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璟和太皇太后,太后,崔太妃是一起到达的奉先殿。
摄政王姒玚与各位重臣已经在奉先殿候着。
一番行礼。
劳丽跟在小皇帝身边也接受着各位大臣们的叩拜。
「有点明白当皇帝的乐趣了。」
「要是没有小皇帝,我会以为拜的就是我呢。众位爱卿平身——」
姒璟额角一抽,他已经习惯了这个贱仆脑子里时不时这种大不敬的想法,接过宫人手中的香,朝着牌位敬香,叩头。
「孝慈贤德刘皇后,听说这位大越的开国皇后是前朝皇家的血脉,四十左右的年纪就没了。四个儿子和别的皇子争夺储君之位差点被灭团,幸好最后一个胜利了。」
「战况真是激烈。」
劳丽一边跟着磕头一边目光落在大越高祖的牌位上。
「可惜最后胜利的这位在位也就十五年,接下来的两位在位都没到二十年,还没太祖在位时间长呢。」
心声听到这里,姒璟倒是有些骄傲了,他这个皇帝在位可是快八十载了,而且子嗣是最多的,不管储君之争如何惨烈,也不会伤元气。重活一世,不仅要将上一世的遗憾弥补,也要迈过85岁这个坎。
祭祀完,就在太皇太后拉着小皇帝的手走出奉先殿时,两朝元老国子监祭酒蔡大人匆匆过来跪在了面前。
“太皇太后,皇上,前太子身为储君,屡违礼法,怀异端,疑诸兄,暗害了二皇子和五皇子,先帝下令褫夺太子之位,永囚皇陵,四皇子趁机谋夺储君之位失败,可三皇子却是被无辜牵连,还请太皇太后和皇上明鉴,赦免了三皇子。”
蔡大人这话一出,又有两名重臣走出来跪在面前,三名,四名......
太皇太后看了边上的崔太妃一眼。
崔太妃低着头,似是没听见有人在为她的儿子求情。
太皇太后又看了孙儿一眼,见他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冷淡地看着众人,很是满意,叹了口气说:“我现在不过就是个老婆子了,你们说的这些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去问姒玚吧。”
一旁的太后凤眸扫过摄政王,见到他身边所站的女子时,眸色变得黯然。
“太皇太后,先皇虽孕有六位皇子,两位公子,可现下被贬的贬,关的关,唯有三皇子......”
“蔡大人呀,”太皇太后打断了他的话:“我们都是老人了,你呀也别操这个心,这些事都让这些年轻人去操心,咱们什么事都帮他们做了,那他们以后还能做什么?是不是?”
蔡大人愣了下,也就这愣的功夫,太皇太后已经离开了。
劳丽记下了为三皇子求情的几位大人,这个三皇子倒是有点本事,人都被关进去了,还能让这几位老臣为他求情。
御花园。
只剩太皇太后和小皇帝边走边说着话。
“祖母,孙儿现在每天收到的折子,有一半都是说三哥是被牵连的。”姒璟对这些只记了个大概,那会的他看的折子都是摄政王挑选过的,没像现在这样,很多折子都是他自已找出来看,这事最后的结果是半年后三哥被放了出来,可就在放出来的那天,突然暴病而亡。
“祖母问你呀,方才蔡大人他们跪在你面前时,为何你表情那般平静?”太皇太后慈爱地看着孙子。
“孙儿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说的是事实,最重要的是,这种事对于他近八十年的皇帝生涯中,实在不是大事,再者,他对上面的几位皇兄没什么感情,都忘了长什么样了。
“这就是了,既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这些旧事就让旧人去解决,你平静地看着。但有一点,一定要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底下的人又做了什么。”
姒璟抬头看着祖母,一些幼时和祖母模糊在一起的记忆清晰起来,是啊,从小,祖母就是这般悉心教导他的,余光见到那贱仆也听得颇为认真,脑子里都没乱七八糟的声音,真是难得。
劳丽自然是听得认真,当宫女这么些年,多听多想向来是她擅长的。
“祖母,朝中有哪些大臣是孙儿能相信的?”他的一生除了祖母,没有相信的人,直到死亦是。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没有永久的,不过司农寺的武家,御史台彭家,还有现在无所事事的欧阳将军,你倒是可以亲近亲近。”太皇太后笑着说。
第019章 脚痒
姒璟以为自已听错了,司农寺武家?这武家他上一世压根就没正眼瞧过,无功无过,不过司农寺这个位置倒是坐得稳,一直都是武家嫡系从未换过人。
还有这御史台彭家,姒璟每每想起就心梗,已经记不清几次起过杀心了,要不是想做明君,就这种说话不给人留面子的御史台,他早诛了他们十族。
“这司农寺武家的高祖母与开国孝慈刘皇后是极好的闺中密友,当年的夺嫡,若非武家暗中相助,只怕这皇位还传不到你先祖这里。”太皇太后笑笑说:“可这样的人家,却从未邀过功,甘于司农寺过平平静静的日子,可见其心性。”
劳丽在野史中也听过这对闺蜜的故事,讲得还蛮感人的,让人羡慕堂堂的皇后竟然也有这样的神仙友情,还说孝慈刘皇后生下的公主原本是要嫁给这位密友的儿子,可谁想皇帝硬是拆散了这对有情人。
百年前的事,具体怎样,也没人知道。
“祖母,司农寺虽负责粮仓,掌握着国计民生,可并无实权,为何武家的高祖母还能这般厉害暗中相助夺嫡之事?”姒璟挺好奇的,武家那小子也挺长命,不过四十岁的时候把司农寺的位置留给后人与妻子下乡种田去了,每隔几年都能收到他从各地带给他的特产,只是他都懒得看。
“这呀,祖母也不知道。”太皇太后笑笑。
就在祖孙俩说话时,宫人匆匆来禀:“太皇太后,皇上,奉国寺的法师求见。”
“大越的都城迁到越城后,旧城的奉国寺也就渐渐没落了,如今新的国寺已然建成,估计是为了给国寺取名之事。”太皇太后笑望着孙子:“皇上啊,这事祖母就交给你去办了。祖母累了,去小憩一下。”
姒璟愣了下,上一世这事他可没参与:“是。孙儿送祖母。”
主仆两人往御书房去时,姒璟瞄了眼身边跟着的劳丽,没啥想法?
正这么想,心声传来。
「真是无聊。」
「昨晚和今早暗道的箭雨我得好好复盘一下,这会皮宝三人肯定回去训练了。」
「我还要在皇帝身边浪费时间。」
「哎,也没啥八卦。」
姒璟额头一抽,还是没想法好。
劳丽边跟在皇帝身边复盘着一些避箭雨的招式,走进御书房,等皇帝落座后,习惯性恭敬地站到一侧,抬头时,一张洁净无瑕的面庞印入了她的眼中。
这是一个和尚,十七八岁的年纪,僧袍下的身形挺拔清瘦,脱尘出俗的清雅气质扑面而来。
“贫僧法号青空,见过皇上。”
姒璟正喝着汪公公端过来的水,冷不丁听到边上的贱仆心声:「天哪,好俊俏的和尚,赶紧还俗,我要嫁给他。」
一口刚喝进去的水猛地喷了出来。
“皇上?”汪公公被吓了一跳:“是烫吗?”端上来的茶水都不可能烫啊。
姒璟冷着脸挥挥手,这贱仆竟连和尚都敢妄想,他要没记错,先前还说要做千古一后来着?这么快就.....
劳丽只瞟了皇帝一眼,注意力又在了青空大师身上。
青空大师疑惑地望向小皇上,不明白自已这法号为何让皇上如此的,惊讶?
姒璟这才看清眼前和尚的长相,是他。那位一出生就是佛子,一生都在弘法利生,德高望重的青空大师:“法师今日前来,是为国寺赐名之事吗?”
“是。国寺历经八年,终于建成。还请皇上赐名。”
「连声音都这么好听,如同徐徐春风,实在是舒服。」
姒璟闭闭眼,上一世这个寺叫清风寺,已有六七百年的历史,新寺是在老寺上重建的,因此并未改名,重来一回,且取名的事落在了他这里,睁开眼时,道:“皇觉寺。”
青空法师目光一动时,整张脸变得无比柔和:“觉者,悟也,皇上这名取得好。”
劳丽在心里打趣「觉这个字确实不错,可带个皇字,是让皇家人觉悟个个都出家?嘿嘿嘿」
姒璟放于桌上的手猛地收紧,深吸了口气,不气,不气,皇帝怎么可能出家?
青空能感觉到皇帝心情的变化,短短这几句话,皇帝的心境似一直在受到什么干扰,不禁望向皇帝身边的小公公,规规矩矩地站着。
得到了赐名,青空法师离去。
姒璟没好气地看着一脸不舍的劳丽:“陪朕去御花园散散心。”
“是。”
“你们都不用跟着。”姒璟喝止了身后跟着的宫人。
劳丽还以为姒璟是真要散散心,没想到带着她穿过了御花园的一座假山来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
“师傅?”劳丽惊讶地看着出现在角落的简绪宁。
一番行礼后,简绪宁也不知道碰了哪里,角落中堆着的一块不起眼的石头突然移开,露出一个暗道来。
一路上,劳丽这才知道皇帝这是要去见被废的前太子。
“废太子不是在皇陵吗?这也太远了吧?”劳丽在奉天殿时还听蔡大人说起过。
简绪宁道:“皇陵那边用了替身,真正的废太子已经在宫里。”
“他身体如何?”姒璟问道。
“废太子已有中毒迹象,若属下未将太子用替身换出,不出两年就会暴毙而亡。”
“查出是谁下的手?”
“还没有。但属下和将军都怀疑,当年的事,太子是被冤枉的。”
「做太子的人感觉都挺惨啊。」
「一看就知道是兄弟下的毒手,二皇子和五皇子都被害了,四皇子和三皇子被囚皇陵。」
「照着一般的逻辑来说,谁最后做了皇帝,谁就是谋害太子的人,不错,主谋人就是我身边的这位小皇帝。」
下一刻,劳丽惨叫一声,只因姒璟一脚直接踢在了她的屁股上,害得她整个人趴倒在地。
简绪宁:“......”挑高眉:“皇上,您这是?”
“脚痒。”皇帝淡淡地道,越过趴在地上正捂着鼻子缓痛的人,往前走。
劳丽一手捂住疼得不行的鼻子,一手拼命捶地,这个臭小孩,熊孩子,总有一天,她要狠狠地揍他一顿出出气。
第020章 丢掉一切幻想
这是一间满是灰尘的宫殿,但仍能看出先前有主人时曾经是多么的金碧辉煌。
劳丽知道这个宫殿,先皇后的主殿,她曾跟着海堂姑姑来送过糕点,因着像她这样的小宫女大部分还在学习规矩礼仪,见不着宫里的诸多贵人主子,她也是开了老舅的后门半年前才来到长庆宫,跟着来过那么一次。
太子也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安静地坐在先皇后曾经常坐的位置上,手中拿着一个杯盏,目光充满了思念。他很瘦,瘦到下颚都变尖了,但坐得挺直,身上虽不再是锦衣华服,甚至粗衣上还有不少污点,也不损他养尊处优下养出的一身贵气。
姒璟走到面前看着这个毫无印象的大皇兄,眉宇间和他倒是有些相像。
「这就是前太子呀?先帝这一脉,长得都挺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