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警惕性极高,你没有发现,她在我们这里,不吃也不喝,甚至处处算计怎么给陛下敛钱敛粮?”
“奴婢看出来了,哪有看看她的脸就要五十万石细粮的?小小年纪,极其狡诈。可是,那个媚药不解的话,怕是会被陛下发现。”
“解了!我把解药下在小老虎泥人上了,她触碰过,我在她鼻子上弹了水滴,亲眼看着她去揉鼻子的。”
翠玉看着赵乔乔拿出来的那一箱子泥人,神情复杂,说道:“小姐,这些泥人怎么处理?”
“马上毁掉,换上一箱新的。”
那箱子泥人身上有一种毒,只要沾上皮肤,或者鼻孔吸入,不要三个时辰,就会毒发。
毒发症状和高热之症类似,现在大热的天,小孩子跟着北伐军,吃不好睡不好,发高热太正常了。
她病了,陛下在长金城势必要滞留数日。
若是死了,最好。
陛下的身边不能有别的女人,五岁的也不行。
殷槿安在泽锦城待了大半天,赵嵩给全军也送了饭食,大家饱食一顿,与当地驻军一起,继续开拔。
辽军攻占了五座城池,黑水城一战,主帅巴特尔被活劈,逃出去的辽军,说殷槿安会邪术,能引雷,辽军毫无胜算,其他四座城池的辽军已经做好逃跑的准备。
只是仓促之间,很多粮食来不及带走。
大军到达长金城时,长金城的辽军已经赶着马车,带着粮食跑了。
殷槿安原准备不进长金城,直接去下一座城池,然而九天靠在他的胸口,难受地说:“二舅,我不舒服。”
这是九天第一次生病,如果昏迷那几次不算的话。
殷槿安立即命令杨涵风带着五百虎豹骑进长金城,叫顾八荒带兵追杀辽军,夺回粮食。
九天戴着小老虎面具,靠着他的胸膛,不待殷槿安下马,她捂着胸口说:“二舅,我想吐。”
殷槿安赶紧跳下马,抱着九天在路边,九天哇的一下就吐了一滩。
吐完,脸色发黄。
长金城的知州一家已经被辽军杀了,殷槿安直接带兵住进府衙,把辽军将领住过的房间,被褥都扔出去,换了新的床单被褥。
九天连着吐了三次。
殷槿安立即叫随军的郎中给九天诊治。
随军郎中摸了一会子,皱眉道:“两脉刚急滑热,两关湿瘀刚动明显,上大于下……公主劳累,是高热之症。”
殷槿安说:“那快些用药。”
郎中开方抓药熬药,殷槿安把九天脸上的小老虎面具掀起来,让她呼吸更顺畅一些。
看到她小脸微红,拿帕子沾水,给她额头轻轻擦拭了好几次。
九天迷迷糊糊地说:“看我脸,五十、五十万石细粮。”
“好,等你好了,舅舅给你五十万石细粮。”
坐在床边,一遍遍地给九天用湿布巾擦脸擦手臂,擦脖子。
眉头锁着,想着在泽锦城的经历,叫了一声“鉴书”,一道黑影唰地现身。
“你把公主在泽锦城的经历给朕说一下。”
鉴书是他身边的暗卫之一,殷槿安叫他专门跟着九天,到底是小娃,即便有些道行,但是怎么能和奸诈的成年人比?
“这么说,她什么也没吃没喝赵家的?”
“是,公主非常小心,吃的,喝的、玩的都不要,赵夫人送她金银首饰她都没要。”
鉴书把看见的如实汇报。
殷槿安还是不放心,越是大户人家腌臜事越多,他不想九天被人算计。
军医的药下去,九天的病情丝毫没有好转,日头落山时,九天两颊通红,牙齿咯咯地响,一直喊“冷”。
大夏天,被子都盖上,还是喊冷,可身上明显已经像火炉一样烫了。
“你到底会不会治病?”殷槿安恼怒地看着军中郎中,“怎么越来越烫?她都快烫熟了!”
郎中摸着九天的脉搏,快哭出来了:“两脉血瘀急动有热,上大于下,两寸急动明显,左尺热甚,右尺……补骨脂4钱,黄芩4钱,牛膝08钱,枳壳4钱,丹参6钱……水煎服,分十剂。”
殷槿安待药熬好,一点点地喂九天。
子时,九天喃喃地低语:“舅……”
全身抽搐,嘴角慢慢地流下口涎,四肢垂下,头耷拉下来。
殷槿安心神俱焚,一迭声地呼喊:“九天,你给我醒来,快点醒来……”
第515章
知州府彻夜灯亮,子时传来殷槿安的喊声后,郎中扑通跪地,痛哭。
“陛下,臣无能,救不了龙骧公主。”
殷槿安吼了两嗓子,杨涵风大着胆子说了一声:“陛下,会吓着她的。”
殷槿安立即声音低下来,抱着九天,把衣衫解开,把九天塞在心口,两手紧紧抱着,只要她还热乎,就肯定不会死。
从来一切都不在乎的殷槿安,一直对生死都不那么在乎的人,这一次栽了。
他自己死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害怕。
要是九天没了,似乎一切努力都失去了意义。
着急,无措,哽咽地说道:“九天,你不能死,你要好好活着,二舅错了,你只是个孩子……二舅答应你,以后,寸步不离,二舅不能没有你......”
你是我的命啊!
杨涵风陪在他身边,不知道该怎么劝。
虎豹骑的人有感情,但不多。
陛下与这个小娃儿一直在一起,他也不知道小娃儿是哪里来的,怎么就成了陛下的外甥女。
两个人大约经历类似,都是孤儿一样,相依为命,成了彼此的精神牵涉,小的没了,大的也快要疯了。
“陛下,公主会不会并不是病,而是中毒?”杨涵风试探着说了一句。
龙骧公主的病来得太突然,也太严重,一直和阴谋诡计打交道的他,就阴谋论了。
殷槿安是关心则乱,被提醒,立即把军医叫进来:“快,给她看,是不是中毒?”
高热之症哪有这么快伤性命的?
军中郎中不擅毒,但是多少也懂毒。
殷槿安这么一说,他就往毒上面想,还真的想起来一种毒,症状很相似。
“陛下,这种毒很像是传闻中的一种秘毒,叫作七发,是由千机和尸脑魍两种毒药组成的混合毒,互相牵制,是无解之毒……”
七发的意思,就是中了这种毒,最多只有七日寿命。
而且会越来越严重,后期极其痛苦,大人都扛不住。
“公主年幼,连高热也没挨过去……”郎中已经自己哽咽了,谢罪道,“陛下,臣无能,臣该死。”
殷槿安即便知道这和郎中无关,还是没法接受九天没了,他掐住郎中的脖子,吼道:“你给她好好地治,好好地想药方,她身体还是热乎的,她不会死。”
她是小仙童,怎么可能会死?
他大意了,以为赵嵩只是自己的臣子没有那么大胆子,以为九天本事大,以为有暗卫守着……
赵嵩,朕,要剥了你的皮!!
“鉴书。”
“奴才在。”
“你立即去找狂人楚,哪怕跑死,你也要把他七天内给朕找来。”
殷槿安对鉴书下了死令,鉴书立即往京城跑。
轻功很快,但是这里距离京城太远,他还是从军中骑了快马。
殷槿安虽然自欺欺人地希望九天不会死,但是他还是很害怕地一次次去摸她的鼻息。
很弱。
他烦恼得不知道怎么做,忽然想起来,每次九天昏迷,他骂老天都能把九天给救醒。
不顾自己是皇帝,也不管当下人忌讳骂天,他大踏步地走出屋子,在院子里冲天大声吼骂。
“贼老天,你若不能让九天醒来,你枉为天。”
“不辨善恶,你做的什么天”
“贼老天,你瞎眼了吗?”
......
整个府里的下人和虎豹骑都听见了陛下的怒骂和咆哮,都很难过。
他们也都行动起来,在长金城和附近几个城开始找最好的郎中。
承诺只要能救公主,要什么赏赐都给。
檀染也跟着大家一起出去找郎中。
卯时,檀染骑着快马来了,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
“陛下,赵大小姐和赵知州得知公主病了,焦急万分,来救公主。”
檀染跪下,对殷槿安说,“陛下,赵知州说他能治公主的病。”
殷槿安此时什么都不计较,说:“请进来。”
虽然他有怀疑,是赵嵩或者他那个女儿搞鬼,他们有所求,求得大一些,铤而走险。
但是,眼下只要能救了九天,他给!什么赏赐他都给!
赵嵩和赵乔乔进来,后面还跟着赵乔乔的那个丫鬟翠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