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老夫人立即捂住顾娇娇的嘴,轻声怒斥:“闭嘴!”
柳依依和李冉冉互相望了一眼,用目光鼓励两个小团子继续朗诵。
桃李花开人不窥,
花时须是牡丹时。
牡丹花发酒增价,
夜半游人犹未归。
……
一口气朗诵了五首牡丹诗,全场叫好声不绝。
不但诗好,道尽百花之王绝代无双,而且两个孩子仪态极好,胆子大,背诵熟练,奶声奶气,小小年纪颇具大家之风。
惠帝立即喊了一声“赏”,花子胜早就命人把原先准备好的赏赐之物端了上来。
两个小哥儿一人一套文房四宝,柳依依一副镶玉蝶恋花步摇,李冉冉一副镀金点翠鸟架步摇。
四人被封赏后,欢欢喜喜回到各自家族亲眷区。
陛下心里高兴,又给两个小朋友专门赏赐了两盘糕点,柳贤拿到点心就端给长辈:“姑姑吃,祖母吃,娘亲吃。”
看得皇后高兴地说:“这孩子孝顺,以后多来宫里走走。”
柳少夫人立即带着小奶团子跪下磕头谢恩。
谢昭昭看着柳贤获赏,她只淡淡地笑着,眼睛习惯性低垂,安静地坐着,眼睛余光捕捉顾承彦和顾娇娇剧变的神色。
却听到旁边的谢湘湘低声恳求许氏:“母亲,让我去看看吧?”
许氏死死拉住她,低声斥责道:“陛下和娘娘都在上方,你跑什么跑?”
“可是,母亲您看,顾娇娇脸色苍白,都要哭了。”
“哭让她哭去,你装看不见不行?”
上面的表演继续进行,顾承彦和顾娇娇心急如焚,兄妹俩装作出恭,偷偷出了御花园。
“阿兄,怎么办?他们怎么会提前知道诗词?都被他们朗诵过了,你,立即再作几首吧?”
顾承彦现在脑子也乱,揪着头发,脸色苍白地悄声道:“娇娇,你立即出宫门找你嫂子,哦,对了,就是早上跟我来的富贵,那是你嫂子假扮的,你找她要诗……”
顾娇娇的伤心都给打乱了,惊异地说:“她女扮男装?”
“别说废话了,快去!”
“阿兄,诗,都不是你作的?”这是怎么回事啊?
“你要不想死的话,马上去找她,今天如果不能拿出来新的诗,我们这个窟窿是堵不住的。”
“可,她也不一定能想得出来啊!”
“别扯了,快去!”
顾承彦开始发火,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这里扯没用的。
顾娇娇一跺脚,立即出了宫。
在马车那边找管莹莹,却没找到。
死哪里去了?
顾承彦在御花园急得头上冷汗擦都擦不及,好几次老夫人给他说话,他都心不在焉,眼睛一直往入口处看。
不多一会儿,太子长侍石秀过来,笑着说:“顾世子,马上就正式开始了,殿下叫您过去。”
顾承彦拉住他,低低地说:“石公公,我和妹妹准备的五首牡丹诗,怎么会被柳家的小孙子给吟诵了?”
“什么?你说那两个孩子吟诵的是你的诗?”石秀大惊失色,这么大的纰漏,顾世子怎么不早说?
“你快点跟我来。”石秀不想和他扯诗词怎么泄露的事,赶紧去太子跟前把这个事儿掩盖过去才是正事。
顾承彦匆匆忙忙跟着石秀去了候场的休息室,一会儿太子跟着石秀进来,脸色很难看:“顾世子,怎么回事?”
顾承彦扑通一下跪在太子跟前,恐惧地说:“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柳贤和李唐背诵的那五首诗都是臣和妹妹先前准备好的牡丹诗,臣可以对天发誓,真的没有对外人讲过。”
太子此时脑子也有一阵空白,他先坐下,略微缓了缓,对石秀说:“你去找一趟英国公夫人,问问李世子哪里来的那几首诗?”
石秀很快把消息带回来,来的时候还带了一本诗集过来。
太子一看那个封面就有些懵,这本书早上有人给他过,说里面的诗词不错。
他因为太忙,而且诗词这种玩意儿,不能饱腹,又不能抵挡兵马,反正牡丹花会有顾承彦写的,看不看无所谓。
随手往案上一放,没看!!
现在他翻开那本书,可不是,一开头就是五首牡丹诗。
太子翻了一会子,发现书中作者没有署名,编撰者也没署上大名,只有“佚名”二字。
临时换人或者临时作新诗肯定来不及,他看着恐惧的顾承彦,不死心地说:“你只需要作诗两首,一首开场,一首压轴。现在作一首,结尾再作一首,我可以把花会时间拉长,给你足够的时间完成第二首。可以吗?”
顾承彦颤抖地说:“臣现在心绪不宁,实在想不出来更好的诗……”
“不用特别好,应付得过去就行。”
太子并不懂诗词,他也对此没有兴趣,之所以捧着顾承彦,是因为他原先的诗词,颇受追捧。
文人大多精于诗词并以好文章为傲,他拿顾承彦笼络天下文人。
但是眼下开场在即,诗词的质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活动顺利进行。
哪怕是一摊呕,别人只会骂顾承彦江郎才尽,不会骂太子安排不周。
顾承彦哪里会作诗,就算应付的诗他也作不出来。他只是寄希望妹妹来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殿下,您能不能再拖一会儿?臣一定要作一首更好的。”他只能这么说。
心里算着顾娇娇来的时间。
“不能拖,”太子阴沉着脸,“顾承彦,你要真作不出来,孤便喊那个江南才子凌汛顶上。”
“别别别,殿下,臣,马上想。”
太子出去了,但是并不看好顾承彦,以防万一,他对石秀说:“如果顾世子想不出来,那就拿这本书里的牡丹诗开场。反正是顾世子写的,就算提前泄露,也没什么。”
虽然提前泄露不稀罕了,但好诗就是好诗,大大方方地说这诗就是顾承彦写的。
哪怕不是顾世子写的又如何?反正那个编撰者“佚名”进不了皇家御花园。花会结束,叫顾承彦找对方交涉,一个酸腐的文人,杀了就是了。
第17章
随着张嫣嫣的高山流水曲子最后音符落下,暖场表演结束,牡丹花会正式开始!
一直到太子宣布开场,顾娇娇也没回来。
顾承彦脑子里一片空白。
石秀叹口气,对他说:“顾世子,太子说了,你按照原先的诗词上去开场。这些诗词就算泄露,也无人超越。”
顾承彦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对太子感恩万分,急忙正衣冠,收拾慌乱的心情,上台。
花子胜满脸带笑,按照流程宣布:“请顾世子为本次牡丹花会,赋新诗,开场!”
顾承彦在万众瞩目中,走向舞台。
身形修长,风度翩翩,绿色锦缎长袍,腰间扣着绿底缀羊脂白玉的腰带,头上发冠是同色系的羊脂玉,仿佛牡丹园里,那诗画中的绿仙人。
多少家贵女,看着他双目闪烁,心中小鹿乱撞。
谢湘湘喜悦地看着他,心里满满的自豪,曾几何时,她只能看着,这是她的姐夫。
如今,这谪仙一般的人,是她的了。
她的眼光太直白,忽然对上一道打量的目光,她看过去,愣了一下。
是周令胤,靖亲王的嫡孙,她前世的男人。
现如今,周令胤才十六岁,在玉龙书院读书,成绩一般,整天与那群不争气的纨绔们混在一起。
想到他前世里留恋烟花柳巷,抬进府中那么多的小妾,谢湘湘就依旧心中难平。
愤恨地瞪了他一眼。
周令胤被瞪得莫名其妙,这个女人就是家里原先要给自己说的妻子吧?
长得也不咋地,还不想嫁给爷,想嫁给这个绿毛龟?
嘁,幸亏没成,要不然还不膈应死!
所以周令胤也毫不客气地瞪回去。
他这么一瞪,就看见了谢湘湘不远处的谢昭昭。
那,那是观音面?
他没坐在靖亲王府那边,而是和京城著名的恶少殷槿安、李云幕他们坐在一起。
他伸手拉一拉李云幕的衣衫,朝谢昭昭努努嘴:“哎,谢家,那个,是传说中的活观音?”
英国公的二弟李云幕轻轻瞥了一眼谢昭昭,赶紧把眼光收回来,拍了周令胤一巴掌:“别乱看,谢家大小姐能随便看?咱们是什么癞蛤蟆?和她不是一路的。”
“你打我做什么,我又没有说她不好。我是说她简直仙子一样……”
“还说没看,议论人家干什么?”
“我没议论,我只是说,她比原先要说给我的二小姐高贵太多了。”
“那是,能比吗?人家母亲可是大儒之家的嫡长女,现在这个许氏,不过是个庶女填房。”
殷槿安是勋国公府的二公子,烦躁地说:“早知道是弄酸诗我才懒得来。周令胤,斗兽苑新到了几个北海的奴隶,回头去看看怎么样?”
“行,等会儿我们就去。”
他们几个挤在一起叽叽咕咕,也没人管,作为京城有名的讨人嫌,这几个都已经被家族放弃了,懒得搭理他们,只要不把天捅破就行。
女宾侧目,看吧,这就是京城坏种中的泰山北斗。
那边顾承彦已经上台,挥笔泼墨,一气呵成牡丹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