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伊尔迷起身了,把她放在椅子上,拿过手边的一件他穿过的衣服盖在她的身上。
然后他便离开了,来到了飞艇的窗边,看着外面云卷云舒,杀气一点一点平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再不控制,便会彻底被膨胀的欲望漩涡吞噬。
她就像一颗滚烫的石子,不小心落进他深幽见不到底的欲望深潭,然后冒着热气炸开,膨胀,满足,贪婪,想要更多。
无限循环。
“伊尔迷。”席巴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后,“我很高兴,你能控制自己心中不断膨胀的欲望。”
就在刚刚,他和桀诺两个人差点就要齐齐出手。
没人比他们更清楚,自家的这个长子长孙,内心的欲望和贪婪远胜于一般人。
就算是他们,也感到心惊的程度。
平常他平静无波的外表和充满了人机感的冷漠之下,潜藏着如黑洞一般恐怖的深渊,那种永远无法被满足的空洞感,就如同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永远是空洞的,无神的,仿佛所有的光都会被他贪婪的吸食,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虽然他们一直说,家里小辈中,天赋最好的是奇犽。但要论危险,谁都比不过伊尔迷,这是家族所有人的共识。
身为父亲,席巴非常担心自家大儿子终有一天,会被他自己那庞大的欲望所吞噬,最后彻底沦为它的奴隶。
他和桀诺都没有想到,就因为一个小小的厨娘,刚刚他差点失控,陷入极其危险的状态。
幸好,在最后的关头,他克制了自己,没有任由自己滑落欲望的深渊。
“爸爸。”伊尔迷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父亲。“你对妈妈,会有这样的占有欲吗?”
席巴沉默了片刻。
“或许有吧。”他想了下开口道,“你这样的情况,应该问你母亲更合适,毕竟你最像她。”
想起自家老婆对自己那疯狂的占有欲,席巴就是眼角一抽。只是这话不好由他来说,总显得有些自卖自夸的嫌疑。
伊尔迷只是沉思片刻,便点点头,觉得老爸说得有道理。
“伊尔迷。”席巴又再次开口,“你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虽然一向不管大儿子的事情,但经过刚刚的事情,席巴还是忍不住开口了。那个小厨娘能让伊尔迷失控,就已经能算是揍敌客家的不安定因素了。作为家主,他必须过问。
“我只是希望,她能只看着我,无法忍受她的目光看向别人,更无法忍受别人觊觎她,因为那是我的东西。”伊尔迷道,“仅此而已,爸爸。”
席巴:……
“仅此而已?”
“对,仅此而已。”伊尔迷承认道,“我知道,我对她有强烈的占有欲,但我从来都对自己的东西有很强烈的占有欲,不喜欢别人染指,这很正常。”
席巴:“正常?”
伊尔迷歪头反问:“难道不对吗?”
席巴:哪里对了??
人和物品能一样吗。
自然不能。
若是对某个人产生强烈的占有欲,那就代表着在意和喜欢。
可惜,看着自家大儿子理所当然的神情,席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他故意提醒道:“可她并不是你的。”
“嗯?”伊尔迷愣了一下,而后半眯起眼,不满地看向父亲。
席巴却不在意地又开口道:“她是家里雇佣的厨子,不是你的个人物品。”
于是伊尔迷周身的气压又更低了三分。
“爸爸。”他显然有些生气,强调道,“我是她最重要的人,她当然属于我,她只会听我的话。”
“因为你是她的雇主,你给她工资,自然重要。”席巴道,“而且不谈你是不是她最重要的人这件事,从理论上来讲,她就是自由身,不属于任何人,没问题吧?”
和揍敌客家那些从小培养的孤儿不同,她从来都不属于揍敌客家,更别说属于某个人了。
只是这个事实,某人不愿意承认罢了,而如今席巴故意在他的面前戳破了。
刚刚艰难压下的杀气,又有重新冒头的趋势。
“没问题。”在父亲的逼问下,伊尔迷冷冷地吐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他无尽的怨念,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伊尔迷过去二十四年的人生从未有思考过,如何完完全全去占有某个人,然后让她彻底成为自己的。
现在他有了。
有了那个需要他去思考这件事的人。
“所以我该怎么做。”他幽幽开口道。
席巴愣了一下,有点没跟上思路。
“你说她不是物品,所以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她真正属于我。”伊尔迷见父亲不答,于是又开口道,“是不是让她心甘情愿签下卖身契就好了?不,不对,只有念针才是最保险的。可惜,她可能会发觉……”
席巴:??
席巴觉得他作为正常人,有点理解不了儿子的脑回路。所以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对着他道,“这件事,你还是去问你母亲吧。”
刚刚伊尔迷突然问他,对基裘是不是有占有欲,他还以为对方开窍了呢,结果说了半天,最后又绕回卖身契和念针上面了。
席巴感觉有点心累,决定结束这场父子间的对话。
“总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关于她,你想要怎么处理你们之间的关系。”席巴转身准备离开,临了又关心了一句,“不管怎么样,爸爸都会支持你。”
伊尔迷:“嗯,我知道了。”
就在这场揍敌客家父子谈话进行的时候,飞艇下方,某个荒凉山谷内,尼特罗会长和蚁王正对峙着。
“你们人类,也不全都是弱者。”他微微抬头看向天空,那里有一片区域,都被杀念染上了黑色。“你们让朕明白,人类中也存在有价值的,不该成为食物的存在。所以,朕并不想和你战斗,那毫无意义。”
“是吗?”尼特罗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息,他已经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准备,却没有料到,这只蚂蚁竟然并不愿意和他战斗。
它,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蚁王好像有了自己的思想,甚至会理解人类,并不是只会杀戮的臭虫子,真是麻烦。
“你很强。”蚁王坐到了地上,毫不在意面前咄咄逼虫的人类,“朕想要打败你也并不容易,但……你也同样不是朕的对手。朕并不打算杀了人类,朕只是想要重建这个不合理的社会,给世界带来一点不同的东西,至少是相对公平的,那些烂人没有存在的价值,但更多的优秀人类,他们可以继续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甚至生活得更好。”
尼特罗完全没有想到,一只蚂蚁竟然在和他诉说自己的政治理念,甚至,他深深意识到,再让对方说下去,自己可能真的就要动摇了。
不能再继续让对方说下去了,人类的命运,不可能交到一只蚂蚁的手中,全凭它一念之间的想法。
人类的贪婪欲望,决不允许他们和异族共存,甚至被统治。
蚂蚁必须死,即使它的某些想法尼特罗有些赞同。但……
没有第二条路。
所以尼特罗打算激怒那只蚂蚁,让它和自己战斗。
于是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小袋子,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开始吃了起来。
当油炸虫子的香味飘散出去的时候,蚁王瞬间就闻到了那熟悉的香味,是它心心念念的味道。
见对方有些意动,尼特罗勾了勾嘴角,把袋子递过去,贴心问道:“要来点吗??”
他知道,凭借蚁王的嗅觉和聪明,一定已经猜到了这些虫子的来历,就是它的子民,嵌合蚁,甚至还是师团长级别的嵌合蚁。
用更有趣的角度来看,同是女王诞下的,何尝不是蚁王的同胞兄弟呢。
没有比这个,更能激怒对方的了。
虫子把人类当食物,那人类何尝又不能把虫子当食物呢。
果然,看着面前这个人类强者,在吃了那油炸嵌合蚁之后,体内的生命能量又有微弱的提升,它的表情变了,露出诧异又震惊的神情。
“你们人类的厨子,竟然能够烹饪出如此美味的料理。”蚁王缓缓开口了,“朕还在母亲肚子的时候,就尝过这个味道。”
原本想用这个方法激怒对方的尼特罗:??
也是,虫子终究是虫子,他们对同类被吃,竟是没有半点忌讳,甚至女王自己都吃过,还让在它肚子里的蚁王一直都念念不忘。
不过尼特罗只是脑子一转,便想到了更好的办法。
“那你想吃吗?”他又故意往嘴里炫了一只油炸虫子,说实话这个味道是真不错,也不怪就连蚁王都念念不忘了。
“朕想吃。”蚁王不是人类,很直白地承认了,不过他又开口道,“不过比起味道,朕更惊讶的是,你们人类厨师竟然能做到把它体内的力量,通过料理摄入,转移到你们体内的地步。”
没错,蚁王非常惊讶,这个做法就相当于通过另一种更复杂的手段,达到和它们种族摄取食物提升力量同样的效果来。
嵌合蚁立足的根本,或者说传承的根本,便是不断通过进食摄取各个种族的基因和力量,来完善自身。
蚁王是集合了所有种族,包括人类的牺牲,所托举出来的最强的王。
它深知这一点,所以它认为自己是众望所归,必须负起改变世界的责任,这样才对得起无数生物无数种族,用生命换来的托举。
但是,蚁王虽然摄取了人类优秀的基因,但它本质还是一只蚂蚁,它并不了解人类,也不了解人性。
若是它了解,那这场会谈就不会进行。
战斗不是毫无意义的,它和人类的友好协商才是真正毫无意义。
蚁王不懂,尼特罗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在想尽办法让对方和他决一死战。
“没想到,你还挺识货的。不过既然你知道这料理的特殊之处,就该知道我不可能让你吃到它。”尼特罗放下油炸虫子,然后笑着站起身,“除非,你战胜我,那这袋油炸虫子就是你的了。”
说着,他脸上又露出得意的神情,“你看,我们人类也同样能做到你们种族可以做到的事,通过食物摄取力量,不是吗?所以,人类不需要你的统治。”
“你的信心,就源于这料理吗?”蚁王也跟着站起身,它确实很在意那特殊的料理,更在意制作这料理的人类厨师。“朕想见见制作出这道料理的人。”
就在蚁王说出想要见见鱼米的那一刻,尼特罗以为对方果然是看上了对方的能力,却不想就听蚁王下一句又道:“朕想聘他成为朕将建立的新国家的御厨,给所有做出贡献的臣民做料理,自然也包括杰出优秀的人类。”
尼特罗:……
这只虫子真是麻烦得很。
他完全敢想象,若是鱼米那个小厨娘听到这句话,说不定还真会心动呢,就连他这个老头都快心动了。
“抱歉,她已经有雇主了,不会为你工作。”尼特罗终于收敛起了笑容,表情认真道,“我说了,除非你战胜我,我便会让你尝尝。不仅如此,我还会告诉你你的名字,你母亲去世前为你取的名字,你不想知道吗?”
蚁王的表情,也终于变了。
“那好吧,朕就来试试,这料理的力量和你的力量。”
这场影响人类和嵌合蚁存亡的生死大战,终于是开始了。
……
“她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