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禾微微一笑道:“只不过是想起了一位故人罢了。”
李棠安眼神微动,试探性地问道:“能够得到二小姐您的惦记,想必此人对于二小姐来说应当是特别之人。”
“特别之人…”陆瑾禾低语,不过这“特别”二字应当不足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毕竟夫君友人庇护者都集合到了一起。
“该说是十分重要的人!”陆瑾禾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因为西宁之战失散了?”李棠安将茶杯放到嘴边,却并没有喝水的意思。
“是啊,那场战争让很多人都失散了。”陆瑾禾深吸了一口气,她一直在想若是没那场战争,她现在应当已经当着摄政王妃。
虽说天地万物都会因时间而变化,但与李棠安在一起至少不会让身心纠结。
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带着监视的目的与其成亲,陆瑾禾无法确定之后她是否会因为此事与李棠安心生隔阂。
念及此处,陆瑾禾忽然不想再去回忆,也许此生她与李棠安留白得恰到好处。
“那是二小姐心爱之人?”李棠安的动作依旧没有改变,以茶杯遮掩,让陆瑾禾无法看清楚他的表情。
陆瑾禾神情微微一滞,歪着脑袋似乎陷入了思考之中。
此时站在李棠安身后的花奴将头别到了一边,她实在是没有想到李棠安居然会问出这种问题,而后将视线移开,碰到了正向她看来的言七。
视线在短暂的交互之后,两人同时看向了别处。
“我倒是知晓他心爱者为何人…”陆瑾禾说着脸上露出了烦躁之色,将面前的清茶作酒,一口气豪饮而下。
“啊,也就是说你一直觉得自己是单相思?”李棠安此时似乎完全带入了“周同”这个身份,丝毫没有去想过,自己这句话所带出的隐含意思。
“周大人,我只是您的属下又非您之仆人,您这些言语问题是不是有些过了?”陆瑾禾看向李棠安的眼神十分不善。
“不过是觉得以二小姐您的性格才华,应当是相当讨喜的那类才是,若此人将眼光分到其他女子身上,那就只能说明他自认为自己配不上二小姐罢了。”
陆瑾禾一脸愕然地看着李棠安,虽说眼前之人也时常有奉承言语,但如同今日这般露骨却实属破天荒的头一回。
“二小姐不必以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若是去问你家兄长,也会得出相同的答案。”李棠安很顺滑地把宋缺拉来做了挡箭牌。
而此时,尚不知道自己居然被一再利用的宋缺,已经头晕脑胀。因为肺疾的原因,并没有人让他喝酒,但要应付那些精明之人,所言必须无比谨慎。
如此一来,整场集会之中他都是处于无比紧张的状态,这情形可比任何烈酒都要来劲。
此时宋缺的心里只有对李棠安的咒骂,还有对于另外一个妹妹行针技法的怀念。
无论多么难受,桑榆只要几针下去,便会让他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第350章 :兴城之夜
烟花让整座兴城夜晚亮如白昼,也驱散了不少笼罩在兴城上空的阴霾。
只不过,这烟花一瞬,到底是有燃尽之时。
听到外面的声音停了下来,酒馆的人也开始变得多了起来,为了能够让前来此处的百姓尽兴,整个兴城的酒肆茶楼客栈都被包下,任由百姓们休息。
为了避免有些百姓找不到住处,城守府还安排行军营帐,真可谓是面面俱到。
“我们也该离开了。”李棠安开口道。
就在刚才已经有不少人将视线投向了他们这边,有人已经对李棠安的相貌生起了疑惑,若是在此处被认出来,他们接下来恐怕很难脱身。
不得不说,兴城将他这次所要的排场给足了,来到兴城的人应当对他这个郡守大人抱有相当大的好感。
毕竟能够让那些铁公鸡们从钱包里掏钱给百姓,这一次就算是做样子,也能够让百姓们解气不少。
“嗯。”陆瑾禾轻轻回应了一声,而后与李棠安一起将稍稍低下了头。
陆四小姐并不十分出名,只不过这气氛已经到了此处,那就跟随吧!
除了酒馆,陆瑾禾与李棠安两人并肩而行。
为了打扰到两人,花奴和言七选择远远跟随。
之前在陆瑾禾去见卢宗的时候,便是花奴去寻言七处寻的救兵,卢宗曾经虽为陆瑾禾的友人,但在西宁这片土地上,他们却是作为敌人存在。
“你如何看待?”行至一座石桥处,花奴先开口问道。
只不过,这个问题似乎有些没头没脑。虽是如此,言七却听懂了她的意思。
“应当是郎有情妾有意,只不过身处当初燕京那环境,他们毫无自知罢了。”
花奴一脸惊讶地说道:“你居然会如此直白地评论主人,这可与你谨慎的风格不相符。”
言七摇头道:“我从来都是言能说之语,倒是花奴你在王府的时候对上有劝谏之责,对下有教训之权,若是当初的你,甚至不会问出先前那个问题。”
“物是人非?”
“物是人分!”言七不禁苦笑,在燕京的时候,他应当算是陆四小姐的友人,但如今四小姐看他的眼神已经与敌人无意。
只不过,他当初的确是因为自己的职责背叛了李棠安,就算是再度回到其身边,这一点也没有丝毫变化。
“跟上吧,初到兴城,还是得多加注意。”花奴开口道,此时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摄政王府时的角色。
夜色之下,陆瑾禾静静地看着前方,看着往来的百姓。
齐都无疑是繁华的,在夜里来往的商客,寻欢作乐者络绎不绝。只不过,相比于此时的兴城,齐都的夜景无疑是缺少了几分烟火气。那种繁华而奢靡的景象,让陆瑾禾莫名地想起了史书之上,某些末代君主的奢侈宴会,酒池肉林。
与书上所描述不同的是,书上是一个人的奢靡狂欢,而齐都的奢靡狂欢是一群人。
那感觉就是在挤压整个西齐的血液,以供养少数人,丞相大人应当是看到这样的局面,才会对兴国的商人们抱有着敌视。
对于丞相大人而言,西齐已经够富有了,或者说西齐的某些人太过富有,如今到了他们真正反哺西齐的时候。
“有心事?”李棠安轻声问道,虽说他在北燕的时候与陆瑾禾关系不错,但像此时这样并肩行走,似乎还是头一次。
那时候的陆瑾禾说话虽算直白,但那股怯懦之感只要稍稍注意依旧能够感觉得出来。
就算是那平等交往的态度,也是为了迎合他这个摄政王的兴趣。
说句不太恰当的比喻,那时候的陆瑾禾就像是担心被任丢弃的幼犬。
而如今的陆瑾禾,因为双方都改变了身份,此时便是真正的平等之时。李棠安十分享受这一刻,但心事重重的陆瑾禾让这样的夜晚少了几分精彩。
“郡守大人,您觉得西宁之地应当重新归于北燕,还是应当成为西齐的一部分。”陆瑾禾开口道。
李棠安沉吟片刻道:“二小姐确定要以这样的问题问我,问西齐所立的郡守大人?”
陆瑾禾自嘲一笑:“也对,身为西齐官员就应当与西齐朝廷站在相同的立场,倒是我唐突了。”
李棠安正色道:“这不是唐突,而是这话本不应当从你的嘴里问出来,因为你也是西齐的朝廷命官。”
陆瑾禾原来想要就此作罢的,她并不认为自己能够从李棠安这里得到想要的答案。但听了李棠安略带教训的语气,她心里的那股火气也生了上来。
“那若是以北燕人的身份呢?”
李棠安陷入了沉默之中,但此时的陆瑾禾却没有丝毫驳倒李棠安的爽快感,她到底还是无法从他人的嘴里得到答案。
“此身太过渺小,两国的棋盘太大,你的任何想法也无法改变如今的状况。”李棠安缓缓开口。
“若是这个问题是卢宗问你的,那你就这般回答他,小人物就要有小人物的意识。”
“小人物就要有小人物的意识,我是否应当为郡守大人的这句话感到伤心?”陆瑾禾不禁苦笑。
虽如此,但这般言语也有让她茅塞顿开之感,至少到现在为止,她心头的纠结多是来源于自身的力量不足。
不过,陆瑾禾有一句话没有坦白,那就是卢宗想要利用她大将军之女的身份,来聚集被打散在西宁各地的北燕残军。
忽然,陆瑾禾好似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您似乎并未见过卢先生,为何知道与我座谈者是他?”
听闻此言,李棠安心头稍稍一惊,但很快便佯做平静地回应道:“花奴来求援的时候说的,说那卢宗是十分了不得的人物。”
陆瑾禾微微点头:“难怪,话说我之前撇下她去见卢先生,还真有些对不住她,之后回去的时候得好好补偿一番才是。”
“那得趁早,此时已经很晚了,集会快散了。”李棠安指了指前方,那边已经有摊主开始收拾摊位,陆瑾禾大叫一声连忙冲了上去。
第351章 :西宁之虎
此时的李棠安心有余悸,若是反应再慢一些,让陆瑾禾看出了端倪…
当李棠安心头生起这个想法之后,又有了新的疑惑,那就是她为何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往近了说,对方可是自己的妻子。
至于家国大事,他李棠安自问是对得起北燕的,如今所行之事也是在使西宁安稳,乃至于让言齐之间免于战火。
李棠安应当是行的正坐得直!
在心中坚定了这个想法之后,李棠安再次看向了在摊位上为花奴挑选礼物的陆瑾禾,那颔首低垂的模样让他心生怜意。
他实在是无法想象,当自己表明身份之后陆瑾禾是怎样的表情。
陆瑾霆虽是活着,但大将军陆渊却已身陨,身为西宁之战的北燕主将,他难辞其咎。
“再等等吧,看看她对我的想法,若是…”李棠安言语含混,此时或许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听清楚自己是在说些什么。
三日之后,兴城之外一队五百人的骑兵大队扬尘而来,那玄色的铠甲,雄壮的马匹骑士给人以极大的压力。
守城的兵士自然不敢放这骑兵大队入城,将城门紧闭,只让来者将领通名。
“某乃西宁大将卢芳,特来此处见郡守大人,周郡守何在?”城下战将通名道。
“居然是西宁之虎,这下可麻烦了。”城楼之上的守卒们开始议论。
在西宁这地方,所谓的规矩就是谁老大谁制定的,现今的西宁唯一不变的规矩那就是西宁之虎,东北大营的守将卢芳。
他掌控着绝对的武力,但却并不参与到西宁的势力争斗中来。不过,要是势力之间的武斗规模过大,他便会出手镇压。
其实有个说法非常适合卢芳,看斗鸡走狗的观众且并非赌徒。
“打开城门!”
城下骑卒同时大吼,震动了整个城墙,胆子稍微弱一些的人直接退离了城墙,似乎担心城下骑卒会纵马越过万仞高强直接将他们斩杀。
“我等已经前去禀告,还望卢将军稍待。”有人打着胆子开口道。
说话时他骇然地发现,城墙之下的卢芳已经张弓搭箭。
利落的一箭,没有予以守卒丝毫反应时间,将其兜帽上的红缨设下。
从城下到城墙之上,已越百步的距离,其箭术之高乃是当世顶尖,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将头暴露在城头之上,生怕卢芳的下一箭射的不是兜帽而是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