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忽然皱眉,上下打量他。
顾少羽一看他这眼神,就知道陛下脑子里想什么,很认真地说:“臣行的!只是夫人年纪尚小,再等两年。”
“再等两年?再等两年,你年纪大了生不出来,就能掩饰你不行,对不对?”
陛下这话说的,哪能这样硬吃臣子的瓜?
幸好旁边没别人。
惠帝哼了一声:“走吧,朕有话给你说。”
顾少羽跟着他身后,到了御书房。
惠帝说:“承恩公休养这些日子,听说身体已经大好,估计马上要回到朝堂,你怎么看?”
顾少羽琢磨了一下,说:“听说魏家老封君今年已经八十六岁,最近因为儿孙接连出事,快不行了。”
惠帝眼前一亮,魏家老太君,这么大年纪了,随时都能仙逝。
如果她仙逝,那承恩公一门都要丁忧。
他们丁忧,再寻个错儿让太子继续禁足,那朝堂内外就能清理个七七八八,魏氏把持的民生问题,也可以趁机重击。
顾少羽也不插话,静静地等着陛下开口。
“前几日,朕叫冷洛去太子府看了太子,冷洛说太子消瘦得厉害,活像个骷髅,是不是那个丹丸?”惠帝问道。
“臣不知,不敢妄言。”顾少羽实话实说,“那个万能丹确实是个祸国殃民的东西,陛下千万别碰。”
惠帝话锋一转,突然问道:“听说前几日你与谢丫头一起帮助殷二分家?”
“殷槿灼和裴氏算计殷槿安,原是想逼他净身出户,臣便伸手帮了一把。”
“殷家军当年令敌人闻风丧胆,只可惜殷世子不善带兵,读几本兵书,糙汉子一天到晚打着瞌睡学兵法,殊不知很多时候打仗就是靠着一腔孤勇。”
“兵法重要,勇气更需要。自从殷世子承接衣钵,殷家军八大将的子嗣,越来越没有武将该有的血性。这样的殷家军到战场不堪一击。”顾少羽觉得殷家军在殷槿灼手里废了。
“殷二呢?听说他点名要了两人,一个还是搞军器的?”
顾少羽头也没抬,心里腹诽,你可真会“听说”!
但是顾阁老是忠臣,自然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告诉陛下:“武将都看不上殷槿安。楚中天是兵器鬼才,武将都服他。殷槿安挖了他一个,就能挖来一窝武将。”
陛下点头,兵器对于武将,那就是命。
“其实,殷槿安选楚中天和王分,也是因为他所有的坏名声都是从念错两人的名字开始的。哪里摔倒从哪里爬起来,哪里毁掉的名声,还从哪里捡起来。”
把林蛋大和王八刀的典故告诉了惠帝,威严的惠帝笑出声。
好一会子,叹口气道:“他想上进,你就帮帮他,兴许,以后有大用。”
殷二年少轻狂,但用好了,谁能说他不会是朝廷逆袭的终极底牌?
君臣正说着,忽然花子胜甩着拂尘在门口喊了一声:“陛下,冷大人求见。”
惠帝宣冷洛进来。
冷洛进来,给陛下跪禀道:“陛下,玉容公主有异常。”
玉容公主即肉蛋公主,太子的亲妹妹。
前段日子新抓了一个长相俊美的面首,为他置办一艘新画舫,结果两人游湖赏景,肉蛋公主失足落水,昏迷不醒。
陛下知道这事,心里嫌恶,懒得过问。
“那个孽障,不是说快要死了?她又生什么么蛾子?”
“陛下,皇城司探到的消息,玉容公主前几日,竟死而复生。”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随便她是生是死。”
去年天灾,魏氏逼迫惠帝,肉蛋公主竟然趁着陛下昏迷之际,下药算计顾少羽,陛下对肉蛋公主厌恶至极。
“公主又活过来倒也不算太稀奇,只是,她性情大变。”
冷洛斟酌着词语说,“似乎变了一个人。”
第269章
惠帝淡淡地说:“变成什么样子?难不成她变成了知书达礼、忧国忧民的好人?”
“那倒没有!”
据公主府的眼线说,玉容公主醒来,在府里转来转去,对自己的身份似乎一无所知。
尽管她一再小心掩饰,但是皇家下人一向机警,玉容公主明显不是原先的人。
要不是所有下人一直跟随身边,大家怀疑肉蛋公主是有人蓄意假冒。
“而且,玉容公主一反常态,最近天天说要弄钱,要做大干首富,还……”冷洛看了看顾少羽。
顾少羽淡淡地说:“你看我做什么?我又没钱!”
“她派了府里的丫鬟和侍卫,打听伯府的情况,收集阁老夫人的日常行程。”
皇城司的人无孔不入,又擅长刺探,尽管肉蛋公主掩饰性地表示“我要为太子哥哥拉拢势力”,但是皇城司的人感觉肉蛋公主似乎有其他目的。
事关朝堂忠臣的安危,冷洛立即向陛下汇报。
惠帝大怒:“她一点也没变,阴险歹毒一如既往。”
顾少羽本来只觉得死而复生匪夷所思,但是听到她竟然打听夫人的行踪,顿时警铃大作。
惠帝看看顾少羽:“景辰,你怎么看?”
“臣建议冷指挥使派人严加盯视,授予皇城司尚方特权,以防事有突变。”
顾少羽冷淡地说,“古籍野史记载,隋朝有位皇帝,开凿大运河、修建大航海、颁行新律,民间多传他言行韬略,不似隋朝人,史官疑他来自千年之后。
玉容公主性情大变,也许有奇遇,虽然有些荒诞,但也不得不防。”
这种异能,若附在皇帝身上,利国利民,若是落在居心叵测的人身上,那就是可怕的灾难。
惠帝比他更紧张,那位皇帝他也知道,残暴嗜杀,最终百姓忍无可忍,推翻了他的统治。
肉蛋公主一向荒淫,这个混账要是获得那样的奇遇,那还不搅得天下大乱?
“冷洛,你派人时刻盯着,若发现不对,先斩后奏。”惠帝下令。
反正魏氏生的孩子,他一个也不喜欢。
顾少羽从宫里出来,已是未时。
南星接上自己家主子,说:“夫人准备了一车鲜果,要和大人去一趟谢府。”
顾少羽看看天边的日头,谢昭昭忽然要去谢府,这指定是有事。再过两天便是他十日旬休,两天都等不了?
“南星,今天有谁来过府里?”
“大人还记得在南城那个监视顾大少爷的小乞丐吗?他今天来府里了。”南星说。
“噢,是他呀!”
主仆在马蹄哒哒声中回到青朴苑。
谢昭昭待他换了常服,便说:“我有急事要回一趟谢府,你能否陪我一起去?”
“行,朝堂时间属于陛下,下朝都属于你。”顾少羽眼眸深深地看着她说,“本来午时我就要回来,被陛下拦住了。”
谢昭昭看他两眼忽闪忽闪,便等他下文。
“陛下说我们至今没有孩子,问我是不是不行!”
谢昭昭扑哧笑了一下,他不行?眼前这个腹黑货有武功,只怕陛下还被瞒着的吧?
但是识破不说破,谢昭昭认真地点头:“祖母和贵妃娘娘也催我……若明年生,十八岁做娘,也不算小了吧?”
前世里嫁给顾承彦,她不是没想过要个亲生的孩子,可是顾承彦“不行”,她便做了一世的姑娘。
尽管也抚养了顾月白……唉,不提也罢!
说到孩子,谢昭昭有些失落,顾少羽是说过不想叫她过早做娘,可她也没有喝过避子汤。
顾少羽一年里和她各种折腾,挺努力,怎么肚子就没有动静呢?
“我们得请个府医和医女。”分家后,府里至今没有请府医,这是一个漏洞,趁此机会都补上。
顾少羽一听要请府医,立马眼眸闪了闪,牵住她的手,说:“请府医的事,回头叫南星去办,不是要去谢府吗?我们快些去吧,太晚了,总不太好。”
谢昭昭把小新探到的消息都告诉了顾少羽:“许氏和谢湘湘要偷信,害死小五嫁祸我和阿兄,是杀是剐,我想交给父亲处理。”
许氏就算是继室,那也是谢氏的长房夫人,谢昭昭是没权力杀继母的。
顾少羽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北尘?”
北尘很快出来:“主子,请吩咐。”
“你去皇城司一趟,让冷大人帮着查一下这两天许氏是否与皇后联系?”
谢昭昭愣了一下,立即想到近期发生的诸多大事,顿时明白。
谢婷婷已经做了太子侧妃,谢氏倒台对许氏母女毫无益处,若是皇后叫她干的,那就解释得通了。
皇后一定是抓住了许氏的把柄,或者允诺了许氏更大的利益。
允诺的利益不难猜,肯定与谢婷婷的位分有关。
把柄呢?许氏做了什么,不得不受制于皇后?
“夫君,只怕你也非常危险。”谢昭昭严肃地说,“南山兵器库捣毁,大青山暗卫营被端掉,都与你我有关,皇后只怕第一想除掉的便是你我。”
顾少羽伸手揉揉她的头:“她恨我很正常,你别怕,我已有防备,陛下也派人保护我。你要特别注意,出门必须带着北尘和大东、小西。”
南星、北尘、大东、小西,顾少羽的四大侍卫。
顾少羽忽然想到了肉蛋公主异常的事,立即喊了一声:“大东。”
原先守卫月湖花园的一个暗卫闪出来:“主子。”
“你立即想办法潜入玉容公主府,盯着玉容公主的一举一动。”
大东应一声,闪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