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大夫在下知道你医者仁心,你放心,就算是要将人留下来,我也会安排护卫和马匹,等他们稍好一些就可以追上队伍。”张禄此言算是做出了最大的让步。
陆瑾禾暗里叹了一声,她们现在的立场还未改变,桑榆在这样下去恐怕会惹恼了张大商人。
思及此处,陆瑾禾开口道:“桑榆姐,相信张老板吧,毕竟有那么多人看着,若是他做得太过,以后也无法在属下面前立足。”
听了陆瑾禾的劝解,桑榆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不少:“如此那就请张老板把人命当命,毕竟是为你干活的人。”
“多谢二位理解。”说话间张禄对着桑榆又行了一礼,不管这是不是在手下面前装样子,这姿态应当是摆足了。
而后,张禄便走到队伍之中去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在张禄离开之后,桑榆试探性地问陆瑾禾道:“瑾禾,你之前与那什么张老板谈了些什么?”
陆瑾禾笑了笑说道:“我在问他,若是我有本事让你被卖出去后真心服侍主人,他能不能把我放了?”
听了陆瑾禾的话,桑榆不禁神情一滞,而后苦笑道:“若真能放你离去,我做些牺牲倒也没什么,毕竟此番是我将你带出来的。”
“哎哟!”桑榆忽然一声痛呼,捂住了自己的头一脸郁闷地看着陆瑾禾。
陆瑾禾拈着自己的手指,这是她对付知夏的时候用的招式,如今用在了桑榆的身上却是另外一种感觉。
“别说什么是你把我带出来的胡话,这是我们两人共同的选择。”陆瑾禾正色道,“与其整天活在自责之中还不如好好想想之后的路当如何走才能顺畅。”
“瑾禾你已经有了主意?”桑榆放开了手,额头上留下了一道鲜红印记。
陆瑾禾不禁在心里道歉,这些日子以来她的力气似乎在不经意间长了许多。
“主意倒是算不上,但之后我们要去的地方应当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般阴森可怖。”陆瑾禾开口道。
“具体情况我可以知道吗?”桑榆歪着头想了想问道。
“不能,因为我也只能窥见其轮廓。”陆瑾禾苦笑道,而后便将丞相府的情况说予了桑榆听。
“只能说希望之后路途平坦一些。”桑榆说话间忽的打了个呵欠,这些日子除了旅途的颠簸之外,看着病人被一个个放弃掉也折磨着她的心神,如今问题解决,她顿时困意袭来。
“好生休息吧,我会保护你的。”陆瑾禾指了指从张禄那里拿回来的宝剑。
桑榆眼中闪过一丝异芒:“看来我们之后的路,已经比我想象中要平坦不少。”
说完这句话,桑榆踏入了马车。
桑榆不愧为孙礼都认可的神医,几幅药剂下去让那些患了病的护从们全都好了起来,这让桑榆受到了随行队伍中所有人的尊敬。
之后的行程也如张禄所言,在留下人手照顾重症病人之后,队伍开始前行。
平野郡,在花奴的照料之下,李棠安已经能够缓步行动。按照大夫所言,他所受的基本都是皮外伤,除去左腿和右臂动了筋骨,并未有什么致命伤势,被围困而不降的大将能够以如此状态走下战场,这已经堪称奇迹。
其实,在别人眼中这是奇迹,在李棠安的眼中却并非是那么回事,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刻,陆瑾霆和他的雷霆近卫死死地守在他的身边,欲要强行突围送他离去。
但最后,李棠安选择了与军队共存亡。
如今能够活着,那不知道是用多少将士的性命填出来的。
第263章 :新生
“主人,今日到此为止吧。”花奴在一旁劝说道,“就算要恢复也不急于一时。”
此时花奴有些后悔将她得来的情报告知了李棠安,才让他如此急于从床上爬起来,陆四小姐还真是一个有着奇异魔性的女子,居然比长公主这个天仙美人还能够牵动李棠安的心。
就算陆瑾禾与李棠安有着夫妻之名,花奴也不觉得陆瑾禾能够取代长公主而存在。
但如今,仅仅是陆瑾禾逃离京城这个消息就能够让她的主人恢复生气,就算花奴再不认可,也明白陆瑾禾在其心中占有很大的分量。
只是,这药剂似乎有些强力过头,花奴已经发现右臂纱布之上侵染出了鲜血。
“伤筋动骨一百日,就算您现在强行站起来,也什么都做不到。”花奴叹了口气道。
“让我去见李岩。”李棠安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对于花奴来说应当不是什么难事吧!”
花奴并未立刻回应李棠安,正如李棠安所言,她留在这里除了照顾主人之外,便是为了让李棠安与李岩兄弟之间建立联系。
一旦如此做了,那就证明李棠安彻底放弃了北燕加入了西齐。
但眼下的李棠安应当是没有这个意思,以这样的状态去面对李岩不过是自讨没趣罢了。
“主人还是稍稍冷静一些。”花奴提醒道。
“我现在还活着便已经证明了我的冷静,若此时连见一面都做不到,当时他离开时的言语也不过是空口白话罢了。”李棠安沉声说道。
嘴里喊着振兴西齐,但做的却是让西齐四面树敌的事情,若李岩单纯是头脑简单的莽夫也就罢了,但其表现足以称得上是当世英杰。
其用兵之诡秘连陆渊都对其称赞不已,言及李岩如今差的只是经验而非才智。
“定王看不上一个会因为女人而改变自己初衷的人。”花奴的一句话让李棠安不禁语塞。
他的确是想要借助李岩的力量去搜寻陆瑾禾,如今西宁还处于混乱之中,盗匪横行,涉足其间很难全身而退。
但他能够做到的也只限于担忧,正如花奴所言,李岩需要的是一个能够为西齐兴盛付出心力的二皇子,而非是一个为女人而舍弃自己立场的李棠安。
李棠安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告诉李岩,让我做这西宁郡守,我会迅速将其安定下来。”
话到此处,李棠安眼神有了变化,本来的空洞被坚定所取代。
“我会让西宁郡真正归属于西齐!”
花奴沉吟片刻之后说道:“您应当明白,如今这西宁是要紧的地方,朝廷定然会派遣一个绝对忠诚之人来管理此处。”
李棠安冷哼一声道:“我当然知道,这西宁郡拿在手里,就等于东进和南征之路都被打通了,只是忠诚者不少,但西宁这地界若是不任用能臣干吏,到结果依旧会是一团糟。”
“对于西宁郡,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也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如今的西宁之地需要什么。”李棠安正色道。
花奴思索片刻道:“主人,要知道你这么做了就等同于是彻底背叛了北燕那个养育你的地方。”
“我已经被舍弃了!”李棠安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一直以来西齐人想要他说的事实。
堂堂摄政王,在几无过错之下,被施以毒计差点命丧战场之上。
李棠安本来觉得自己的心中应当充满怨愤才是,但事实上,他心中非但未有生起恨意,反而有松了口气的感觉,或许北燕先皇的恩义早已经将他自己压垮,只不过到此时在明白罢了。
花奴长舒了口气,只要李棠安接受了自己的处境与身份,那她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属下会向定王爷禀告,如今这西宁郡的郡守人选的确是在争论之中,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来接手这个烫手山芋,想必主人应当能够轻松得到这个位置。”
对于花奴的言语,李棠安不置可否。
无人愿意来此处那是理所当然之事,西宁郡几乎被彻底打碎,西齐留驻的兵力只够防守北燕之兵,难以清剿盗匪。
西宁内部百姓对西齐人大都仇视,要想治理好定然要用非常手段,这断然不是朝夕之功。
“虽是如此,但花奴还是要提醒主人一句,若只为了寻找四小姐,完全可以用另外的方式。”花奴开口说道,“只要主人你绝了与北燕的关系,定王爷都会予以你便利。”
李棠安沉吟片刻道:“无论如何,西宁是因我而破,若是什么都不做,每日那千万亡魂的低吟便足以让我陷入狂乱。”
花奴不禁一笑:“说到底还是主人您的仁心所致。”
对于花奴的言语李棠安并未予以回答,但从他愿意坐下来休息来看,心情应当是恢复了不少。
“主人好生休息,花奴这就向定王那边传信,想来两人之内便能够得到回应。”
李棠安惊讶道:“我记得从平野到西齐国都就算加急之下也得有半月时间,难道李岩他并未回齐都?”
见花奴的眼中闪过犹豫之色,李棠安说道:“若这是隐秘可不必言说。”
“倒也不是多隐秘的事情。”花奴想了想开口道,“定王在诸郡首府都有着自己人,他虽说去了京城,但应当留有交待。”
“定王爷果然是手眼通天。”李棠安调侃道,“他难道就不怕受到君王忌惮?”
此时的花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她认真地说道:“定王爷与陛下在先皇弥留之际曾经指天为誓,若是相互攻讦残杀,当被千雷击身而死。”
“贪慕权势之人不会在意誓言。”李棠安冷哼一声道。
花奴默然,李棠安应当是最有资格说出这番话的人,毕竟是誓言无法行至终点之人。
正如李棠安向北燕先帝起誓压整肃北燕超纲,当初也有不少人起誓要侍奉他这位摄政王左右,但之后,全都没有走到最后。
若誓言真的得以应验,那不知道多少人要死于非命,所谓誓言不过如此。
第264章 :新不如旧
“但定王爷是信守承诺之人,至少在陛下的一声令下,他就放下了兵权去京城府禁足。”花奴难得地顶了李棠安一次,让李棠安的脸上露出了诧异之色。
“我想要知道你现在到底是我的奴婢,还是定王爷的属下?”李棠安缓缓开口道。
“当然是您的奴婢!”花奴未做任何思索。
“也就是说你与言七不一样?”李棠安直视着花奴,似乎想要看穿她的灵魂。
花奴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李棠安对她与言七的怨气很重,对此她也不应当有任何怨言才是,只不过此时这番言语的确还是让她深受打击。
那么多年的主仆情分一朝散去,只能说这世上太多无奈。
“也罢,我也不再为难你,之后我只会区分有用或者无用,而不去分辨忠诚与否。”李棠安以这句话作为了终结。
西齐京城定王府,李岩收到来自于郓城的传信,信中言李棠安已经成为了兴城城守。
这信中也提了李棠安本来想要担任西宁郡守,但因为一郡郡守的职位需要上报朝廷,这才让李棠安暂任兴城城守。
李岩放下了信件,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而在他身边站着的是李棠安曾经的护卫言七。
“你主人算是清醒过来了,知道该如何才能在西齐立足。”李岩开口道。
“二皇子有彗心慧眼,自然不会那么容易被击败。”言七在李岩面前没有丝毫顾忌地夸赞着李棠安,似乎并不担心李岩会对他心生猜疑。
“也就是说你今后依旧会留在他身边,即使他不再信任你?”李岩若有所思道,“你应当明白,若是真那样做了,你会失去手上的权力,那样即使你回去,你也会是无用之人。”
言七笑道:“没办法,谁叫言七是念旧之人,更何况我也相信主人他能够依靠自己立足于西齐。”
李岩微微一愣,而后笑道:“看来你觉得我那位二哥有本事在西齐占据着更高的位置,甚至至尊之位。”
“这难道不是王爷您所期待的吗?”言七开口道,“我们陛位置太过稳固,以至于要借助外力才能够让他的地位稍有松动。”
李岩并未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言七,但那眼神深处所隐藏的杀意却被言七读了出来。
言七恭敬地对李岩行了一礼,正色道:“如今言七的任务已经完全,之后便是自由之身,若是王爷想要动手就趁早。”
沉默了良久,李岩深吸一口气道:“看来我那兄长还真是极富魅力之人,会让你连手上的权力都可以放弃,影卫统领言达。”
西齐影卫,与北燕暗卫那样单纯为摄政王府做事不同,影卫的建立之初便是为了监察百官,在关键时候甚至有着生杀予夺的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