的计程车往回开时,知遥和小轩累得靠在座位上睡着了。知遥的头歪在柳依依肩上,小轩手里拿着贝壳,小脸红扑扑的,睫毛上沾着沙粒,嘴角却弯着,像是在梦里还在堆城堡。
柳父把照像机给张母,手指敲着膝盖哼着跑调的歌,张母则借着窗外的光翻看今天拍的照片,时不时发出“这张拍得好”的赞叹:“你看这张荷花,正好有只蜻蜓停在上面,跟画儿似的。”
柳依依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里攥着张刚买的明信片——上面印着西郊公园的荷花,粉白的花瓣映在绿水里,和她拍的那张几乎一模一样。她心里默念:等回到家,就给王娟、杨若兮和许媛各寄一张,写上“暑假快乐,记得常联系”。
就像许老师说的,未来的路还长,但那些一起在考场里奋笔疾书、在冰粉摊前说笑的日子,那些藏在葡萄甜香里、荷花影子里的时光,永远是心里最暖的光,亮得能照见好远好远的路。
第118章 店中晨喧
计程车稳稳停在安海学府小区门口,司机师傅笑着朝后座扬声:“安海学府到喽!你瞧这俩小家伙,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准是在沙滩玩疯了。”
知遥的头歪在柳依依肩上,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眼,小嘴先瘪了瘪,随即咧开个软乎乎的笑:“终于到家啦……我的沙堡还在沙滩上呢,会不会被浪花冲垮呀?”声音黏着没睡醒的鼻音,像含着颗糖。
柳父推开车门先下了车,绕到后座轻手轻脚打开车门,小心翼翼把小轩抱起来——小家伙攥着枚贝壳的手攥得紧紧的,硬壳硌在掌心,指缝里还嵌着细沙。“醒啦?”柳父用胡茬轻轻蹭了蹭他的脸蛋,惹得小轩“咯咯”笑起来,奶声奶气地喊:“爸爸,贝壳要装在星星盒子里!”
张母付了车钱,朝司机师傅摆手:“麻烦您绕了这一大圈,真是多谢了。”
“不麻烦!”司机师傅发动车子,探出头喊,“下次去海边还找我,给你们算便宜点!”计程车“嗖”地汇入车流,红色尾灯在暮色里缩成个小点儿,渐渐融进远处的路灯光晕里。
“我们回家喽!”小轩被柳父架在脖子上,小手揪着大人的耳朵当扶手,兴奋地朝楼道喊,声音在空旷的小区里荡出回音,惊得槐树上的夜鸟扑棱棱飞起来。
一行人往楼梯口走,柳依依牵着知遥的手,小姑娘的凉鞋上还沾着沙粒,走一步掉一点,落在水泥地上像撒下串细碎的金珠子。到了四楼,柳依依掏出钥匙拧开门锁,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呼”地涌出来——原是早上出门忘了关阳台窗,晚风把楼下花坛的花香卷了满屋子。
“快坐沙发上歇着。”张母把两个孩子往沙发上推,转身去厨房倒凉白开,玻璃杯刚接满水,杯壁就凝了层细密的水珠,“热了吧!先喝口凉白开,刚从外面回来,多喝点水。”
柳依依瘫在沙发上,踢掉小白鞋,脚心还留着沙滩的暖意,她捏着玻璃杯转了转,杯壁的水珠沾在指尖:“爸,晚饭就简单点吧,我胳膊都抬不动了。”
“煮番茄鸡蛋面!”柳父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卷着袖子往厨房走,“快得很,十分钟就好。”他系围裙时,带子在身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像条调皮的小蛇,“面马上好了。”
知遥和小轩趴在沙发上,借着客厅的暖光灯数贝壳。知遥把粉色小书包倒过来,“哗啦啦”滚出三枚贝壳、半块海苔饼干,还有片干枯的荷叶——是划船时偷偷摘的,被压得扁扁的还带着水痕。“我的贝壳有花纹!”知遥举着枚扇形贝壳炫耀,壳上的纹路像幅小画。小轩立刻掏出自己捡的螺旋壳,往嘴边一凑:“我的能吹响!”两人对着贝壳“呜呜”地吹,声音像只漏风的小喇叭,逗得柳依依直笑。
柳依依靠在沙发上看他们闹,手里的水杯渐渐空了。窗外的天色彻底暗透,楼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从各家窗户里漫出来。
“吃面喽!”柳父端着两大碗面从厨房出来,瓷碗“滋滋”冒着热气,番茄的酸甜混着鸡蛋的香漫了满屋子。每碗面上都卧着个荷包蛋,蛋白颤巍巍的,像浮着朵云。
知遥和小轩立刻扔下贝壳扑过来,小勺子“叮叮当当”敲着碗沿,急得直跺脚。柳依依挑了挑面条,发现自己碗里的荷包蛋是糖心的——妈妈总说她爱吃流心的,爸爸偏记着这些小事。
“慢点吃,别烫着。”张母坐在旁边,给孩子们洗好的葡萄,紫红色的葡萄放进白瓷盘里,像堆着颗颗玛瑙。
晚饭吃得热热闹闹,面条吸饱了番茄汤汁,酸中带甜,荷包蛋咬开时,金黄的溏心顺着筷子往下淌,滴在碗里洇开小小的黄晕。柳依依吃得鼻尖冒汗,把最后一口汤也喝了个精光,胃里暖融融的。
吃完面,柳依依要收拾碗筷,张母拦了两次没拦住,只好笑着叮嘱:“轻点刷,那套蓝边碗脆着呢。”柳父则在客厅给两个孩子讲沙滩上的趣事,说小轩堆的“护城河”其实是条小水沟,惹得小轩急得跳脚:“才不是!是大海!比浴缸还大的大海!”
等洗漱完毕,夜已经深了。柳依依躺在床上,摸了摸枕头下的明信片,上面印着片荷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她打了个哈欠,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小轩的梦话——还在喊着“我的大海”,嘴角忍不住弯起笑。
次日一早,晨光刚爬上窗台,像给木桌上的玻璃杯镀了层金边,柳依依就被楼下的鸟鸣叫醒了。她趿着拖鞋走出房门,见张母正往布袋子里装那两盒糕点,桂花糕的甜香从油纸缝里钻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连空气都变得甜甜的。
“快点吃早饭,吃完去店里。”张母把热好的白面馒头摆上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鬓角的碎发,“昨天买的糕点给员工们分着吃,大家辛苦一场,尝尝鲜。”
一家人赶到店铺时,员工们早已忙开了:赵雅正对着进货单核数量,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李玲和张敏小王踩着小凳子擦货架,抹布“噌噌”蹭过玻璃,映出两人的笑脸;小伟和阿强正把刚到的西瓜搬进冷柜,“咚咚”的响声震得玻璃门嗡嗡颤,像在跳轻快的舞。
“老板娘早!依依早!”众人抬头笑着打招呼,手里的活计却没停——赵雅的笔尖依旧在单子上跑,李玲的抹布还在玻璃上飞。
张母把糕点往柜台上一放,解开蓝布绳结,露出里面的白瓷盒:“小玲、小雅,来把这两盒分了。”她掀开盒盖,桂花糕的金黄和绿豆酥的浅绿撞入眼帘,“昨天去西郊公园买的,桂花糕和绿豆酥,分给大家尝尝。”
“哇!谢谢老板娘!”小伟第一个凑过来,伸手刚要拿,被李雅“啪”地拍了下手背:“先洗手去!看你搬西瓜的手,能沾糕点吗?”他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冲去洗手池,水流“哗哗”响。
阿强擦着手从卤味柜台跑过来,捏起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嗯!这桂花糕绝了!甜而不腻,满嘴都是桂花香,比巷口那家老字号的还地道!”他说话时,糕点渣子顺着嘴角往下掉,赶紧用手背一抹。
张敏拿起块绿豆酥,轻轻一掰,浅绿色的酥皮簌簌往下掉,落在白瓷盘里像撒了层碎玉:“这绿豆馅磨得真细,一点渣子都没有。”她抬眼看向知遥,眼里含着笑,“知遥昨天去公园玩得开心吗?人多不多?荷花好看吗?”
知遥正坐在柜台后的小凳子上,手里捏着半块饼干,听见问话“腾”地跳起来,小辫子甩得欢:“敏姐姐,公园里人可多啦!荷花是粉白色的,层层叠叠的!还有猴子抢苹果吃,爪子可灵活了!孔雀开屏像把大扇子,蓝盈盈的,比画里的还好看!”
小轩也举着昨天捡的螺旋贝壳凑过来,壳上的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还有沙滩!我堆了个带护城河的城堡,比知遥的大好多!”
“才不是!”知遥立刻瞪圆了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我的城堡有塔楼,你的没有!”两人正要争得面红耳赤,被柳依依笑着按住肩膀:“都厉害,你们堆的城堡在沙滩上都是最棒的,谁也不输谁。”
正说着,店门口的风铃“叮铃铃”响起来,两位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慢悠悠走进来,赵老拄着红木拐杖,张老手里拎着个鸟笼,笼里的画眉“啾啾”叫着,像在打招呼。“哟,你们都在呢!”赵老眯着眼睛笑,往柜台里瞅了瞅,“昨天中午来买水果,小柳不在,我就说今儿一早准在。”
张老也跟着点头,把鸟笼往挂钩上一挂,金属钩子“咔哒”一声扣稳:“可不是嘛,今儿特意早点来,要买些草莓、芒果、香蕉,再来两个西瓜,称点卤味,家里小辈念叨好几天了。”
“赵爷爷、张爷爷好!”柳依依笑着递过两把藤编小凳子,“昨天我们去西郊公园玩了,所以没在店里。”
“去公园好啊,趁天好该多出去走走。”张老坐下喝了口李雅递来的茉莉花茶,茶沫沾在花白的胡子上,他抬手一抹,看着柳依依问,“依依这中考也考完了,估摸着能上哪个高中?”
“想考安市一中。”柳依依挠了挠头,脸颊有点热,像抹了层胭脂,“还得等成绩出来才知道。对了,李爷爷和刘爷爷怎么没跟您二老一起来?”
“他俩啊,”赵老摆了摆手,笑得眼角堆起褶子,“老李被儿子接走了,说要带他去看孙子;老刘头也是去儿子那看孙子孙女,就我和老张闲不住,天天来你家买水果,吃惯了这口新鲜。”他指了指柜台,“水果就按老张说的来,卤味要猪头肉和卤肥肠,多放辣,越辣越过瘾。”
“好嘞!”柳父应着,朝后屋喊,“小伟、小张,去楼上冷库里把草莓、芒果搬下来,各来一箱,西瓜挑两个沙瓤的!阿强,给赵老和张老把卤味打包好,辣椒油多搁点!”
“收到!”小伟和小张响亮地应着,蹬蹬跑上楼梯,楼板被踩得“咚咚”响,像打小鼓;阿强则麻利地从卤味柜里捞出亮晶晶的猪头肉和肥肠,刀“当当”剁在案板上,卤汁溅在油纸上,洇出片深褐色的印子,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刚把两位老爷子的东西装上车,门口的风铃又“叮铃铃”响起来,进来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指着草莓问:“这草莓新鲜不?红扑扑的,给孩子买点。”紧接着,开餐馆的王老板也来了,嗓门洪亮:“小柳,订十斤芒果,要熟得正好的,做甜品用!”卖早点的陈婶拎着篮子,笑着说:“要些香蕉,做香蕉饼,软糯点的啊……”
不大的店铺里顿时热闹起来:电子秤的“滴滴”声,找零钱硬币“叮咚”声、顾客的笑谈声、员工的应答声混在一起,和着卤味的醇厚、水果的清甜,在晨光里蒸腾成一团暖暖的烟火气。
柳依依站在柜台后,帮着张母给草莓装盒,鲜红的果子衬着绿叶,像堆着颗颗小太阳。她看着爸爸和员工们忙碌的身影,听着客人们熟稔的招呼,心里突然觉得踏实极了。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照在玻璃柜上,映出满柜的鲜灵水果,像把整个夏天的热闹都收进了这方寸小店。
她想起昨儿在公园寄的明信片,此刻大概正躺在邮筒里,盖着邮戳,正往王娟她们那里赶呢。
第119章 毕业欢歌
时间像坐了滑梯,七月就带着热浪扑了过来。昨日一家人回青山村时,田埂上的稻子已经泛出淡淡的金黄,野菊开得星星点点,像撒了把碎金子。柳奶奶早站在院门口盼着,手里的蒲扇摇啊摇,把满院的丝瓜花香都摇得飘出了院墙。
傍晚时分,张母收拾好东西从屋里出来,声音都带着激动:“妈!前几天依依成绩出来了!全科满分!全市第一名!”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三婶正择着豆角,手里的豆角“啪嗒”掉在簸箕里;三叔喝水被呛到;水杯放在石桌上,大伯母拍着大腿直笑:“我就说这丫头是块读书的料!”燕姐拉着辰哥往柳依依身边凑:“快让姐瞧瞧,咱们村的状元郎长啥样!”
柳奶奶把手里的针线筐往石桌上一放,针还别在布头上呢,她拉着柳依依的手反复摩挲,满是皱纹的手轻轻拍着:“我的乖囡!奶奶就知道你最出息!一家聚聚给你摆桌庆祝庆祝!”
柳父乐得直拍大腿,转身就往鸡窝跑:“今晚先杀只芦花鸡,给依依好好补补!”院墙上的丝瓜藤被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像在拍着巴掌喝彩。
今早天刚蒙蒙亮,柳奶奶就起了床,灶房里飘出葱油饼的香气。铁锅“滋啦”响着,她把煎得金黄的饼子摞在盘子里,边缘焦脆得能透光,又煮了四个荷包蛋,蛋白裹着溏心,像卧着四颗小太阳。“快吃快吃,吃饱了去学校有精神。”奶奶往柳依依碗里塞饼子,油星子溅在靛蓝围裙上,她用袖口一抹就忘,眼里全是笑。
吃完饭,柳父开着三叔的三轮车送柳依依去镇上中学。车轮碾过村道的水泥路,“突突突”的马达声惊飞了路边的鸟儿,“别紧张,填志愿表看仔细了。”柳父扭头叮嘱,“等领了毕业证,爸回来买一箱汽水给你庆祝。”
“知道啦爸。”柳依依攥着衣角笑,心里像揣了只蹦跳的小兔子——昨天王娟她们在电话里说好了,今早在校门口碰面。
三轮车刚停在中学门口,就看见三个熟悉的身影在老槐树下蹦蹦跳跳。王娟扎着高马尾,白T恤上沾着点墨水印,许媛穿了条碎花裙,边角都翻卷了;杨若兮最是活泼,老远就朝柳依依挥手,辫子上的黄丝带飞成了小旗子,差点甩到路过的老师脸上。
“依依!这里!”王娟跑过来,手里的成绩单被风吹得哗哗响,“我考了七百三十五分!比模考高了二十分呢!”
许媛也凑过来,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我和若兮也都过了七百二,说不定咱们能上同一所高中!”
杨若兮拍着胸脯保证:“肯定能!我妈托人问了,安市一中的分数线今年估计在七百一左右,咱们四个都稳了!”
柳依依刚想说自己的成绩,就见王娟突然瞪圆了眼睛,指着她手里的成绩单:“哇!全科满分?依依你也太厉害了吧!全市第一啊!”声音清亮得像敲铃铛,引得路过的同学都扭头看,还有人小声议论:“那就是柳依依?听说她考了满分!”
“别嚷嚷别嚷嚷。”柳依依红着脸把成绩单往身后藏,却被杨若兮一把抢了过去,举着给许媛看:“你瞧这分数,每科都是A+,简直是神仙答卷!以后请叫她柳学霸!”
四人说说笑笑往教学楼走,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响,像四只快乐的小鹿。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对答案,讲台上堆着厚厚的志愿表,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粉笔灰在光柱里轻轻舞,像撒了把碎银子。
柳依依她们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下,王娟掏出橡皮在草稿纸上画小人,给每个小人都画了柳依依同款麻花辫;许媛认真地翻着志愿指南,用红笔在“安市一中”下面画了波浪线;杨若兮则偷偷给柳依依递了颗水果糖,糖纸“窸窣”响了一声,被前排同学回头瞪了一眼,吓得她赶紧缩了脖子。
“叮铃铃”上课铃响了,班主任许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着,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疤痕——是去年帮同学搬书时被柜子夹的。“同学们安静一下。”她把教案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嘴角带着欣慰的笑,“今天咱们主要办两件事:填志愿表,领毕业证。”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许老师耐心地讲解着志愿填报的注意事项:“第一志愿要谨慎,得跳一跳够得着;第二志愿要保底,确保有学上……填完后仔细核对姓名学号,别出岔子,这可是关系到未来三年的大事。”
柳依依提笔在志愿表上写下“安市第一中学”,笔尖落在纸上时,手微微有些抖——这是她从初一开始就贴在书桌前的目标。王娟她们三个也都填了同一所学校,填完后还互相照着核对,杨若兮指着王娟的“娟”字笑:“你这‘女’字旁写得像歪脖子树,赶紧改改!”
“老师,我填好了!”前排的男生举手,把志愿表递了上去,纸角都被他攥皱了。很快,同学们陆陆续续把填好的表格交上讲台,厚厚的一摞像座小小的山,压得讲台上的粉笔盒都往边挪了挪。
许老师拿起毕业证,挨个儿念名字。“王娟——”“到!”王娟蹦起来去领,红本本拿到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指尖摸着烫金的“毕业证”三个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许媛——”“杨若兮——”“柳依依——”
柳依依接过自己的毕业证,封面的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亮。她轻轻翻开,里面贴着自己的照片,穿着蓝白校服,笑得有点傻气,刘海还歪了一缕。突然觉得鼻子一酸——三年初中时光,好像就藏在这薄薄的纸页里,有早读时的朗朗书声,有操场上的奔跑呐喊,还有许老师每次讲课前那句“同学们,注意听讲了”,温柔得像春风拂过麦田。
“好了,毕业证都领完了。”许老师看着全班同学,眼里有不舍,也有骄傲,“从今天起,你们就正式毕业了。未来的路还长,记得常回学校看看,老师办公室的门永远为你们敞开,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教室里静了几秒,突然有人喊:“谢谢许老师!”紧接着,掌声像潮水般涌起来,拍得手都红了,还有女生偷偷抹起了眼泪。
散场时,同学们互相在纪念册上留言,钢笔水洇在纸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墨团。柳依依的册子上,王娟画了四个手拉手的小人,每个人头顶都飘着朵云;许媛写了“前程似锦,我们高中见”,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杨若兮则恶作剧地画了只吐舌头的小狗,旁边标着“这是柳依依考满分时的傻样”。
“走!买雪糕去!”刚出教学楼,杨若兮就提议,手指着校门口的小卖部,“我请客,庆祝咱们毕业!”
“再买点辣条!”王娟立刻附和,舔了舔嘴唇,眼睛发亮,“就买那种大面筋的,辣得过瘾,吃完嘴唇发麻的那种!”
许媛也点头,笑着补充:“还要冰汽水,冰镇的那种,瓶身上全是水珠的,喝下去‘嗝’一声才爽!”
柳依依被她们逗笑了:“行,都听你们的。”
四个小姑娘勾着手指头往小卖部走,影子被阳光拉得老长,像四条快乐的小蛇。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柳父站在三轮车旁等,手里还拎着个网兜,装着四个黄澄澄的橘子,皮上还带着新鲜的叶蒂。
“依依。”柳父笑着迎上来,目光落在另外三个姑娘身上,“这不是娟娟、媛媛和若兮吗?都长这么高了。”
“柳叔叔好!”三人齐声喊,声音脆得像咬碎了冰糖,惊得树上的知了都停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