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眼神微动,笑了笑说道:“将军夫人是个实诚人,她心中想要什么从来都不会隐藏。”
“你是在说将军夫人是个蠢材?”太后哂然一笑,“她在京城那些妇人的嘴中可是极善于钻营的人,寻常男子都不如她,没想到咱长公主居然如此轻看于她。”
长公主摇了摇头:“倒也不是轻看,就如她以名来束缚摄政王,这一点就做得不错,若真的按照她的想法走下去,那位四小姐还真活不了,只不过中间出了些岔子。”
“长公主可查明白,这岔子出在哪里?”太后又问道。长公主看向了太后身侧的位置,在她之前,这边先来了客人。这些日子以来丞相夫人可没少来宫里走动,想要为自己儿子所做的龌龊事情擦屁股。
方折那人长公主是见过的,其言大于其行,其名大过其才。若是放在普通的官宦人家,还能够求得一个不太起眼的官职,堪堪成为一家之主。
但方折此人却是身在方家,学业略有建树便被吹成了当世无二,那一身纨绔习性想要治,现在应当还为时不晚。但若是这一大家子想要将其推向高位,那就另当别论了。
百姓不会看你家世显赫而恭维你,才德不配其位,最后只能被万人唾弃,方折应当是无法承受如此局面,捧杀至此,青云大道也成了黄泉道,毕竟这燕国并非方家一家独大。
见长公主沉默不语,太后笑了笑说道:“应当换个说法,这一次那陆家小姐未死,是何人去王府通风报信,让摄政王居然丢下了政务与颜面去将军府施以援手?”
长公主沉吟片刻道:“据儿臣查实,应当是一个叫做巨蛇帮的江湖帮派。”
“那位四小姐居然还与江湖人有所勾连,这将军府的家教还真是堪忧啊!”太后感叹了一句。
长公主微微一愣,随口迎和道:“母后说的不错,陆四小姐在坊间的风评是有些差。”
第104章 :离则安
在太后说出所谓将军府的家教之语,便已经说明太后想要将陆清寒回门之事淡化,这已经算是在为方家站台。
若是再狠一点,在给柳氏安上一个大义灭亲的名头,就算此后镇远将军回归,在害亲自事被定性了之后,镇远将军也只能认了这结果。
那位将军夫人能够在与丞相府对立的情况下攀上太后,这手段可不是常人能够比拟的。
此时的长公主倒是有些好奇将军夫人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让太后只敌视陆瑾禾而不是敌视整个将军府。
“虽说是差,如今经历了生死大劫,在容家应当会学会收敛,那容郡守可是饱读诗书之人。”长公主适时地补上了一句。
太后眉头微皱,很显然长公主的应对她十分之不满意。
沉思了片刻之后,太后开口道:“也罢,若是她不在京城闹,哀家倒也眼不见为静。”
长公主笑了笑说道:“想来此事之后,四小姐应当会反省实际是否真的适应京城。”
太后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长公主的说法。只要陆瑾禾永远呆在中守郡,那之后的事情自然就自然地倾向与方折一边。
在外人看来,陆瑾禾就是因为自己心里有鬼,这才会逃离京城。至于什么墙闱之乱,普通的百姓是够不者的,而真正知道真相的人也不会随意和人提起。
“翡儿,你与摄政王的婚事是否应当考虑了?”就在长公主以为今日这事情了解之时太后却忽然开口,这让长公主有些触不及防。
太后在先皇驾崩之后很少像此时一样露出为人母的姿态,更确切来说,太后整个人都被权力包裹在其中。
在天子少幼之际,在明面上操持国事的是摄政王李棠安,但大多数人都将太后当成真正燕国真正的皇帝。
从外使入朝,到国策制定,都是由太后所主导。
其实在最初的时候,太后还有所避讳,但作为摄政王的李棠安一再坚持让太后成为真正的掌权者,才到了今日之局面。
长公主也并非不理解李棠安,作为异国的皇子,在大燕做到摄政王的位置,即使有先皇予以非比寻常的信任,依旧难以让所有人心愿臣服。
在这种情况之下必须有人站在他背后,太后自然而然成为了最优解。
在最初之时,两人配合倒也相得益彰,李棠安是有能力的人,权力施为下,倒也让燕国渡过了先皇驾崩的脆弱时期。
不过,这时间一长,就变了味道,权力对于人的腐蚀可不分男女。
现在,终究是把注意打到了她这个女儿身上。但在此时要说出反对之言,太后表面虽不会说什么,但心里定然会有芥蒂。
该如何选择?
长公主在心头默默问自己,而后忽然灵机一动,开口道:“母后与其问儿臣,还不如去问摄政王,儿臣好几次去王府,摄政王连看都懒得看儿臣一眼。”
太后沉吟片刻道:“摄政王心忧国事,勤于政事自然是燕国幸事,不过,正因为他忙于政事,他的终身大事才要有哀家这个长辈来张罗,否则的话先皇也会在梦里责怪哀家。”
长公主点头道:“既是如此,那儿臣全凭母后安排。”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长公主在心头暗自给李棠安说了声抱歉,这压力只能到他身上了。
“翡儿难道心有他属?”太后试探性地问道。
周翡摇了摇头说道:“事实也许正好相反,或许是摄政王心有他属。”
“你是在说陆家那丫头?”太后意味深长地说道,“看来即使她身处他处也是个麻烦。”就在太后和长公主两人议论的时候,陆瑾禾已经抵达了中守郡外。看着那陌生而又熟悉的城墙,陆瑾禾心头感慨万千。
这是她前世朝思暮想要抵达的地方,在举目皆是敌人的地方,唯有这个地方能够被称为净土。
老天就好像一个慈悲的长者,这一世似乎准备将她的伤口一道一道抚平。
“小姐也近乡情怯?”知夏开口道。
“近乡情怯?”陆瑾禾沉吟,“或许有一些吧,不知道这里较之以前有了多大变化。”
知夏看了一眼城门处,来往的不觉得人群似乎在向他们展示着这座郡城的繁华。这座郡城对她来说是陌生的,当初她是在年少时与陆瑾禾相遇。
如今入府已经有七年,她一直在陆瑾禾身边,也就是说陆瑾禾已经整整七年没有回过这个地方。
“应当是有些变化吧,毕竟当初小姐在此处生活还未及笄,而今已经是世上少有的美人,哎哟…”知夏话还未说完就被陆瑾禾敲了一记,一脸委屈地看着陆瑾禾。
“你这丫头,告诉你别去学那些人做奉承事说奉承话,至少在你嘴里,小姐我想要听真话。”陆瑾禾正色道。
知夏捂住脑袋嘟嘴道:“但人总是喜欢听好话,更何况小姐您的确很美。”
与知夏真诚的眼神对视,陆瑾禾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若这张脸真如这丫头说的那么出众的话,那方折应当不会见异思迁吧。
当心头生起这个想法之后,陆瑾禾瞬间将其清除出脑海。想那方折本来就没看得起自己,又何来见异思迁一说。
“瑾禾,你还报吧!”容奉从前方探出头来,这一路上这位舅舅生怕陆瑾禾因为车马劳顿而导致伤势加重,随行都带了好几个大夫。
其实在出将军府的时候,陆瑾禾很想问柳氏孙礼的去除,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她不知道孙礼在那个时候离开府邸的原因是否是因为不想参与到王府的争斗。
既然无法确认对方的立场,那就没有必要让他呆在将军府的时候被柳氏所猜忌。
“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大夫们都说过了,我的身子骨还算不错,毕竟是从小学习武艺的人。”陆瑾禾自嘲一笑,她这一身至少学来的武艺,在真正的高手面前连三脚猫都算不上。
“虽是如此,但伤筋动骨过后要恢复元气总需要些时日。”容奉的言语之中带上了些许责备。
第105章 :曾经的人和城
陆瑾禾十分明白,在自己这位舅舅的视角中,柳氏固然是混账透顶,但陆瑾禾却是因为私下里结交了所谓的江湖人士而导致自己身受重伤。
对于容奉这样的高族子弟来说,就算卢宗石岚的江湖人士再有本事,将“义”字喊得再响亮,上不得台面就是上不得台面。
陆瑾禾觉得自己若是提出要去见他们,这位舅舅定然会拒绝。不过,这样的管制虽少了些自由,但总不用日日夜夜都担心被人暗算而亡。
“瑾禾,你得听舅舅的话,以后交友须得谨慎一些才行。”容奉继续说道。
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却见陆瑾禾居然莫名的笑了,这让容奉有些哭笑不得。自己本是来教训陆瑾禾来着,这时候应当再斥责一番?
容奉心里虽是这样想,但一看到陆瑾禾那张与自家姐姐极为相似的脸,他心里的某根弦便被触动了,以至于他连语气都无法加重。
容奉叹了口气说道:“你也长大了,现在要做的就是找一户好人家,当初你娘亲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行事跳脱,直到嫁人之后才收了心。”
提起娘亲,陆瑾禾的笑容也退去。她的记忆之中,娘亲总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即使是在夏季,她最多的活动便是冬日里身上搭着一张毯子,在小院里嗮太阳,给她将故事。
那是关于江湖的故事,一个侠女到处行侠仗义的故事。
那时候,陆瑾禾对自己娘亲能够踏遍四方行侠仗义十分佩服。但之后才知道,娘亲根本就没有真正行走过江湖,倒是离家出走了好几次。
而那几次离家出走也没有戏剧性地遇到老爹陆渊,还没有走出郡城便被姥爷抓了回去。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陆瑾禾都觉得这是母亲撒谎,直到后来某一日,她才忽然意识到,那并非故事也兵锋谎言,只是母亲这一辈子最想做的事情。
离开名为家的囚笼,在江湖上当一条快活的游鱼。
见陆瑾禾的表情变化,容奉补上了一句:“当然,舅舅这边不会强迫你嫁人,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话到此处容奉停了下来,眼中流露出犹豫之色。
“舅舅是想要问瑾禾也摄政王的关系如何?”陆瑾禾一眼就看出了容奉的心思。
要知道她和李棠安之间的传闻只要走在京城的大道之上就可以听闻,而李棠安也的确帮助了她许多,甚至连这次容奉入京也是李棠安帮忙打点。
陆瑾禾沉吟,此时要是她说与李棠安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舅舅定然是不会相信,但要说是普通朋友,这位摄政王所做之事已经明显超出了这个范畴。
“若非是摄政王重不结党,我都会怀疑他是想要借着你来拉拢你父亲。”
就在陆瑾禾不知该如何解释的时候,容奉这一开口倒是为她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瑾禾倒是觉得舅舅说得很有道理,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现如今左丞相在朝上逼迫得紧,太后又眼巴巴地盯着摄政王还政于少年天子,摄政王想要维持眼下这局面可不容易。”
听了陆瑾禾的话,容奉不禁一愣,而后重新开始审视起自家外甥女。在他到京城之前对于陆瑾禾的关注就没有断过,在他的眼中陆瑾禾已然被娇惯坏了,做事恣意妄为。
但现如今看来,陆瑾禾不但不是脑袋空空,反而想了很多事。
“到了府上,你什么时候觉得身体可以了,就与我一同处理郡府的事务如何?”容奉开口问道。
“我?”陆瑾禾指着自己一脸诧异,“就算是舅舅您不在意,相比您那些下属也不会允许一个女子站在他们上面吧!”
容奉不禁一笑,调侃道:“你这丫头想得倒好,你在郡守府做的身份只是书吏罢了,不会有任何官职,我想我这一点权力还是有的。”
“那瑾禾也就从命了,所谓不劳者不得食,若是在舅舅家吃白饭,瑾禾心里多少是有些不愿的。”陆瑾禾笑着说道。
容奉微微点头道:“这一点倒是和你母亲一模一样。”
听了容奉的话,陆瑾禾犹豫了片刻,问道:“这一路上多次听舅舅您提及娘亲,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陆瑾禾的话让容奉一愣,而后陷入了思考之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缓缓开口道:“这可不是一个三言两语能够讲明白的,这需要你自己去体会。”
“自己体会?”陆瑾禾有些茫然,斯人已逝,想要了解只有依靠他人的只字片语,这又如何能够做到亲身体会。
“好了,我们可以入城了!”容奉指了指城门处,此时城门处已经空闲了下来,这时候大车队入城便没什么问题了。
容奉说着离开了陆瑾禾所在的马车,开始指引车队入城。
“舅老爷他应当是这中守郡的郡守吧,为何不亮明身份?”知夏疑惑道。
陆瑾禾想了想说道:“我那舅舅估么着也是从城守府偷跑出来的,想在事情没有闹大的时候悄然回去。”
当然,这只是个玩笑话而已,京城到中守郡来回可要小半个月。容奉治理地方素有成效,定然不会毫无交待地抛开地方事务。
在随行的管事打点完毕之后,城门守卫只不过是稍稍做了检查便放车队入了城。
一入城,那热闹的场景让陆瑾禾感觉自己终于回到了人间,叫卖之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