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禄摆手道:“还是那句话,张某现在只够格做观棋者,并没有资格入局。”
说完这话之后,张禄话音一转道:“不过,我张禄恰好能够与其中的一位执棋者说得上话。”
“何人?”李棠安饶有兴致地问道。
“号称皇帝钱袋子的皇商胡济。”张禄报出的名字让陆瑾禾与李棠安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相比于自身实力,胡济定然是比不过定王爷,甚至比不过到处出击的姜贡,但他有一个优势是别人所不具有的,那就是西齐皇帝的信任。
能够将西齐的一部分命脉握在手中,而不被猜忌,这可是古今未有之事。
“难关张老板敢与那姜贡打对台,原来身后有着这位。”李棠安做恍然状,他比陆瑾禾了解得更多,他知道胡济虽是挂着皇商之民,但事实上却是皇帝家的管家。
西齐最大的商人,应当是西齐皇帝才对,就算那位从未露面的四海商会会长也无法与之相比,毕竟是坐拥国家之人。
“如此一来,本人当上西宁郡守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如今又回到那句话,仅仅是为了这次去劫获姜贡的货物,就要将我推到西宁去做郡守,这是否有些大题小做?”
“还是说,张老板还有其他企图?”李棠安用怀疑的眼神看向了张禄,这气氛又逐渐变冷。
面对李棠安的质疑,张禄似乎陷入了思索之中,还是说他自身没有想好答案。
“另外的企图先放一边,但西宁郡守的位置不正是周府官一直以来想要获取的吗?”就在这稍显凝固的气氛之中,陆瑾禾开了口。
李棠安皱了皱眉,看向了陆瑾禾,那眼神让陆瑾禾下意识地向后一缩。做出这个动作之后,陆瑾禾这才想起两人的身份,脖颈稍稍硬了几分。
“周大人为府官之时,最在意的便是西宁境况,之前每每与我相谈之时都言西宁之事,那时我看出了周大人你对被召回齐都这件事情心有不满。”
李棠安默然,这让陆瑾禾有些吃不准自己方才的话语是否惹得对方不快。
“你无论如何都希望我去西宁?”李棠安神色严肃地问道。
张禄也看向了陆瑾禾,这就好似刚才的极言利弊无用,最后的决定只待她一人开口。
陆瑾禾深吸了一口气,她在心头开始说服自己,此番若是真能阻止北燕与西齐之间的战争,那自己当一次小人也无妨。
只不过,以周府官的聪明才智,自己定然是敷衍不过,需得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张禄神情紧张地看着陆瑾禾,很显然,在他看来,这位宋二小姐就算是稍稍使用美人计,也要把周大人绑在战船之上。
“西宁需要一个能够使其安定的郡守。”陆瑾禾正色道。
李棠安微微一笑:“二小姐这个回答可是太过狡猾,看似做了应答,其实什么都没说。”
“是吗?”陆瑾禾自嘲一笑,“大概是因为小女子资质驽钝,不若在场二位动辄呼风唤雨,颠覆大势。”
“只是不知这个回答周大人是否满意?”陆瑾禾接着问道。
李棠安想了想说道:“当然,既然二小姐有此要求,周同自然只有允了,所谓千金可负,而美人之青眼不可负。”
这油腔滑调的语气让陆瑾禾心头有些不满,但好歹是让周府官应承下来,在这一点上陆瑾禾还是满意的。
丞相府,宋丞相一脸惊诧地看着李棠安,而他身边的陆瑾禾也一脸茫然。
“周府官,你想要舍了丞相府去西宁也就罢了,居然还想带着我的女儿一同去,你觉得本相会答应此事?”
陆瑾禾是第一次看到处于愤怒中的丞相大人,那种压迫力扑面而来,不愧位于人臣之极。
而李棠安却没有丝毫动摇,依旧是一字一顿地说道:“丞相大人,还请您让二小姐随下官一同去往西宁。”
李棠安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这已经带上了些许嘲讽意味,就好似在说丞相大人年老耳力不济,没有能够听清楚方才话语。
为了避免李棠安比愤怒的丞相大人一口吞下,陆瑾禾只得上前来打圆场:“这是女儿的提议,丞相大人不是要让女儿知晓政事吗?如今西宁混乱,真是最好的践行之所。”
“真是你自己的主意?”丞相大人的面色终于缓和了不少,但那皱起的眉头告诉陆瑾禾,此时的丞相大人心情依旧极差。
陆瑾禾在心头一叹,这周同事先也不与她商量一番,若这次侥幸过关,定然要让周府官好生回报一番不可。
想到这里,陆瑾禾神色忽然变得暗淡,眼神中也带上了几分悲意:“女儿毕竟是北燕人,看着故土遭难,总是会想有所作为,还望父亲成全女儿。”
丞相大人长叹一声,这一声叹息让陆瑾禾知道丞相大人已经应承了此事。
虽说她与宋丞相之间的父女感情并没有那么深,但她依旧能够感受到丞相大人的关系,这是源自于长辈的关心,不含其它企图心。
“周同!”宋丞相唤了一声,“明日上朝,本相也会向陛下奏禀此事,你若是在西宁做不出名堂,那就老死在西宁吧!”
第331章 :争执
“桑梓!”宋大公子的一声大吼将清晨的平静打破,相比于以前被药罐子泡着,如今的宋缺精神头十足。
陆瑾禾总是感慨,宋缺今日的模样就好像是老天在对他常年卧病的时间进行弥补。
“大公子,二小姐正在休息,您不能这样。”阿绿无奈的声音传入了屋内,很显然,以阿绿所表现出来的弱势模样,定然是无法阻拦已经有些上头的宋大公子。
躺在床上的陆瑾禾不禁叹了口气,在她应下前往西宁的事情之后,就知道宋缺会闹上门来,只不过比想象中要晚一些。
在她的想象之中,宋大公子应当于昨夜与她“好生”说道,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够强忍到早上。
陆瑾禾并未马上应声,而是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并缓慢地让四肢做伸展。
西齐的冬日虽说比不上北燕的严寒,但冬日毕竟是冬日,天气湿冷得让她想在被窝里呆个天长地久。
“桑梓,你告诉我是否真的要与那周同去西宁?”此时说话声依旧在门外,即使气急,但宋大公子依旧恪守着基本的礼数没有闯入到陆瑾禾的闺房中。
陆瑾禾终于慢悠悠地起床来,稍稍拢了拢头发,而后裹了在外面裹了一层棉袍坐在了桌前,倒上了两杯热茶,一杯放在了自己面前,一杯摆在了对面。
“进来吧!”做好这一切之后,陆瑾禾向外面喊了一声。
宋缺推开了,在看到陆瑾禾之后,反而没有了方才的激动之色默默地坐在了陆瑾禾对面。
看着忽然安静下来的宋缺,此时阿绿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如今她算是明白,这位大公子是被二小姐吃得死死的。
退出房门之后,阿绿将门掩上,屋内总算是又恢复了初时的温暖。
“刚才喊得那么大声,怎么现在没话了?”陆瑾禾喝下一口气热茶后,呼出了一口白气,有些发蒙的脑子也瞬间变得清醒。
宋缺捧着茶杯,看向陆瑾禾的眼神,让陆瑾禾想起了被丢弃在路边的小野狗。
此时陆瑾禾的脑海里忽然飘出了“犬子”二字,忍不住笑出声来,在这笑声之中,宋缺皱起了眉头。
“你真要与周同去西宁?”宋缺张口重复了方才的问题。
陆瑾禾笑过之后,将笑意收敛了几分:“兄长既然从父亲那里听闻了此事,就不应当再做怀疑。”
“有些事情总是要亲口确认才行,就像是妻妾产子,明明听闻内有孩子哭泣之声,在外等待的人依旧要寻问身边之人‘是否生了’这类的言语。”
陆瑾禾对着宋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人家那是怕乐极生悲,而您现在可是平静的很,不会将眼前之事当成幻觉。”
“也就是说,你真要去西宁?”宋缺皱眉道,“你曾见过西宁的乱象,现今的西宁较之以往更为混乱!”
陆瑾禾将脸上的笑意全部收敛,而后语气平淡地问道:“是兄长亲眼所见?”
“非也,但关于西宁的情报我这边从来都未段过,你欲要找寻父兄以及失散的夫君,我自然不会怠慢。”宋缺嘟囔道。
“对于这些,小妹我自然是感谢的,但西宁的情报以文字浮于纸上不过是只言片语,这样又如何能够获知西宁的真实情况?”陆瑾禾神情严肃道。
“更何况我有不得不去那边的理由,还望兄长不要太过纠结此事。”
沉默了良久,宋缺深深一叹:“若说不纠结就不纠结那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但对于你,我是真的担心。”
“不管是张禄还是周同,那都是成了精的人物,能够卖你第一次,自然也能够卖你第二次。”
听闻此言,陆瑾禾的心里不禁生起了暖意。
一路行来,除了知夏以外,很难有人与她倾心相谈,不管是之后的桑榆还是以前的李棠安,他们都有着各自隐藏的事。
当然,那些人的关心与照顾都是真诚的,只不过中间终究是夹了一层壁障。
“我知道。”陆瑾禾言语柔和了不少,“此番过去,我行事会审慎一些,虽说无法完全保证能够斗过他们,但自保还是能做到的。”
宋缺瘪嘴道:“这句话就好像是在说,把自己摆上对方的餐桌之后,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美味一样,但你要知道,既然是上了餐桌的食物,那一刀总是要挨的。”
“想要获得些东西,总是要付出的,西宁之地,我父兄亲人的折戟之所,他们虽然不在了,但我也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为他们继续守护那片土地。”
此话一出,之后的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陆瑾禾回想起自己刚才的话,那虽然是真心之言,但就这么说出来实在是有些让人害臊不已。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宋缺,好在对方的脸上并无嘲讽之色。
“我明白了!”不知过了多久,宋缺终于开了口,“既然你如此坚定,那我这个做兄长也不能再做阻拦,但你要与我有个约定。”
“什么约定?”陆瑾禾一脸警惕地看着宋缺,若说什么回来之后嫁他的言语,陆瑾禾觉得自己若是拒绝得太过干脆,定然会让宋大公子受伤。
“无论如何,都要以自己的性命为重。”宋缺神情严肃地说道。
听了宋缺的话,陆瑾禾松了一口气之余,心头却又有些小小的遗憾。
“放心吧,我们此番是去治理州郡,又不是上战场,就算是上战场,我觉得自己有着足够的自保之力。”说完陆瑾禾拍了拍自己的宝剑。
从供人观赏之剑,到如今杀人护身之剑,陆瑾禾觉得自己的剑技已经是登堂入室。
“也对,宋家二小姐并非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宋缺好总算如同往常一样笑了出来,这场景让陆瑾禾感觉轻松不少。
事实上,对于说服宋缺,陆瑾禾并没有太多的信心。但要说对于近在眼前的好意不予以理会,陆瑾禾也是做不到的。
宋缺是好人,当然,现在也是她的好兄长,与某个见面之后剑拔弩张的人大为不同。
第332章 :公子出府
东归之路,这是陆瑾禾第二次走向齐都通往西宁的官道。
上一次,虽说张禄到最后几乎无视了她货物奴隶的身份,但终究还是应当算作囚徒。这一次却不一样,她身边有着随行护卫,随行之人更是伺候得当。
上一次是运送奴隶,这一次是贵人巡游,这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不过,有件事情却让陆瑾禾哭笑不得。
“我说,宋大公子你拖着病躯与我一同去西宁,这是要让我还未到达目的地就要背下人命?”
宋缺跟来了,在陆瑾禾语气坚定地表示自己一定要前往西宁的时候,宋缺做事也没有丝毫含糊,不知道以什么方法说动了宋丞相。要知道,现在的桑榆还有为西齐天子诊病的任务,没有桑榆跟随,宋缺的蚀肺之症若是复发,那对于宋缺来说就是死境。
至少,陆瑾禾是如此认为的。
陆瑾禾想要劝说宋缺回去,但宋缺却得到了桑榆的首肯,其言宋缺的蚀肺之症已经趋向稳定,只要不做过劳之事,宋缺的病症便不会复发。
就算途中有意外发生,桑榆也制出了足够的丹药,这些丹药足够应付任何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