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的地方我可以给你上药,之后还得去求求人家,若是身上落下什么伤就不好了。”此时的李棠安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陆瑾禾十分无所谓地说道:“不过是小小的钝伤罢了,不消求人!”
说完,陆瑾禾便躺了下来,背对着李棠安,不多时身体便轻微起伏,应当是睡着了。
车马劳顿,加上之前又狠狠地打了一场,陆瑾禾应当是积累了相当多的疲惫,此时睡得无比安稳,这与之前的旅途大为不同。
李棠安一直在想,陆瑾禾到底是有着何等糟糕的遭遇才会被梦魇缠身。
随着陆瑾禾这边安稳下来,陈锋与楚锦也开始休息,与李棠安陆瑾禾这边的情况几乎是一模一样,身为侍从的楚锦安稳地睡了,而陈锋这个主人担任了守卫之责。
两个男人相视一笑,而后各自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
虽说陆瑾禾不停地感叹着自己重生之后的遭遇,但不得不说,这一世的身体在刻意的训练之下十分不错,经过一夜之后那被敲击的伤势便恢复得七七八八。
这也要得益于之前在师娘子那里训练剑舞,那时候师娘子的戒尺可是毫不留情。
师娘子从来不会因为她是将军之女而生起丝毫优待,而且恰恰相反,师娘子觉得身为将门之后,陆瑾禾的身体应当能够经得住捶打才是。
车马前行,陆瑾禾又适时地凑到了楚锦的身边。楚锦虽说没有与陆瑾禾言语,但能够让陆瑾禾靠近,那便已经证明了楚锦已经忘记了昨日冲突。
得了这个信息之后,陆瑾禾十分愉快地与楚锦交谈起来,这一次陆瑾禾没有再去试探对方身份的意思,只言南楚风土。
北燕边境,聚英关,守将容天赤红着眼睛看着来往之人,从其状态来看,已经是多日没有休息。
送往西齐的质子失踪了!
这是容天在对质子的身份震惊之后,再一次露出吃惊的神色。如此好形色变化,对于聚英关的主将来说是不被允许的。
“这是废物!”每当容天想起这件事的时候都对于护送质子的京军表现出极大的鄙视,这群人当真只是内斗内行。
护送质子,然后在北燕境内被人劫走了,这件事情何其可笑!
如今他必须得让守城的兵卒们盯准来往商客,以防质子被打着货物的旗号被运送出去。
北燕人也就罢了,但那些西齐商人着实可恶,仗着北燕之败,朝廷服软,这些西齐商人态度十分倨傲,就在不久之前,有人甚至公然拒绝了守城士卒的检查。
若非是他及时出现,那商人应当会被那些已经气红了眼的守城兵卒砍成肉泥。
最后应当是意识到了西齐的大兵来不及对他们施行救援,那西齐商人不干不脆地接受了检查。
铁矿石,这就是商人所运送的货物。
将这些东西运送到敌国意味着什么,容天比谁都清楚,但如今的北燕需要钱,相比于将铁矿石制成兵器,如今的北燕更需要的是安定民生。
这是兄长容奉在他离开京城之前,对他的交代。
取代了陆家,为北燕镇守藩篱,这本应当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但对于容天来说,他所能够感受到的只有憋屈。
在城门的一角,一个全身笼罩在袍子里的人正静静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他在寻求机会,一个从这里逃出去的机会。
只要能够出了关隘,他便会有人接应,那时候他便安全了。
只可惜,他并没有能够寻到这个机会,聚英关的守备实在是太过森严,他根本无从脱离。
更重要的是,此时他怀中的孩子醒了。
“哎哎哎,乖,不要哭。”少将军陆瑾霆的眼中露出了乞求之色,这是他未曾对任何人做的表情。
一旁的一名妇人呵呵一笑道:“你这人,这孩子还没哭就开始哄了,呆会儿他哭了你当如何?”
“呃…”陆瑾霆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用兵者未雨绸缪,他此时作为应当也是基于此,陆瑾霆不禁在心里安慰自己。
“第一次带孩子吧,他娘亲呢?”妇人的眼中似有警惕之色,要知道边境之地偷孩盗娃的可不在少数。
在之前,齐燕之间太平的时候,还可以越过边境去追捕那些天杀的人贩子,但如今却不行,只要出了关口,那些人便能够逃之夭夭。
“他母亲已经没了。”陆瑾霆叹息道,说话间从怀中摸出了一块金豆子并将起递到了妇人手上,“人贩子的话,出手应当不会这么阔绰。”
“您的意思是?”妇人一脸疑惑地看着陆瑾霆。
“请帮我奶一下孩子吧!”陆瑾霆言语虽然依旧淡漠,但耳根子已经有些显红,很显然这样的话语对他自身来说相当羞耻。
毕竟,他说话之前还瞥了一眼妇人胸前的那对器物。
听明白了陆瑾霆的意思,妇人大笑道:“你这后生一看就是第一次带孩子。”
第358章 :衡量
陆瑾霆一脸警惕地看着妇人,妇人从陆瑾霆手上接过孩子:“随我来吧!”
虽是犹豫了片刻,但陆瑾霆还是跟在了妇人身后,他觉得就算是民间的妇人也应当有廉耻之心,不会当着别人的面奶孩子。
在进入一条狭长的街道之后,陆瑾霆开始变得警惕起来,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之上,只要妇人有所异动,他下手将会毫不留情。
“你啊,别以为女人只要器物足够就能够奶孩子。”说完妇人敲响了一家人的大门,“牛二他家的,来帮个忙。”
很快,便有一个背着幼子的妇人从屋内走了出来,应声道:“原来是王家嫂子,怎么身后带了个俊后生,就不怕王老哥吃醋。”
“此他狗屁的酸醋去,这孩子的母亲没了,你奶,水足,先帮他一把。”妇人笑骂道。
牛二家的一听这话,眼神一黯,叹息道:“还不都怪西齐那帮人要打仗,这一打不知道打出了多少孤儿寡母。”
说话间牛二家的接过了孩子,顺势坐在了门槛上,扒开了衣服开始奶起了孩子。
所谓非礼勿视,陆瑾霆就要别过头去,却听妇人说道:“这地方没那么多穷讲究,都是吃妈子奶长大的,有什么避讳的!”
话虽这么说,陆瑾霆也没打算一直盯着人家看。
妇人非常健谈,稍稍问了陆瑾霆家中之事,陆瑾霆只倒是家中亲人因战争离散,如今妻子病逝,听闻族兄在西宁安定,故而前去投奔。
若是放在齐燕战争之前,这说法多少会受到质疑,但现在却不会如此。
“看你这孩子如今应当不足岁吧,真不知道你之前是如何挺过去的。”妇人感叹道。
陆瑾霆苦笑道:“我们父子如何挺过来的,大姐不久之前已经见到。”
“就是那金豆子?”妇人做惊讶状,“真不知道该说你是败家还是可怜。”
陆瑾霆在脑海略作计较之后,便下了一个决定,他起身来对着妇人抱拳躬身。
“大姐,若是您有办法寻为孩子寻一个同行奶妈,那在下定然会重重酬谢!”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牛二家的不时朝着他们这边观望。
妇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开口说道:“若是你家牛二答应的话,这倒是一桩不错的买卖。”
牛二家的笑道:“安心拉,我家那口子可没闲情管这些,赌桌上的事情都不够他忙活。”
“等送了小少爷回去,我会分给嫂子你,我家的孩子就托付于你了。”牛二家的说话十分干脆。
“你这辈子就是被你家那男人耽搁了。”妇人叹了口气,从牛二家的背上接过了孩子。
妇人手上的孩子明显大了数圈,应当是到了断奶的时候。
“大姐这部分也由我来付吧。”说完陆瑾霆从兜里又抓了几粒金豆子,但她的手却被妇人腾出的手按住。
“祖宗诶,你还真是不谙世事,你可知我们这些百姓花这玩意儿可是要杀头的。”这话让陆瑾霆愕然,“还有这回事儿。”
陆瑾霆思索了片刻,他手上北燕制的铜钱不多,也没有碎银子,票据的话,要去西齐的钱庄才能够支取。
想到这里,陆瑾霆从脖子上将一块虎形玉佩摘下,并将其交到了妇人手上。
“后生,这是你们家传承的物件吧!”妇人叹息道,“我虽不识货,却感觉得出来,你拿出这宝贝的时候手都在抖。”
陆家虎玉,正如妇人所言,这的确是传承之物。
只不过现在陆家已经没了,传承自然也不需要了。
见陆瑾霆闭嘴不言,妇人叹了口气道:“像你这等将家传之物卖了求生的人我倒是见了不少,但你却是为了孩子。”
妇人思索了片刻,开口道:“这样吧,刚才那金豆子取一粒给我就好了,照顾这家小子也耗费不了几个钱。”
在妇人的言说之下,陆瑾霆收回了虎玉,默默地将金豆子交到了妇人手上。
“谢谢。”陆瑾霆淡淡地说了一句。
牛二家的脸色十分不好,她开口说道:“你们这一来二去的是不是把我这个正主忘了?”
“你敢收金豆子?”妇人开口问道。
“收,为何不收!”牛二家的开口道,“我可不是什么济世的菩萨!”
陆瑾霆正色道:“等出了关隘到了西宁之后,我会想办法,这些金豆子就当成是抵押。”
“公子阔绰。”牛二家的一脸得意地看着妇人。
妇人回了她一个白眼,而后看向了陆瑾霆:“这孩子虽说生在各不好的世道,但你身为亲人应当好好待他,说不定他就成了安国定邦的英雄。”
“他?”陆瑾霆看向了已经吃完奶,并处于熟睡中的孩子。
陆瑾霆来到了孩子面前,小心翼翼地将虎玉挂在了他的脖子上。这是歉疚,也算是为陆家人的身份做一个终究。
他陆瑾霆曾经也是驰骋天下的少将军,如今不过是一个偷孩子的贼。
这孩子的确是有影响天下局势的力量,只不过,要说这天下因为他而定,那实在是太过遥远而可笑。
“大姐,此番话我记住了,若是以后能够回来,我定然会好好报答。”
妇人摆手道:“到时候我是否还在都是两说,那些齐国人现在就像是一个个饿狼崽子一样,嗷嗷地等着吃肉,比蛮人可要恐怖多了。”
“王嫂子你也别吹了,你根本就没见过蛮人。”牛二家的调侃道。
妇人笑道:“那是当然,蛮人一直都被陆大将军挡在北面,我们又怎能看到。”
陆瑾霆将孩子抱在了怀里,这个话题他想要就此终结,心跳的急速让他几欲大吼出来。
陆大将军被北燕的百姓铭记,他的战功,他的赫赫威名。这样的大将军陨灭在自己的倾轧之下,而这件事情无法大白于天下。
有罪者无法得到惩处,丧命于沙场者难得安息。
活着的人不能只眼睁睁地看着这天下风云变化,英雄之地,归于英雄!
“走吧!”陆瑾霆声音沙哑,牛二家的应了一声之后,便起身紧随其后,她并没有什么细软要收拾,这段路不会太长。
第359章 :男人与孩子
事难从人愿,在陆瑾霆与牛二家的走到了城门处时,本来已经十分严格的城门守卫检查得更为严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