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之前零星地听到过东北大营的作为,但如今事情真到了自己身上,他才能够感受到这种绝望。
你东北大营可是属于官府,但做的事情怎的连盗匪都不如?
张焕很想当面质问左立,但很遗憾,见到左立就是他身死之日,就连这三日的期限也不过是猫嬉老鼠罢了。
“张兄!”就在张焕独自饮酒之时,陈锋来到了他身边。
张焕回过头来,看向陈锋苦笑道:“你应当早些离开此处,应该说你根本不应当进入这张家堡。”
陈锋微笑道:“来都来了,若是不拜访一下,那就太过失礼了。”
张焕微微一怔,而后无奈道:“你们这些南楚人还真是一本正经,面对生死之事也不知道圆滑。”
陈锋脸上的笑容收敛,而后正色道:“我现在有办法帮张兄你走出困境,但张兄你需要信任我!”“在此时依旧能够站在我这一边,我又有何资格不信任你。”张焕摇了摇头,“但如今这东北大营虽然只到了几百人,但张家堡若是真敢反抗,那便是在对抗整个东北大营。”
张焕长呼了一口:“那时候来到城下的就不再是这几百人,而是成千乃至上万的西齐大军,对于我们这些北燕人,东北大营有的是手段。”
“他动用千人,我们也动用千人,至于万人规模,想来就算是东北大营也不敢轻动,毕竟北燕的兵马还在聚英关内虎视眈眈。”
听了陈锋的话,张焕眼中露出惊骇之色,试探性地问道:“张兄到底是何人?”
“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罢了,只不过我身边那位名为陈瑾南楚陈瑾!”
南楚皇女陈瑾,当陈锋提起这个名字之时眼中露出异芒,那光芒中满是敬佩之意。
张焕此时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南楚的大人物居然忽然将领他这个小小的坞堡,蓬荜生辉已经无法用来表达此时张焕的心情。
“这算是机密,当初借着定王被调回,西宁混乱之时,南楚在西宁也有藏兵,准备待时而动。”陈锋直接给张焕透了底,以显示自己的诚意。
“只要张兄你能带兵坚持,援兵定然会赶来。”
张焕此时心头一喜,若真是如此,那他这条性命也算是保住了。
只不过,此时依旧还有个疑虑萦绕在张焕心头。
“张家堡应当还没有这个价值,让皇女殿下冒着与西齐开战的风险相护吧!”
陈锋指了指城外:“放心吧,我们已经与那位郡守大人保有默契,我们出兵之后他会给我们一个合适的借口。”
“原来如此!”张焕微微点头,难怪那位郡尉大人会突然对郡守出手。
张焕虽没有彻底弄清楚其中缘由,但总算是接受了陈锋的说法。
“张兄,在下就先行退去,接下来张家堡的攻防还得看您之手段。”说话间陈锋对着张焕拱了拱手,而后下了楼。
在楼前,接待边,楚锦,不,应当皇女陈瑾此时正一脸不满地看着陈锋。
“殿下若是有责备的话语那就说出来,憋在心头总是不好的。”陈锋对着陈瑾微笑道。
陈瑾瘪嘴道:“我就是在想,你和那个西宁郡守周同的花花肠子太多,相处起来实在是不太愉快。”
“其实那位桑梓姑娘也想了不少,殿下却与她相处得十分融洽。”
陈瑾沉吟片刻道:“她的确是想得很多,但我唯一知道的是她不会肆意地将身边之人当成棋子。”
听闻此言,陈锋放声笑道:“看来殿下对郡守大人怨念颇深,但若是此等英才加入到殿下您的麾下,那之后您也不会在国内处处受人掣肘。”
陈瑾冷哼道:“受人掣肘是我太过循规蹈矩,有你在,已经给我挡了不少明枪暗箭,没必要再多一个阴恻恻的人。”
陈锋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再言语。
张家堡摆出抵死反抗的架势,让左立怒不可遏。
虽说之前豪言可以随意拿捏张家堡,但事实上,真要由他手上这数百人攻下这座坞堡,根本就不可能。
人数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们并没有攻城器械。
在张家堡宣布抵抗到底后的第三天,左立还是向大营求援。这一次是以东北大营的名义出击,若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损害了东北大营威名的他定然不会被轻易饶恕。
如今求援,虽然也免不了被嘲讽,但至少能够保住东北大营在西宁之地的威严。
更让左立气氛的是,两位郡官仿佛事外之人一样,对着这场战争冷言旁观,问他们坞堡之内是否有薄弱处,他们回答不知道,问其内部是否有可以收买之人,他们也道不知。
总之,这两人除了身份之外没有一点用处,偏生他还不能对着这二人做出冒犯举动,一个是定王爷的亲信,一个是丞相大人的义女,两个人的身份就足以压死他。
“早知道,就派人把他们送走了事!”这两天左立一直都是如此想法。
“看那位左统领的眼神,就好像要把我们吞掉似的。”战场后方,李棠安十分惬意地与陆瑾禾开着玩笑,只不过从出了坞堡之后,他都没有得到陆瑾禾的好脸色。
对此,李棠安也认了,毕竟他现在所做之事的确为陆瑾禾所恶。
利用他人达成自己的目的,不在乎棋子的生死。
其实就连李棠安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变成如今这模样,大概是因为所经历之事,或许是因为自己本性就是如此。
陆瑾禾瞥了左立一眼,缓缓开口道:“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想要在这片大地上作威作福,最后被反噬了己身。”
“另外,你确定南楚的人马真的会介入?”
“会!”李棠安自信一笑:“陈锋他们走走看看那么久,也应当明白,这西宁之地并非是他们能够染指的。”
第376章 :南楚之军
左立部围困张家堡的第六日,在这期间,左立只命令兵士发动了零星的攻击,他已经明白凭借着自己的队伍是无法将张家堡拿下,但这必要的威慑他还是要给足的。城楼之上,身穿甲胄的黄浪作为一个普通的兵士护卫此处,这算是他赎罪之举。
本来,黄浪的姐姐苦求之下,张焕答应了不让黄浪上战场,但之后黄浪主动要求之下,他姐姐也只能作罢。
连黄浪这样的人都能够为了张家堡而战,那堡垒的堡民自然也不再多说,纷纷拿起武器走向城楼。
对于抵抗东北大营,坞堡之内的一些人还是心存疑虑,但在看到张焕和黄浪都走向了城楼他们心头再无迷惑。
是张焕在西宁战乱之时收容了他们,如今他们的日子已经逐日变好,怎能眼睁睁地看着被别人夺去?
左立手下的兵卒往往只是试探性的攻击,却会迎来守城一方的竭力打击,如今城内已经拆了房子做垒石做滚木,让左立引以为豪的部将在这六天中损耗了尽百人。
左立已经向手下保证,一旦打破坞堡,他将会允许手下劫掠三日,以此来保持士气。
至于之后是否实现,那就不在左立的考虑范围。
按照东北大营的通常做法,他此番就算保住了性命也无法改变被降级的命运,手下的部众也会归于他人。
第七日,左立的手下禀告,在战场南方有大股军队移动,其数量有近三千人。
当左立听闻这个消息之后,下意识地以为己方援军已经到达,只不过,当探子回报此为南楚皇女亲卫之时,左立先是一惊,而后眼中便露出了疑惑之色。
西宁之地虽说混乱异常,但在名义上当属西齐,这南楚皇女的亲卫来到此处,难道是想要挑起两国之间的争端?
为了谨慎起见,左立直接找到了一直闲在一旁的陆瑾禾和李棠安二人。
“左将军,您这个大忙人居然有空来将本官,难道说坞堡的主人已经献出了自己的人头。”
李棠安这句嘲讽十分得当,让左立脸色铁青,长呼一口气之后才将自己翻涌的气血平复下来。
“本统领有句话想要请教郡守大人。”
“是吗?”李棠安故做惊讶状,“若是想要问本官如何破掉这坞堡,那就请恕本官才疏学浅,如今这坞堡上下一心,且城防坚固,除非是十倍于彼,否则断然是不可能将其拿下。”
左立开口道:“今日本统领想要请教的并非是战事,应当说并非是与张家堡的战事。”
“哦?”李棠安有些来了精神,“这个本官倒是有几分好奇,难道说统领大人已经准备对郡府动手了?”
左立强忍着用剑把李棠安劈死的冲动,开口说道:“若是一支南楚的人马出现在西宁之地,是否可以当做是南楚与我西齐宣战了?”
听了左立的话,李棠安面露震惊之色:“你说什么,南楚的军队出现在西宁?”
“对,按照探马回报,一支南楚的军队正朝着我军行进,再有一天的时间就能与我军接触。”
李棠安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在好一阵思索之后,他终于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此乃特殊时刻,还望统领大人放下成见,共同抵御外敌入侵!”李棠安开口后等待着左立的回应。
左立微微点头道:“那是自然之事,这西宁之地本即使我西齐所属,不容他人染指。”
看着左立与郡守大人逐渐达成协议,陆瑾禾冷眼以对,甚至于当左立来询问她的意见时,她也只说听郡守大人的吩咐。
如今李棠安算是基本成为了这支队伍的主导者。
此人很可怕!
陆瑾禾不禁想到,在初遇之时,她只觉得这位郡守大人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对于其在兴城所为,她只觉得是虚大于实。
直到现在,她真正见识到了郡守大人手段。
南楚之并亮明旗号出现在了西宁,那就代表着郡守大人已经达成了第一个目标,让南楚势力在西宁走到台面,失去了暗中做事的可能。
这似乎也代表着南楚的态度,认可了西宁之地归属西齐。
非但如此,如今又借着左立的忌惮,暂时与左立达成合作,如此一来,左立部就会停止对张家堡的进攻可谓是一举两得。
至于之后郡守大人如何与东北大营周旋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如今的郡守大人代表着西齐朝廷,手上又掌控着足够施行权力的武力,整个西宁之地的归属已无悬念。
陆瑾禾默默地看着郡守大人掌控一切,最后在其与左立的商量之下,郡守大人将会亲自冒着“危险”去与南楚军队交涉。
而左立这边停止攻击,一面对南楚军队做出防守,一面向东北大营求援。
如今可不是那座山的盗匪,而是南楚官军,身为东北大营的统帅,掌管西宁兵事,面对此情形,卢芳自然得亲身至此。
在左立提出要以人手护卫郡守前去南楚军营时,郡守大人凛然地拒绝了这个提议,其言,这西齐之地,他西宁郡守以堂堂之身应对邻国,若是带太多人只会显露怯懦。
在其坚持之下,最后决定只带郡尉一人前去。
在左立眼中,陆瑾禾这个郡尉毕竟是挟持过郡守,但在这种情况之下,郡守大人居然不计前嫌选择信任郡尉,这是何等广阔的胸襟。
此后,左立对于郡守大人越发佩服。
左立带这兵马于南楚必经之路上布阵防御,而李棠安则与陆瑾禾一同回到了坞堡之内。
这一次,身为东道主的张焕只能旁听,真正的主角变成了南楚皇女陈瑾与西宁郡守周同。
陆瑾禾是第一次看到坐在主位上的陈瑾,对于这位南楚皇女,她一直以来都有一种羡慕之心。
强大一词在这天下大都是用来形容男人,但南楚皇女陈瑾绝对配得上这个词。
在南楚式微之时,她以其统帅能力在内镇压叛乱,在外消除他国对于南楚的觊觎可谓战功赫赫。
第377章 :决断
李棠安虽位于陈瑾之下,但却不显卑下,而是以平视的态度对待南楚皇女,即使他现在的身份仅仅是西齐郡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