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如此,倒不如就叫谢婷婷联姻,大不了,许映蓉(谢昭昭继母许氏)生的孩子,全部沦为弃子。
这场指婚,大家心思很沉重,陛下从头到尾由着皇后下懿旨,不赞成也不反对。
指婚完,他把场子接过来。
“中州地动,牵动大家的心,许多臣子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朕不能忘记,百姓们也不应该忘记。”
“这次大灾,顾阁老夫人谢氏昭昭,倾尽嫁妆,把筹集来的粮食二十万石,全部无偿捐献给朝廷,帮助百姓度过灾荒。”
“顾阁老夫人一再低调不愿扬名,然而朕不能不予以褒扬。顾阁老夫人大义,堪为天下女子典范。请顾阁老夫人受赏——”
整个大殿一片安静,谢昭昭捐献二十万石粮食?
坐在旁边的谢老夫人吃惊地看向谢昭昭,却见大孙女身着朝服,脊背挺直,面带恬淡的微笑,下跪听赏。
“赏,顾阁老夫人见官免跪、见朕免跪金牌一枚,邸报传达大干各级官府!”
谢昭昭呆了一呆,迅速抬头,愕然地看了陛下一眼。
惠帝十分高兴,这个小丫头,自幼在熙贵妃跟前,自己看着她长大,就没见过她脸上有别的表情,也会惊讶了是不是!
丫头,更惊讶的还在后头呢!
谢昭昭正要说“谢陛下隆恩”,惠帝又开口了。
“柔佛商人在去东漓国途中因水土不服,重病在我大干,顾阁老夫人倾囊相救,为答谢阁老夫人救命之恩,柔佛商人将一船赛马和蹀马,共五百匹,悉数赠予阁老夫人,阁老夫人并未据为己有,而是悉数献给西苑马场。”
西苑马场,皇家马场。
谢昭昭都有点懵,惠帝可真能编。
不过她知道,惠帝是在保护她,不能叫承恩公一伙知道她开通了外海航线。
“谢府培养女儿有功,赏:丹书铁券一枚,子孙世袭。”
谢安奉和谢老夫人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昭昭已经嫁人,她做了好事,要赏娘家?
还赏这么大?!
柳阁老看谢安奉和谢老夫人愣怔,笑着催促道:“谢大人,谢老夫人,还不去谢恩?”
谢老夫人和谢安奉经历刚才谢婷婷被封太子侧妃的打击和恶心,这会儿听到这样的封赏,简直惊喜得无以复加。
谢安奉走到谢老夫人跟前,激动地说:“母亲,是真的,陛下给我们谢家御赐丹书铁券了!”
谢老夫人激动得手脚都有些发抖,扶着谢安奉的胳膊,带着谢府的儿孙们,给惠帝大礼谢恩。
侯府老夫人心里咕嘟嘟直冒酸水,啊,我这娶儿媳妇干吗呢?
府里苦哈哈地捉襟见肘,三儿媳妇倒是好,把二十万石粮都白给了朝廷!
前阵子那二十万石可不是平时的二十万石,那要是卖出去,妥妥地几百万贯银子啊!
别人赠送那么多马,蹀马和赛马,那至少得几百两银子一匹吧?五百匹呐……败家子哟!
老夫人捂着心口,她想给谢昭昭做规矩:不孝,不孝,不孝!
屠氏低垂眉眼,又嫉恨又暗嗤,都嫁到顾家了,竟然赏赐娘家?先风光一会儿,回府接受婆婆的震怒吧!
然而惠帝还没有结束,笑眯眯的,金口又开:“赏:平阳侯府丹书铁券一枚,子孙世袭。”
侯府老夫人惊呆了,咋,还有她的份儿啊?
花子胜看着侯府一众人也是呆滞的模样,笑着提醒道:“平阳侯爷,老夫人,侯夫人,快接旨谢恩吧!”
顾伯聿、顾仲裕、顾少羽、顾承彦、侯府老夫人、屠氏、鲁氏等才一起去跪谢隆恩。
侯府老夫人:阿弥陀佛,可以风光去见老侯爷了,三儿媳给府里挣了一块丹书铁券!
屠氏:阿弥陀佛,彦儿养外室的事捅出来也不怕杀头了,还能爵位世代保住。
顾承彦:阿弥陀佛,莹莹就算被三叔发现,大不了把丹书铁券用上,不用死了……谢昭昭本来是我的媳妇儿啊,该死的元济!!
谢湘湘:这个贱人走了什么狗屎运?好不容易婷婷翻身了,她却获得免跪权,陛下都免跪,别说太子侧妃,就算皇后跟前都不用跪!
救了什么狗屁商人,竟然能发两块丹书铁券?丹书铁券是破瓦片吗?这么不值钱了?
谢昭昭:谢府和侯府,无论哪府出事,我和顾少羽都能豁免!顾少羽,你可真是算死草啊!
今天不管是大臣,还是宫中妃子,都羡慕疯了,可是也无话可说,谁能有这么大魄力呢!
顾少羽与谢昭昭,同两府人一起叩谢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77章
惠帝亲自为谢昭昭颁发免跪金牌,为两府颁发铁券,两府从此备受皇权庇佑。
宫宴结束,陛下、皇后、贵妃、太子等离去,朝臣顺序离场。
谢老夫人握住谢昭昭的手,慈祥地在她的手背上拍了几拍。
谢婷婷大大方方地走过来,笑得真诚可爱,又带着感激和羡慕:“长姐,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谢昭昭看看她,微笑道:“恭喜!”
从宫中出来,她一眼就看见在宫门口等待的顾少羽。
今天是除夕夜,整个御道和京城的大街都挂满了灯笼,亮亮堂堂。
“走吧!”把马儿给了南星,他与谢昭昭一起坐进马车里,忽明忽暗的光线投射在他轮廓冷硬的侧脸上,梦幻般不太真切!
谢昭昭偷看他,看得有点痴。
她心底里,越来越喜欢他的冷静、睿智、算无遗漏,喜欢他文气中不乏阳刚,讲原则不乏善良的样子!
鼻翼里充斥着他清冽的男性气息,惹得她心慌慌,意乱乱。
在这一方独立的空间里,兴许是宫宴上的意外惊喜,兴许是那甘甜的果子酒的后劲儿,她第一次主动、大胆地用手抚摸他的脸。
一颗心,如同吸饱了水的海绵,难以描绘的满足感,一点一点,扩散到四肢百骸。
她想,她中毒了!
顾阁老大人看她这样,没敢动,挺拔凛然的身姿,任由她摸索。
只是眼睛在忽明忽暗闪过的灯光下,一改在宫中的端方严肃,像春阳下漾着微波的清澈湖水,笑意和宠溺满满地要溢出来。
谢昭昭摸完他的脸,在他凉凉的薄唇上,深深地一吻。
顾少羽愣了一秒,顿时心里百花齐放!
多么美好的新年,多么美好的新年礼物!
他从不会叫谢昭昭吃亏,立即扣住她后脑勺,亲吻过去。
外面的一切与他们早已无关,此刻,他们的眼里、心里只有彼此。
时不时地有人给周少羽车外问候一声新年吉祥,顾少羽都不回话。
把谢昭昭抱在怀里,宽大的衣袖把她半个脑袋都盖住,即便寒风不小心吹开一角,也没有人能看见他的小乖潋滟绽放的样子。
谢昭昭心跳着,仰着脸看着他,努力的不要给别人听见可疑的动静。
两人亲着,像偷情似的,激动又幸福。
从来没有像这一次,顾少羽希望回府的路再长一些。
两人一句话都没有,除夕夜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车顶,美好而安宁。
回到府里,在众人目光里,顾少羽依旧在前面大步走,谢昭昭半步落后紧跟。
崔姑姑早就准备了各种瓜果酒水,想着全院的人一起守岁。
不过他们的愿望没有达成,老夫人派踏雪来喊顾少羽和谢昭昭,说在前院的客堂,各院主子一起陪老夫人守岁。
顾少羽问谢昭昭愿意不愿意去,若不愿意他就拒了。
谢昭昭摇头:“不要让人诟病,该有的孝道我们要做到。”
脱了朝服,换了常服,谢昭昭和顾少羽又洗漱一番,准备了给小辈和长辈的馈岁。
在黑暗里,两人是并肩走的,顾少羽握住她的手,在宽大的袖子下,他用食指轻轻挠她的手心。
手心里麻麻的,心肝儿颤颤的。
脚步慢了许多,夜空里浓重的烟火气也无法阻挡不断升腾的幸福。
堂屋里早就生了好几个炉子和火盆,各房的人都在。
很意外也不意外的是,支白驹和支家三姐妹也在。
一看顾少羽、谢昭昭过来,院子里的气氛达到高潮,顾伯聿和顾仲裕热情地给三弟让座,老夫人、屠氏和鲁氏都喊谢昭昭上座。
支家三姐妹一起来问好,支瑶瑶恭谨地说:“表婶,以后请多多指教。”
谢昭昭点点头,满满每人给了一个馈岁荷包。
“三弟妹,你真把嫁妆都用去买粮食了?”
“嗯。”
“那得多少银子啊?”
“换两块丹书铁券我觉得值。”
谢昭昭怎么会给他们说多少银子,只微笑着提及丹书铁券。
她温柔端庄,但是这种极致的观音般的端庄,其实也给人很大的距离感。
两个嫂子就没人再提银子的事,只感慨侯府获得了一块丹书铁券,在大干,丹书铁券已经几十年没有颁发过了。
侯府无上荣光。
老夫人只觉得高兴,皇上赏赐丹书铁券,虽然不是她挣来的,不是亲儿女挣来的,可是媳妇是她给老三娶回来的,这就是她的功劳。
大干有个风俗,守岁到新年凌晨,辞旧迎新的爆竹会争相炸响,尤其上一年添丁进口的人家,爆竹更是跨年必备。
侯府里上一年进了两个新妇,府里已经准备好足够的爆竹。
子时,外面爆竹声大作,府里男人、小厮都去放炮,时下最好的烟花,在前院里响个不停。
大厨房在第一声爆竹声响起,饺子就下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