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介朴以为此事永远揭过去了,谁知道,半夜里,承恩公又来请他。
说陛下体谅他年事已高,不计较他殿前失仪,准予他次日再次上朝商议丧事。
石介朴恨透了。恨承恩公步步紧逼,恨陛下无能,这种事都能原谅,还做什么皇帝,干脆把玉玺交给承恩公算了。
所以,今天他做好了死的准备,就说天意难违,需要重新入殓。
承恩公与百官打过招呼,一脸悲伤地站在自己原先的位置。
顾少羽听谢昭昭说,今天,承恩公还会毒发,承恩公进殿之前已经毒发腹痛,不出意外,马上又要开闸。
所以他保持警惕,千万别被这个晦气的人把秽物溅到自己身上。
承恩公肚子现在没任何异样。
惠帝和大臣按照惯例议论其他国事,眼睛微微扫着墙角的刻漏,眼看着马上快要到承恩公炸场的时间,他清了清嗓子。
“太后下葬时间还有三天,承恩公昨日好似有话要说,没来得及说完?”
惠帝淡淡地说,“你告诉朕,还要朕怎么做?不太出格的,朕都允了。”
承恩公立即说:“太后娘娘的丧事,一切按照礼制,臣原本无话可说,可是钦天监夜观天象,天象生异,事关国运,不得不防。”
“钦天监,你们如实报来。”
石介朴刚要开口,监正严肃地提醒:“石大人务必实事求是,此乃朝堂,天子御前,事关重大,不得胡言。”
石介朴视死如归地说:“回陛下,臣夜观天象,天府衰微,旁边一颗新星逐渐大放光明,有夺光替代之势……”
惠帝斜靠椅背,静静地听着他说,脸上表情不显。
石介朴说了好一会子天象,惠帝淡淡地打断他:“你到底想说什么?天府衰微不是很正常吗?太后已经去了!新星大亮也正常,皇后终于能做主了!”
石介朴和监正都知道,陛下在牵强附会。
陛下猜到了他们想说什么,他在阻止。
监正再次看了石介朴一眼,严厉地说:“钦天监有所为有所不为,石大人务必谨慎。”
石介朴已经应了承恩公,不得不说出开棺之事,不料他刚说了一句:“太后棺椁有碍……”
就听见“砰~”
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距离承恩公最近的顾少羽、谢安奉都快速往远处移步。
柳阁老年纪大了,也没想到今天承恩公还会窜稀,当这声音再次响起,他脸上满满的不可思议。
“承恩公,你不会又失禁了吧?”柳阁老有些诧异,“你,你怎么能三番两次殿前失禁?不象话!”
他一怒之下,甩袖子走远一些。
惠帝肉眼可见地黑了脸,冷冷地说:“拟旨:承恩公殿前再三失仪,乃上天不容。自今日起,免去一切职务,削爵位,撤特权,逐出宫去。太后丧仪,魏氏族人不得靠近。”
别说开棺验尸了,连太后的丧事都不准参加。
承恩公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都禁食了,怎么还会一肚子屎尿?
为什么他都紧紧地夹住两道门,屎尿还能窜出来?
殿前失仪是大不敬,但他真不是故意的,他在百官面前窜稀,颜面扫地,也很没面子的好吗?
恼怒!
他要把下毒之人碎尸万段,要把对方九族全部活埋。
进来几名禁军把他拖出去,承恩公一党连给他求开恩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大殿太丑,惠帝已经怒气冲冲地离开朝堂了。
殿里的百官也都回了紫阁。
今天太子也在,他满脸不可思议,昨天夜里,今天早上,太医再三检查,没有发现异常,怎么又会殿前失仪?
父皇的处罚太重了。
承恩公被夺走了一切,而且当堂下旨,连商量都不商量。
这是自己的外祖,是左膀右臂,是最大的底气,怎么能一撸到底?!
太子给自己手下使眼色,立即有人去中宫报告皇后。
惠帝移驾御书房,一众臣子和太子都跟着去御书房议事。
陛下怒气未消,圣旨火速拟好,太子跪地再三恳求:“父皇,皇祖母尸骨未寒,望父皇等皇祖母下葬之后再处理承恩公。”
惠帝手一顿,说:“国事大过天,太后活着,也定然会以大局为重。”
如果太后不是姓魏的,惠帝还会怕承恩公一伙趁机搞事,但是太后是魏家的姑祖母,要是搅和魏太后的葬礼,惠帝无所谓,横竖不是他亲娘。
当下老神在在地抱着玉玺在圣旨上盖了印,冷落和花子胜点御林军一队,去承恩公府宣旨。
午时,承恩公府悬挂了三十三年的匾额被摘了!
第301章
陛下雷厉风行,不管不顾地把承恩公处理了!
魏氏一党和太子一党,根本反应不及。
皇后想反对也来不及,她在中宫流着泪,对锦歌说:“陛下他到底还是举起屠刀了。”
锦歌心说他一直拿着刀的,只不过现在不忍了。
“皇后娘娘,如今您要先避其锋芒,太后下葬后,再做打算。”
她们都看出来了,太后活着时,心一直向着魏氏一族,皇帝因为孝道一直忍着;现在太后没了,皇帝无所顾忌。
尤其葬礼,他大概巴不得破坏了,太后无法葬入皇陵。
“没事,即便父亲不在朝堂,还有太子。”皇后阴沉着脸,满眼狠辣,“这几十年,本宫也忍够了。”
只要太子登基,陛下成了先帝,魏氏照样繁盛,她还是这后宫说一不二、至高无上的皇太后。
承恩公府。
冷洛和花子胜来宣旨,是大张旗鼓来的,带着御林军,百姓都跟着看戏。
当听到圣旨内容,看到承恩公府的匾额被摘下,消息像炸了一般迅速传扬开去。
不可一世的承恩公,三代都横着走的承恩公府,被撤职削爵摘牌匾了!
老百姓头脑简单,都狠狠地骂,咒骂承恩公府如何欺压百姓,报应来了。
权贵富商,明面安静,暗地里疯狂打探。
承恩公真倒了?
魏家人在承恩公再次带着一裤裆屎尿回到府里时,就知道天塌了。
之后宣旨,他们甚至都安静接受,没有当场骂娘。
毕竟,殿前失仪,实在是太离谱。
这样的失仪莫说连着两天,就算只有一次,也足够抄家灭府。
承恩公接了圣旨,马上就开始部署。
第一,他叫府里的侍卫,在京城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女娃找出来。
虽然不能确定是她下毒,但是承恩公腹痛和窜稀确实是从那女娃逃走不久就开始了。
那女娃看着就邪性,连他都敢骂,下毒也不是不可能。
第二,传信给魏安源,准备起事。惠帝的剑已出鞘,不可能善罢罢休。
第三,传信西南封地的藩王荣王,让他准备一同起事。
第四,......
一道道命令发布后,承恩公叫庶孙魏舒云单独去联系肉蛋公主,叫她来府里议事。
承恩公见肉蛋公主不瞒不避,不怕各路探子知道。
光明正大的理由:承恩公不能送太后最后一程,拜托公主帮忙给太后路祭。
肉蛋公主心里烦躁,太后死关她屁事?活着时也没见对自己多好。
她只要跟着礼部把流程走一遍就是了,天天跪着守灵已经很烦了,还要替承恩公府再多跪一份?
魏舒云客客气气地表明来意,就看见肉蛋公主一脸不耐烦:“本宫是公主,一天到晚被臣子呼来喝去,像什么话?本宫记住了,下不为例!”
“可祖父希望公主过府一趟仔细商量。”魏舒云强势地说,“祖父的意志不可违逆。”
“本宫是公主,你们是臣,懂不懂?要谈事,叫他自己来给本宫说。”
肉蛋公主不肯过去,承恩公,啊不,魏老爷,魏敬忠,听到魏舒云的回话,气得头嗡嗡作响。
玉容公主这个混账,看陛下责罚承恩公府,就开始摆架子?
魏世勋让下人推着轮椅过来,笑着说:“祖父不要恼怒,孙子去公主府看看怎么回事?上次来谈事,她就有些不对头,兴许心里有别的想法。”
“她能有什么想法?难不成她要叛变,投靠陛下?”
魏世勋说:“那倒不会,她若有投靠陛下之心,便不会主张把那些庶兄庶弟都杀了。”
魏敬忠叫魏世勋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魏世勋很快到了公主府,肉蛋公主看着魏世勋满面笑容,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太后还没下葬,竟然笑得出来?
记忆里,这个表兄极其阴险,是标准的斯文败类。
把人请进密室,肉蛋公主说:“找本宫何事?”
“公主是对祖父和父亲有怨言吗?”
“什么意思?”
“以前,公主在祖父和父亲面前,从来不会自称本宫。公主在外张扬,在祖父跟前极其谦恭。如今为何一定强调祖父是臣?”
肉蛋公主大吃一惊,她只知道原身张狂霸道,还以为她在何处都自称本宫。
“本宫确实有些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