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陆瑾禾心里居然还生起了几分担心。斜着眼看李棠安,却见此时的李棠安笑容有些僵硬,似有什么话说不出口。
“一盏茶的时间!”陆瑾禾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李棠安在这个时候来见她是为了何事,她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几分明悟。
李棠安思索片刻,而后伸出手来端起了陆瑾禾面前的茶杯。
“这茶…”陆瑾禾本想说茶已经凉了,但她这话还未说完,李棠安便已经将茶水饮尽,那锁着的眉头也舒展了几分。
“茶水已经喝过了,王爷您可以守礼离开。”陆瑾禾半开玩笑道。
“听说你之前见过长公主?”茶水入喉之后一个激灵,李棠安总算是问了出来。
陆瑾禾沉吟片刻道:“是去聊过一些,难道我又因为长公主而陷入了麻烦之中?”
“长公主是不会派人刺杀你的!”李棠安语态坚定的说道,那场刺杀的结果你已经看到了,若真是她之主导,断然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是吗?”
陆瑾禾当然知道那不是长公主做的,但质问的言语不经意地从她的嘴里说了出来,这让她十分无奈,感叹自己居然连嘴都管不住了,相比于长公主她果然还是差劲了一些。
“本王肯定,从始至终长公主都是被蒙在鼓里。”李棠安分辨道。
陆瑾禾没有再说话,静静地看着李棠安,直到李棠安意识到自己这番话是当着即将成为自己王妃的人说的,这才沉默了下来。
“你想知道长公主对我说了什么?”陆瑾禾缓缓开口。
李棠安身体微微一怔,陆瑾禾总是会在一些不经意的地方善解人意。
“应当说,你更希望知道我对长公主说了什么。”陆瑾禾摇头一叹。
第195章 :暗流
摄政王与长公主,李棠安与周翡,这两人很麻烦!
这件事情陆瑾禾从被带回京城就知道了,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又有太后撮合,这本应当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但其中又平生了那么多波折。
在最初的时候陆瑾禾很不理解为何会这样,直到在婚事定下之后,长公主请她去公主府上,她对于两人之间的感情才有了些理解。
“只不过是闲话家常,再加上几句祝福的话语。”陆瑾禾开口道。
“只是这些?”李棠安起身来,向陆瑾禾靠近了几分。
“王爷若是不相信自己可以去问,连理由都为王爷想好了,亲自过问冰嬉场刺客之事如何?”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自己的心里实在是太过烦闷,陆瑾禾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甚至有些对李棠安吼叫的意思。
李棠安似被镇住了,坐了回去,开始默默地举起了空杯。
见此情形,陆瑾禾不禁在心头一叹,看了一眼隔壁,还有未喝完的果酒,她回身拿了来起身到了李棠安身边。
“王爷您若不是见缝穿针来了此处,那就由妾身侍奉喝上几杯吧!”
李棠安将空酒杯举到了陆瑾禾面前,让陆瑾禾满上,而后一饮而尽,再斟再饮,不多时便半壶酒下肚,但李棠安却不显醉意。
醉意虽是不显,但那愁容却是上了脸。
“此番冬狩我与大将军商量过,要为天子在将士面前建立威信,此番起始由我与大将军,收尾当由天子亲自组织,我不应当出现。”
陆瑾禾微微一愣道:“也就是说,王爷您连兵权都放弃了?”
“若不那样做的话,我与你之间的亲事就无法成立,舍此之外,若是强行结合在一起,难免会让大燕掀起动荡,摄政王掌兵,置天子于何地?”
“要我说,你真正与天子成为一家人,那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陆瑾禾由心道。“我可以那样做,但周翡却不行!”李棠安摇头一叹,“有些事情,你是不会明白的。”
陆瑾禾将酒壶用力地放在了李棠安的面前,那力道差点将酒壶底下给震碎了,此时陆瑾禾的脾气好不掩饰地展露在了李棠安的面前。
“说到底一个是想什么都要,一个什么都无法舍弃,这时间哪有那么多好处让你们两人全占了!”
李棠安似乎被陆瑾禾给震到了,举起的酒杯迟迟没有放下。
“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陆瑾禾瘪嘴道,“长公主是有鸿鹄之志,想学那南楚皇女,也有那能耐,我是不如她才品皆高,但也知道这时候她只能妥协。”
“而你这摄政王,明明能够用最为稳妥的方式来安定太后天子之心,偏要去剑行偏锋,要我说都是任性之人,为了自己心头所想而丝毫不顾及其他。”
说着,陆瑾禾的眼眶居然红了起来,李棠安见此情形连忙看了看左右,好在观台之间还有些距离,让那些人无法听到这边的谈话。
只不过,这时候自己居然把未及娶入府的王妃给弄哭了,无论如何也算不得是一件体面的事情。
“没话说?”陆瑾禾却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些天来她心里累积的委屈可不少,今日想要一股脑儿地发泄出来是不行的,但稍稍消解一番应当是能够做到的。
毕竟,她现在对于眼前之人是有价值的,并不怕被问罪。
“当说些什么?”李棠安苦笑,陆瑾禾这一番话大体是没错的。
只是,这可不仅仅是任性,对于长公主来说,这里面还有这先皇的期待。
更何况,若是真应了太后的话,让这一切都顺理成章,那朝局便会向不可逆的方向糜烂下去。
正如长公主如今被拿掉了所有的权力,那时候他这摄政王也会逐渐地排挤到边缘,周氏不需要一个外姓人当家。
但这些都是未发生的事情,若是以这些作为理由来反驳理由实在是太过牵强。
“用你拿手的本事,说这是为了大燕国万民,你才不得不舍弃掉那段好缘分,而与我这个被人痛骂的下等人结合!”
陆瑾禾说完这句话之后与李棠安一同愣住了,她记得今日应当是没喝过酒的,为何会在这里撒起了酒疯,还是当着未来夫君的面前。
难道说,本以为已经被现状改变的自己,还是那个一直犯傻的蠢物?
陆瑾禾停了下来,默默地坐在一旁不再言语,但也没有如往常一样请罪,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重生若未得改变,那便是在一个坑里来回跌倒,怎么看都是傻气直往上冒。
就在这两人闹别扭的时候,在猎场之中,一队军士正在暗自行动,这些兵士与守卫猎场的兵士衣着相同,但每人都在左臂上缠绕了黑色头巾作为标志。
他们飞快穿梭于林间,已经悄然地绕到了陆瑾禾与李棠安所在观台的后方。
而此地的护卫“恰好”被撤去,他们顺理成章地将此处接管。
“摄政王在此处,不好动手!”在完成对观台的包围之后有人过来对头领汇报道。
“嗯,我知道了。”头领皱起了眉头,他们的目标只是用一个小小的意外让那位大将军家的四小姐死于非命。
但如今摄政王也在其间,他们可没有受到任务去杀摄政王。
“要发信号让那些人动手吗?”那头领身边之人小声问道。
头领摇头道:“还是先等一等吧!”
此时的陆瑾禾与李棠安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似乎浑然不觉,陆瑾禾依旧生着闷气没有言语,而李棠安则开始看向了猎场之内。
此时,正有十数名骑士在争抢着猎物,最后胜利者将得到赏赐。
天子已经回到了观台之上,此番于将士之前展示自己的骑术让他感觉到无比兴奋,若非是所有人都看着,他此时定然会开心地向母后说着心中的那股畅快。
这是少年天子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太后遵从了他的想法。
“大将军,今日谢过了。”在将要落座的时候天子在大将军身旁小声说道。
第196章 :拥权
陆渊微笑道:“天子不必如此,这天下兵马本就应当为您之利刃,天子早慧今后一应事务都会压在您身上,这倒是让老臣有些过意不去。”
天子苦笑道:“大将军此言诧异,母后和丞相都说了,朕年纪尚小,当是学习之时,不能有太多的杂念。”
陆渊已经听出来了,少年天子这言语之中也隐下了不少怨气。诚如陆渊所讲,这天子早慧,这早慧带来的自然便是多思多想,如今这朝局,他作在龙椅之上也能瞧出一些端倪来。
“这话倒是不错,只不过身为天子总不能如同寻常百姓家的儿郎一般,应当早些站起来承担这天下大任。”陆渊摇头道。
就在此时,天子停下了脚步,回过身来面对陆渊。
大将军是值得信任的!这一点,就算是在太后那里也是毋庸置疑的。即使是党同伐异的丞相,朝廷之上会与大将军争锋,但却并不会去质疑大将军的忠诚。
“陛下,若是心头有话尽管说来,只要有本将在,没有人会对天子不利!”陆渊正色道。
“不论何时何处,大将军都应当站在朕身后吧!”
“天子无需质疑此事!”陆渊言语坚定,这场冬狩之礼,在他与李棠安看来就是天子的成人之礼,若是天子不出,燕国内部的裂痕将会越来越大。
西齐已经有些坐不住了,更何况还有一直以来都虎视天下的南楚。一旦北燕露出了疲态,这些个虎豹豺狼便会纷纷涌上前来对北燕分而食之。
“好,您凑过来,朕有些话要对大将军说。”少年天子面容一肃下定了决心。
回到华盖之下,一直都在休憩的太后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向了皇帝。
就在刚才,在少年天子与大将军耳语之后,大将军便匆忙离开,而此时丞相也离开了此处回去处理事务,这华盖之下,除了侍卫宫女之外,只余下了母子二人。
两人相对无言,却又好似说了许多,这让观台上的气氛压抑至极。
“母后难道不想知方才皇儿对大将军说了什么话?”少年天子的养气功夫终究是差了些,无法做到太后那般泰然自若。
“皇帝与重臣议政是理所应当之事,为娘又何必过问?”太后微微一笑,这让今日的太后和以往看起来大为不同,也让少年天子心中生起了疑惑。
一向把权力与他这个天子都牢牢抓在手上的太后,真就如此放任他去与外臣拉近关系?
要知道,当初他与摄政王一同谈天都会被好生教训,说身为天子应当与臣子保持距离才好,今日之太后实在是太不寻常。
看着儿子疑惑的眼神,太后不禁一叹,而后说道:“你总有一日会理解,为娘之所以会放任丞相揽权,都是为了你做考虑,他毕竟是你舅舅,而摄政王终究是外人罢了。”
少年天子沉默了下来,这话他绝对是相信的,天下间哪有母亲不偏向自己的亲生儿子,他虽小,这些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只不过,对于太后自认为的正确,真是对的?
他还记得之前被太后赶出皇宫的几任太傅说过,如今北燕国力虽盛,但其盛在军,而朝政却是处于党争割裂状态,党同伐异者让政令难行,或者乱命四起。
其祸根便是外戚当权,排挤摄政王李棠安。
摄政王蒙天子教诲,其一身治政之才难有匹敌,但其西齐皇子的身份这一点注定了要被有心人所利用。
当少年天子问起某一任太傅,自己到底是应该信任母后,还是应该去信任摄政王时,太傅予以了的答案到现在为止才能咀嚼出些味道来。
可以信任太后永远不会坑害自己的儿子,也要相信摄政王是无法坐上大燕皇位。
在说出这番话之后不久,那位太傅便离开了,少年天子只记得那太傅似乎姓孙为南楚名士。
“皇儿方才告知大将军,有人想要在这猎场之中行刺摄政王。”少年天子缓缓说道。
太后眼神微动,笑道:“还以为你会告诉大将军实情,说这场刺杀是针对他的女儿,没想到皇帝到最后居然还耍了这么个心眼。”
少年天子正色道:“大人之间言语,若能言尽七分那便算是真诚。”
“你是在担心大将军心头对本宫心生恨意?”太后看少年天子的眼中满是惊讶,“亦或是在用大将军来威胁为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