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身处这样一个技术喷薄的时代,但大多数技术人员,能学两三项新技术就是肯学肯干了。
但万山晴的身影却经常活跃于这样的新技术。无论是高碳钢以变治变的方法,还是窄间隙埋弧焊的国产化,无论是聊天时的开阔思路,还是在探讨中提供的建议……甚至亲自出手,惊艳的比例都太高了。
现如今,大家对行业内这样一颗极速升起的耀眼新星,基本都是有目共睹的。
所以庄满田和刘宝山虽然隔着一行,以万山晴为切入口,还是有聊不完的话题,这么一来二去,竟然有不少共鸣,一时都有些“遇到人生知己”的感觉。
“今晚必须去我那儿,咱俩吃个锅子,喝两口小酒!咱好好聊聊。”庄满田拽着人胳膊道。
这时候。
万山晴也在琢磨。
她现在再次有机会,从一个全新的角度,再深入研究窄间隙埋弧焊。
她能做点什么呢?
如果再把船舶厚板焊接研究透了,她或许真的可以称自己是窄间隙埋弧焊第一人了。
她仔细回忆,作为领头羊、带头人的前辈们,都把目光放在什么地方呢?
世界。
是打破壁垒,率先作出突破!
她忽然想起,在80、90年代,国内基本都是手工焊接,罕见的自动化焊接设备,基本都被西方工业强国垄断。
她何不试试?
而且一旦成功,可以作为技术产品出口!这可能是颠覆性的贸易项目,比制造出口、劳动出口更为暴利。
多年后。
万山晴舍友的一本日记流传出来。
上面记着:
[那天,我回到寝室,万山晴正坐在书桌前,一脸认真,连笑都没有,我不由多看了一眼,她眼睛里,流淌着生铁和岩浆一样炽烈的劲头。]
翌日。
一大早,庄满田就去拍刘宝山的门,拍得啪啪作响,喊:“宝山,去找万山晴了。”
聊了一夜的万山晴,刘宝山对这种期待的心情也能理解,连忙套上衣服:“她就在学校上学,又不会跑,你急什么?”
万山晴这边,也没想到,定下的实验室,竟然就是清华自己的。
走到实验楼楼下。
她抬头往上看。
这栋1955年建成的铸造、锻压、焊接及金属热处理实验楼。*
直到见到人。
万山晴才知道,不仅秋老师不知道,连刘宝山都没带资料和材料过来。
“等会儿九点,会有人送过来。”刘宝山抬手腕看了一下时间。
“快了。”
万山晴面不改色,心中大叹。
你们这玩得高级啊!
还有护送。
心里对这个项目,就更期待了。
简单寒暄几句,他们就坐下来,刘宝山率先说:“趁着这个时间,我先简单讲一下吧。”
“遇到问题的,是发射单元舱体。”
万山晴打断一下:“发射单元?发射什么的?”
发射不同东西,这讲究可就大了。
在船体上发射的,就没有海水的压力和腐蚀。
在水下发射的,就要同时考虑焊缝承受高温、高压、腐蚀。
“发射**。”
万山晴眼皮猛跳。
还真的是她之前猜测的特种船舶。
她想了想最近恶补的有关船舶焊接的知识,“那遇到了什么问题?”
万山晴问得这么直接,刘宝山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他说到:“一个问题是精度。”
“发射单元舱体是精密部件,根据设计要求,舱体尺寸误差必须要控制在0.1mm以内。”
庄满田点头,补充道:“否则会影响发射|精度,再严重一点,可能会无法适配填装。”
万山晴若有所思。
“这方面确实是。”在乙烯罐、锅炉压力容器上,对焊接变形的要求,倒是没有这么严苛。
“我们罐体这边,如果变形很微小,只要强度够,打磨一下就行,不至于到0.1mm这个程度。”
但是影响发射|精度,就很要命了。
本来可以命中目标的,发射单元里误差稍大一丝丝,最后目标可能就偏十万八千里。
“这是一个问题,还有呢?”万山晴思索着问。
“再就是材料。发射单元用的这种特种合金钢,导热性、熔池流动性也和普通钢有特别大的差异,光碟里提到的窄间隙埋弧焊参数,适配不了。”
万山晴点点头,可以理解:“我们回来之后国产化,其中很重要一环,也是根据国内的焊材一点点调整、适配新参数。”
再剩下,就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小问题了。
比如乙烯罐总体比较规整,焊接空间大,甚至可以站在行车上,让行车载着人转动一圈。
但发射单元复杂,既有水平焊、立焊,还有狭小空间内的仰焊。
舱体结构里还有很多隐蔽焊接位。
“这些狭小空间内,不管是焊剂铺设,还是运枪这些,都和乙烯罐焊接差别很大。”刘宝山说道。
万山晴倒是不担心。
这就是经验技巧上的事,一次不行就两次,东边不行就想办法西边,矮了就垫东西,位置窄小就换身体矮瘦一点人,总会有办法的!
聊到这里。
差不多就到九点了,送东西的人按时抵达。
平头、黑衣服、眼神凌厉,手提黑箱。
东西送到了,他们也没离开。
这队人分成两部分,在门口左右两边,站成了让万山晴这个外行不明觉厉的站位。
三人签订了保密协议后,终于成功接收到箱子。
关上门。
万山晴:“这阵仗,刘工你们可以啊。”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特种船舶。
刘宝山苦笑:“也就是站在旁边,你们看着听着觉得很爽很牛阵仗大,真干这行就知道了,我上火车之前,已经十多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他们说着打开这口大箱子了。
一半是资料。
一半是45mm船用厚壁高强钢试块。
刘宝山开口:“能解决刚刚说的问题,是咱们的首要任务。如果能再进一步,最好用这些材料,还有实验室里的设备,提供标准化焊接方案。”
“如果实在不行,庄满田同志会根据我们的焊接参数、焊接情况,想办法调整发射单位的设计。”
清华实验室里,几台精密的窄间隙埋弧焊设备早已准备好,还有参数记录仪,一应俱全。
三人开始了工作。
了解材料。
熟悉参数。
挖掘焊接时可能出现的问题。
……
陆续有更多焊工赶来,进入清华这间焊接实验室,加入了这个项目。
在雪落下来这天。
他们团队在做发射单元舱体焊接探伤合格率的第12组试验。
“参数调完了。”庄满田拿着试验记录表,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按照咱们讨论的方案,窄间隙坡口宽度9mm,钝边3mm,焊接打底电流用480A,电压33V,焊剂……铺设厚度……之前两组试验的探伤数据很不错了,距离标准没太远了。”
“我想改一下焊剂预热温度。”万山晴用放大镜看完上一组试验的焊道截面,直起身,提出。
众人都一愣。
几乎是下意识想反对,毕竟现在的方案是反复论证过的,焊剂预热温度150℃是适配45mm厚试块的适配参数。
要是改了,会不会影响焊剂的流动性?
而且焊剂预热温度,和其余的参数都是相互影响的,牵一发则动全身,这次试验都要开始了,改一个参数,相当于把整个方案都改掉了。
但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在嘴边停了下来。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这些日子在这间实验室一起工作,万山晴已经把传闻中的形象大力夯实了。
刘宝山耐着性子:“那你想怎么改?”
“把焊剂预热温度从150℃,调到180℃,保持恒温预热5分钟再开始焊接。”
万山晴又看了一遍试块,补充道:“这样焊剂能充分熔化,流动性更好。”
“会不会降低焊道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