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队伍排得像用尺子量过似的整齐,教官才满意地点点头,下巴微微扬着:“从右至左,依次报数!”
“一!”“二!”“三!”……清脆的报数声像串珠子滚过操场,到最后几个数字时,有人嗓子都喊哑了,却还是扯着脖子拔高了调门。
报完数,教官往队伍前站了半步,声音沉了沉:“从今天起,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在操场集合,迟到一分钟,罚跑操场三圈!有事先喊报告,得到允许才能动,谁敢私自出列,别怪我不客气!训练期间不许交头接耳,不许东张西望,眼睛都给我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大家齐声喊,声音里带着点生涩的整齐,像刚上弦的钟表,虽不熟练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好!现在开始训练站军姿!”教官走到队伍前面,双腿并拢成六十度,后背挺得像块门板,示范着动作,“两脚跟靠拢并齐,两脚尖外分约六十度;两腿挺直,膝盖往后顶;小腹微收,自然挺胸;上体正直,微向前倾;两肩要平,稍向后张;两臂自然下垂,手指并拢自然微屈,拇指尖贴于食指第二节 ,中指贴于裤缝……都给我记牢了,这是你们军训的第一课!”
他一边说一边来回踱步,看见谁姿势不对就伸手纠正:“你!肩膀再往后张点,别跟没长骨头似的!”“你!肚子收回去!想当将军肚也不是现在!”“你!脚再分开点,六十度!拿量角器量着不成?”
太阳慢慢爬高,把金色的光泼在每个人身上,军训服很快被晒得发烫,像层薄铁皮贴在皮肤上。站军姿看着简单,却极其考验耐力,不到十分钟,就有人开始偷偷晃脚,有人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聚成小水珠,“啪嗒”滴在衣领里,洇出小小的湿痕。
柳依依练过武术,站桩是基本功,这点耐力还难不倒她。她挺直腰背,目光平视着前方同学的后脑勺,感觉汗水像小虫子似的从额头爬到下巴,却硬是没动一下,连眼皮都没敢多眨。旁边的许媛也咬着牙坚持,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她也只是抿紧嘴唇忍着。
又站了二十分钟,队伍后排突然传来“哎呀”一声轻呼,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摔倒。教官眼疾手快,大步上前扶住她,皱着眉朝全队喊:“全体都有!稍息!原地休息十五分钟!”
“呼——”所有人都长长松了口气,不少人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发酸的腿,有人甚至夸张地把脚抬起来对着风晾着,嘴里“嘶嘶”地抽着凉气。
许媛赶紧从帆布包里掏出水壶,拧开盖子往柳依依手里塞:“快喝点水,看你汗都流成河了,脖子后面全湿透了。”
柳依依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丝丝的冰糖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条小冰溪流过发烫的身子,整个人瞬间活过来了:“谢了。没事,坚持坚持就过去了,军训就七天,下周一就正式上课了。到时候坐在教室里吹着风扇刷题,想想都舒坦。”
“说得轻巧,”许媛掏出手帕擦着额角的汗,嘴角却带着笑,“我这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刚才站着的时候,感觉脚底板都在冒烟,像踩在火炉上似的。”
“你们好呀!”两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两人抬头,见是两个女生:一个梳着利落的马尾,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另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眼睛圆圆的像两颗黑葡萄。她们手里都拿着水壶,笑眯眯地看着柳依依和许媛。
“我叫刘心,”马尾女生先开了口,声音像风铃似的,“她叫赵敏。我们就站在你们后面,我在第三,她在第四,都是本地人。看你俩站得最直,跟钉子似的,就过来打个招呼。”
“你好,我叫柳依依。”
“你好,我叫许媛。”两人也笑着回应,心里都有点热乎。
刘心眼睛一亮,凑近了些:“你们俩认识呀?看着就像好朋友,站军姿都挨得这么近。”
赵敏也跟着笑,手指卷着自己的短发:“我刚才在教室门口就瞧见了,你俩后面还跟着两个女生,也是穿同款军训服,跟你们有说有笑的,是不是也是好朋友?”
“是啊,”许媛温和地笑了,“那俩也是我们初中同学,我们四个是同班同学,现在都考进了一中,就是分在了二班。”
柳依依接话道:“我们四个初中就是一个班的,我和许媛还是同桌呢。等会儿休息的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她们俩可有意思了,尤其是杨若兮,活泼得像只小兔子。”
“哇哦,”刘心一脸羡慕,轻轻叹了口气,“到了高中还能跟老同学在一块儿,也太幸运了吧!我初中同班同学考上一中的有五个,结果一个都没跟我分到一班,有的去了三班,有的去了五班,还有个考去了实验中学,现在想见一面都得约周末,太难了。”
“别羡慕啦,”许媛笑着拍拍她的胳膊,“我们现在不就是同班同学了吗?以后一起上课,一起军训,互相照应着,很快就能成好朋友的。”
赵敏也推了推刘心的肩膀,促狭地眨眨眼:“就是,刘心,你不是还有我陪着吗?咱仨加许媛、柳依依,正好凑个小团体,比你那几个老同学靠谱多了。”
“对哦!”刘心一下子激动起来,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你说得太对了!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我知道学校后门有家卖冰粉的,红糖底的,加山楂碎和糍粑,超好吃!等军训结束,我请你们去吃,管够!”
柳依依和许媛赵敏相视一笑,刚想接话,集合的哨声又“嘀”地响了。四人赶紧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快步回到队伍里站好。阳光越来越烈,把操场晒得滚烫,连空气都带着股灼人的热气,但柳依依心里却觉得暖暖的——新的朋友,新的集体,像刚播下的种子,在这火热的夏末,正悄悄拱破泥土,发了芽。
第118章 新友初识
夏末的日头热人,早晚倒还透着点凉风,一到中午,操场的地面就被鞋底踩上去热热的。空气仿佛被热浪裹着汗水往人毛孔里钻,黏糊糊的,甩都甩不开。站军姿已经快一个小时,队伍里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粗重,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有人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聚成串,“啪嗒啪嗒”砸在军绿色的裤腿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没等看清形状,就被毒辣的日头蒸成淡淡的白印,一圈圈叠在布料上,像幅奇怪的地图。
“都给我挺住!”刘教官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钢针,“唰”地刺破燥热的空气,“军人的脊梁是铁打的!这点太阳就想打垮你们?将来要是真上了战场,敌人还没开枪,你们先躺倒了?”他背着手来回踱步,军靴踩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上,震得人不敢懈怠。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队列侧面传来,像阵清风拂过:“刘教官好,我是高一(1)班的班主任李红梅。”
刘教官闻声转头,见是位眉眼清秀的女老师,穿着件月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几枝淡兰,看着素净又雅致。他脸上的严肃稍缓,淡淡点了点头:“李老师。”说完便立刻转回头,继续朝队伍里喊,“注意收腹!谁的肚子再往前挺,就给我多站十分钟!别等我一个个去揪!”
李红梅也不介意他的冷淡,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等刘教官喊“稍息”的间隙,她走到队伍前面,声音清亮又亲切,像山涧的泉水:“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李红梅,教语文。军训期间大家辛苦,有什么困难——不管是头晕中暑,还是生活用品缺了啥,随时来找我。我的办公室就在教学楼三楼东侧,门牌号308,很好找。”
她目光慢慢扫过一张张被晒得通红的脸,眼神里带着真切的关切,像看着自家孩子:“天气热,大家一定得多喝水,别硬撑着。要是觉得头晕眼花、心慌气短,立刻喊报告,千万别逞强,知道吗?”
“知道了,李老师!”大家齐声应着,声音里比刚才多了几分松弛,连腰背似乎都能悄悄松快那么一丝丝。
李红梅又站着看了会儿,见没人打报告,队伍虽然疲惫却还算整齐,便笑着朝刘教官点了点头:“那你们继续,我先过去了,不打扰训练。”说完便转身离开,裙摆被风轻轻一吹,扬起个温柔的弧度,像片飘过操场的云。
太阳一点点爬到头顶,把人的影子压得短短的,贴在脚边。就在大家觉得腿肚子都快转筋时,终于听到了期盼已久的指令。“全体都有!”刘教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集合!”
所有人像被按了开关,立刻绷紧神经,用最快的速度调整站姿,站成整齐的队列,连呼吸都放轻了。“上午训练结束!”教官的声音里终于透出点松动,“下午一点半,原地集合!解散!”
“呼——”队伍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呼气声,有人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同学,揉着发酸的膝盖直咧嘴:“可算结束了,我这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感觉像灌了铅!”
“饿死了饿死了!”杨若兮的大嗓门从二班队伍里传过来,隔着两排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快去食堂!再晚估计连菜汤都得抢!”
一群穿着军绿色军训服的学生像归巢的鸟,呼啦啦往食堂涌,脚步都带着小跑,军靴踩在地上“噔噔”响。柳依依和许媛、刘心、赵敏也跟着人流往前走,刘心一边用手背抹着额头上的汗,一边龇牙咧嘴地笑:“这教官也太严格了,我感觉后脖颈都晒脱皮了,刚才摸了摸,糙得像砂纸。”
赵敏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镜子,对着照了照,咋舌道:“我的天,脸晒得跟红苹果似的,鼻尖都发亮。晚上回去得赶紧抹点痱子粉,不然明天指定得起疹子。”
食堂里早已排起了长队,像几条蜿蜒的长龙。饭菜的香气混着同学们身上的汗味,还有食堂师傅颠勺的“哐当”声,形成一种奇特又热闹的氛围。四人好不容易打了饭——每份都是一荤一素一汤,荤菜是红烧茄子烧肉,茄子炖得软乎乎的,吸足了肉香;素菜是清炒空心菜,绿油油的看着清爽;汤是鸡蛋紫菜汤,飘着蛋花和紫菜碎。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就见王娟和杨若兮端着餐盘,像两只小泥鳅似的从人缝里挤了过来。
“依依!许媛!这儿有空位!”王娟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啪”地掰开筷子,筷子头在餐盘边磕了磕,“可算追上你们了,打饭的队伍绕了三圈,排得我腿都直了,累死我了。”
许媛往旁边挪了挪凳子,笑着招手:“快坐。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的刘心和赵敏。”她又转向刘心和赵敏,“这是王娟和杨若兮,我们初中同班同学,现在在二班。”
“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你们!”王娟和杨若兮异口同声地打招呼,声音里还带着点喘。杨若兮冲她们眨了眨眼,辫子上的黄丝带晃了晃:“我听依依说你们是本地人?那可得给我们当向导,学校周围有啥好吃的、好玩的,赶紧推荐推荐!别等军训结束了,我们还跟个无头苍蝇似的瞎转。”
刘心被她的直爽逗笑了,爽快地说:“没问题!等军训结束,我先带你们去吃后街的麻辣烫,老板秘制的麻酱,加一勺花生碎,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赵敏也跟着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还有校门口的烤冷面,阿姨手艺超绝,加双蛋加里脊,再刷上甜辣酱和蒜蓉酱,卷起来咬一口,那滋味,绝了!快吃饭吧,吃完回宿舍歇会儿,下午还得接着练呢,听说下午要学军体拳,估计更累。”
几人不再多说,埋头扒饭。食堂的饭菜味道算不上多惊艳,但架不住一上午消耗太大,每个人都吃得狼吞虎咽。红烧茄子的油汁拌着米饭,呼噜呼噜往嘴里送,连盆底的汤汁都要拌着饭刮干净;紫菜汤“咕咚咕咚”灌下去,解渴又解腻,最后每个人的餐盘都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依依,你别回家休息了?”王娟用纸巾擦着嘴问,眼睛往窗外瞟了瞟,“和我去宿舍挤一张床休息?。”
柳依依摇摇头,把餐盘往旁边推了推:“行,来回跑太折腾,我跟你们回宿舍挤挤得了,正好可以聊聊天。再说了,宿舍里人多热闹,躺着还能听你们说说话。”
302宿舍里,林薇、张萌和赵晓雅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呼吸声轻轻的,像小猫打呼噜。王娟往靠墙的床铺里挪了挪,拍了拍留出的空位:“来,跟我挤一张,这床看着窄,咱俩都瘦,挤挤正好,还能互相扇扇风。”
柳依依脱了军训服外套,露出里面的短袖军训服,和王娟并排躺下。床板确实有点硬,但晒了一上午太阳,浑身乏得厉害,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窗外的蝉鸣“知了知了”地叫着,像首没完没了的催眠曲,把整个宿舍都笼在慵懒的午后阳光里,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软绵绵的。
军训的日子过得飞快,像上了发条的钟,精准又紧凑。每天从清晨六点忙到傍晚六点,站军姿、踢正步、练转体、喊口号,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连喘口气都觉得是偷来的。第三天下午,终于开始学军体拳,刘教官站在队伍前面,腰杆挺得笔直,一招一式地示范,动作刚劲有力,拳头带起的风声“呼呼”响,看得人心里发紧。
“注意看!弓步冲拳!”教官猛地出拳,手臂绷得像块钢板,青筋都隐隐可见,“拳要平,腰要拧,力从脚底下发出来!别光胳膊使劲,那叫花架子!”
同学们跟着比划,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有的胳膊和腿顺了拐,有的出拳软绵绵像挠痒,还有的转体时差点同手同脚绊倒自己,惹得刘教官时不时皱紧眉头,嗓门也拔高了几度:“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手别像面条似的耷拉着!给我绷紧了!还有你!步子再迈开点,跟小碎步似的,怕踩着蚂蚁啊?军人的步子要稳、要大!”
柳依依跟着练了两式,初中军训时学过基础,加上她练过几天站桩,对发力技巧有点感觉,动作还算标准。她沉腰立马,出拳时有意带动腰腹发力,拳风虽不如教官凌厉,却也有模有样,透着股干净利落的劲儿,不像其他人那样手忙脚乱。
就在这时,刘教官的目光突然定在她身上,原本皱着的眉头悄悄松开了些。等一套基础动作教完,他突然提高嗓门喊道:“你!第二排右边那个女生,出列!”
柳依依一愣,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见周围的人都在看自己,才确定教官说的是自己。她立刻往前一步,立正站好,声音清亮:“到!”
“你练过军体拳?”刘教官走到她面前,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着她,语气里带着点探究,像在审视一块璞玉。
柳依依挺直腰背,下巴微微抬起,声音不卑不亢:“报告教官!初中军训时学过基础套路。”
“嗯。”刘教官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往后退了两步,指着队伍中间的空地,“到中间来,把刚才教的这套,给大家完整演示一遍。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标准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在柳依依身上,有惊讶,有好奇,还有点看热闹的期待。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队伍中间站定,悄悄调整了一下呼吸,回忆着教官的示范和自己学过的要领,沉声道:“报告教官,演示开始!”
话音刚落,她猛地扎下马步,膝盖弯成九十度,拳头紧握,手臂微微后拉,一招“弓步冲拳”狠狠打出,拳风带着“呼”的一声;紧接着“穿喉弹踢”,脚尖绷直,快准狠地踢向斜前方;“马步横打”“内拨下勾”“交错侧踹”……一套动作打得连贯流畅,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出拳时眼神锐利如锋,完全不像平时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文静姑娘。最后一式“摆拳冲击”打完,她稳稳收势,立正站好,额头上渗着薄汗,脸颊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光的星子。
“好!”刘教官难得地喊了声好,脸上露出点赞许的神色,满意地点点头,“动作标准,力度到位,发力也对路,比我教的这帮歪瓜裂枣强多了!归队!”
柳依依喊了声“是”,转身快步回列。队伍里瞬间响起低低的惊叹声,旁边的许媛偷偷朝她竖了个大拇指,眼睛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后排有个男生看得尤其认真,他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军绿色军训服,袖口卷得整整齐齐,身形挺拔如松,正是萧逸。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抹兴味的笑,心里暗惊:这女生看着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还是个练家子,刚才那记摆拳,手腕转动的角度和发力的时机,可不是花架子能比的。
傍晚的风终于驱散了几分燥热,带着桂花树的清香,懒洋洋地拂过街角。萧逸没回自己家,骑着单车“唰”地拐进隔壁的沈家。沈家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得枝繁叶茂,浓绿的树冠像把大伞,沈修瑾正坐在树下的竹椅上看书,夕阳透过叶隙筛下的光斑落在他身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光,连他垂着的眼睫都像沾了碎金。
“阿瑾!有稀奇事跟你说!”萧逸“哐当”一声把单车往墙上一靠,几步冲到他面前,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额头上还带着点未干的汗珠,沾着几缕碎发。
沈修瑾从书页上抬起眼,他睫毛很长,落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眼神淡淡的,带着点拒人千里的疏离:“什么事?”
“我们班有个女生,军体拳打得超厉害!”萧逸忍不住在他面前比划起来,拳头“呼”地挥出,又猛地收住,“就今天练的那套基础拳,她打得比教官还带劲!尤其是出拳的力道,绝了!绝对是正经练过的,跟你小时候在武馆学的那套有得一拼!”
沈修瑾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书,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语气没什么起伏:“哦。”
“你别不信啊!”萧逸急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凳子被晒得有点烫,他也顾不上,“我跟你说,我从小跟师父学格斗,是不是真功夫,我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女生出拳时腰马合一,发力点找得特别准,每招每式都透着股利落劲儿,绝对不是花架子!你俩要是真比划比划,还不一定谁输谁赢呢!”
沈修瑾这才合上书,放在膝头,终于正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像湖面泛起的细微波纹:“你什么时候见我跟女生动手?”
“不是让你动手,是说她厉害!”萧逸摆摆手,又想起什么,突然嘿嘿笑了,露出点少年人的促狭,“而且啊,这女生长得还特好看,白白净净的,就梳着个简单的马尾,清爽得很。早上一进操场,我们班不管是男生女生都偷偷看她。我本来以为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结果一出手,嚯,真是人不可貌相!”
沈修瑾没再接话,目光转向远处的晚霞,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橘红、绛紫,层层叠叠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萧逸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她叫柳依依,听着名字就挺文静的,谁能想到……”
晚风拂过梧桐树,“沙沙”作响,像谁在低声絮语,把少年的话语吹得轻轻的,散在暮色里。沈修瑾的指尖在光滑的书脊上轻轻敲了敲,“柳依依”……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像在哪里听过。
萧逸见他半天没动静,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自己先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想啥呢?是不是也觉得这姑娘挺神的?别琢磨了,晚上去我家吃饭呗?我妈下午炖了排骨,说让你过来尝尝她新学的红烧做法。”
沈修瑾抬眼,目光从晚霞上收回来,落在萧逸脸上,嘴角噙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好啊。”
“得嘞!”萧逸立刻从石凳上跳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我打电话跟我妈说一声,让她多蒸碗米饭。你把书收收,咱一块儿走。”
沈修瑾应了声“嗯”,慢条斯理地把书合上,放进旁边的竹篮里。晚风又起,梧桐树叶“沙沙”地晃,把天边最后一点霞光也晃得淡了,院子里渐渐漫上一层薄薄的暮色,倒比刚才更凉快了些。
而另一边,柳依依正和王娟她们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台阶被晒了一天,还带着点余温,张母下午送来的卤鸡爪装在白瓷盘里,油亮亮的,裹着红亮的卤汁,香气引得人直咽口水。
杨若兮正抱着个鸡爪啃得欢,油汁沾了一嘴角,含糊不清地说:“依依,你今天太帅了!那拳打得,跟电影里的女侠似的!我瞅着萧逸那家伙眼睛都直了,估计被你迷住了!”
刘心也跟着笑,手里的鸡爪啃得干干净净,连骨缝里的肉都没放过:“就是!只知道你学习好,是全科状元,没想到还藏着这本事!以后谁要是敢欺负我们,就靠你罩着了!”
柳依依被她们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像染上了天边的晚霞,她赶紧拿起个鸡爪往杨若兮嘴里塞:“快吃你的吧!就锻炼强身健体罢了,不算什么。赶紧吃,吃完还得去洗漱,明天一早又要集合呢,迟到了要罚跑圈的。”
“知道啦知道啦!”杨若兮叼着鸡爪,含混地应着,眼睛却笑得弯成了月牙。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六个女生并排坐着,影子交叠在一起,像幅温暖的画。她们的笑声像串银铃,在渐暗的操场上传得老远,惊飞了落在栏杆上的麻雀。军训的汗水还在顺着脖颈往下淌,带着点咸涩,可新的友谊却在这火热的日子里,悄悄扎下了更深的根,像埋在土里的种子,正等着破土而出
第119章 初遇
秋老虎还在铆着劲撒野,正午的日头依旧晒人,可早晚的风已经悄悄带上了凉意,吹在脸上时能透着几分清爽。七天军训像指缝里的沙,攥得再紧也溜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最后一天的会操表演——这场被同学们念叨了无数次的“终极检验”,终于要拉开帷幕。
操场上早已热闹得像开庙会,五颜六色的彩旗沿着跑道边缘插了一圈,被风扯得“哗啦啦”直响,像是谁在使劲鼓掌。主席台正上方,“高一新生军训会操表演”的红色横幅红得发亮,阳光照在上面,晃得人眼睛有点花。十个班级的队伍像十条蓄势待发的绿色长龙,在操场边缘依次排开,军绿色的军训服在阳光下泛着齐刷刷的光泽,连衣角摆动的幅度都透着股较劲的认真。
每个同学都把腰背挺得笔直,像刚栽进土里的小树苗。柳依依能感觉到身边许媛的胳膊在微微发紧,斜前方的刘心偷偷吸了下鼻子,连平时总爱走神的那个男生,此刻也瞪着眼睛盯着前方,下巴抬得老高。大家脸上都挂着点紧张,鼻尖沁着细汗,可眼睛里又藏着按捺不住的期待,连呼吸都比平时重了半分,像是在攒着一股子劲。
《进行曲》的前奏刚响起,刘教官的声音就在一班队伍前炸响,比平时多了几分沉厚的郑重:“高一(1)班,都给我精神点!准备——”
“是!”全班同学的回应像凭空炸响的惊雷,清亮又刚劲,差点盖过了音乐声。刘教官今天特意把军容拾掇得一丝不苟,肩章上的星徽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可扫过队伍时,那刀尖似的目光里悄悄裹了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指挥台的指令刚落下,刘教官已经率先迈脚。他身姿如松,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裤线直得像用尺子量过。身后的队伍像被一根无形的线串在了一起,“唰唰唰”的脚步声整齐得惊人,抬脚的高度、落地的轻重,甚至摆臂时指尖划过裤缝的弧度,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柳依依站在女生排的正中间,目光平视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余光里能瞥见左右两边同学的肩膀在同步起伏。军靴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敲出了一模一样的节拍。
“一二一!一二一!”口号声穿透了音乐,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亮,又裹着七天练出来的韧劲,在操场上空荡来荡去。走到主席台前三米远的地方,刘教官突然一声厉喝:“向右看——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