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这次没有挣一点就拿回家填医药费,不仅不紧巴巴,还有资金在外面活动,走得更顺了。
她和妈妈招待老师吃完了晚饭。
然后被妈妈撵去收拾桌子洗碗。
万山晴竖起耳朵想听妈妈跟老师说了什么,怎么还进爸妈卧室了?
但是这时候房子盖得扎实,她手上还有碗筷和水流声,啥也听不到!
好不容易洗完了。
匆匆擦干手,想凑过去听一听,就见妈妈和老师从屋里走出来,妈妈喊她去送送老师。
程淑兰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异样。
万山晴越看不出来越心痒,于是凑近了暗搓搓打听:“老师,我妈跟你还挺聊得来?”
上辈子可没这一遭,家里情况更糟,催债的多,也催得紧,焦头烂额的,没有小饭桌这个进项,妈妈手头拮据,更没有足以待客的食材。
王秀英哪里听不出来?
“瞎打听。”
她神情悠哉地走在树叶婆娑的秋风中。
本以为小徒弟家里出了这事,多半是一团乱麻,焦灼如炕上蚂蚁。
今天见了,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难怪能养出万山晴这身不败的韧劲儿。
思及刚刚,不免目光落在万山晴脸上。
万山晴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厚着脸皮:“不会说我什么坏话了吧?”
王秀英眼中藏笑:“你妈跟我说,你要不听话,尽管跟她告状,她来教训你。”
万山晴:!!!
怎么妈妈也变了!!
妈妈不是最心疼她吗?会捧着她手上被焊豆子烫的伤,心疼涂药,边轻轻吹的那种?
王秀英看她陡然睁圆的眼睛,抿抿嘴角,将笑意收入肚内。
心里更生出几分爱惜。
眼前似还浮现出这丫头小时候的可爱模样,“王工你看,这是小晴五岁的时候,胆子可大了,张牙舞爪地骑在他爸脖子上扮老虎。一转眼就这么大了,她是个懂事孩子,知道心疼爸妈……”
“我知道当老师也不容易,都说徒弟不打不成材,不骂不成器。小晴不是这种听不进话的性子,要是哪里没做好,你教她她肯定改,要是犯倔,尽管跟我说,我来收拾她!”
她当然看出程淑兰多心疼孩子,也是表态,玩笑着道:“那我可不敢告状了,把我宝贝学生收拾坏了,可没人赔我第二个。”
两人间顿时融洽不少,少了些客气,距离拉近许多。
程淑兰还真偷偷告诉她一些能让她家小闺女吃瘪的小技巧。
万山晴嘀嘀咕咕:“我妈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王秀英:“这是你妈妈的原话。”
——“你就说我就是这么说的,她姐妹俩现在主意可大了,山中无老虎,俩小猴子敢称霸王。”都是她爸惯的!!
万山晴:!
她有点悲愤,她一直是她啊,怎么待遇差别这么大!!
她决定先一步告状。
试图给自己平添一点被欺负的可怜色彩。
从怀里掏出那枚指纹,原本镇定的情绪,还真的带上些悲愤。
王秀英听了,当即脸色冷下来,眼眸瞬间笑意全无。
她从来都把车间生产安全放在第一位,技术好坏都要往后排,对这样的事,绝对是深恶痛绝的。
“眼睛有没有事?”
“抬头我看看。”
万山晴被老师手抬起下巴,对着眼睛一点点仔细检查,她仰着头轻声说:“真的没事的,我检查过焊接面罩,仔细检查了好几遍。”
王秀英放下心,平直的声线透出沉厚情绪:“认了人的话,知道他的名字吗?”
“知道,叫赵兴盛。”
王秀英眉头微微皱起,觉得耳熟,很快想到了是谁。
“你回去好好睡觉,别往心里去,老师肯定给你个满意的结果。”
万山晴说不出的滋味,她微微垂眸,小声嘀咕:“还有那个在操场上故意挑刺,不想让您收我的。”
“嗯,”王秀英抚了抚少年发顶,“他说的话传回单位,单位领导以后不敢培养重用他的。”
“技不如人,就心生恶意,也没有师父敢教这样的徒弟。”否则同门怎么办?还有自己,若是批评一下,是不是要担心被暗地里记恨?
原来告状的感觉这么好!
怎么没早学到这招?
“害怕吗?”王秀英问。
有人遭到恶意和瞩目就退缩、藏锋,她倒是很喜欢万山晴的态度和做法。
合她胃口。
万山晴倒是还想给自己渲染点可怜气氛,但事都做了,总不能一边杀猪一边喊“猪你好惨”“我好怕血”吧?
万山晴灿然笑笑:“不遭人妒是庸才。”
越是有人不想让她好,她偏要踩着敌人不甘的嘴脸往上走。
哪怕是命运这狗贼。
***
王秀英离开后,没有回家,脚步一拐,直接往赵国旺家里去。
赵国旺见她上门,十分意外。
尤其看不出她的喜怒,就更摸不着头脑了,心里有点犯嘀咕:“王工,这是有事?”
王秀英坐下之后,也不喝待客的茶水,直入主题:“听说你侄儿在你锻压车间当临时工?”
赵国旺心想这也不是啥出格的事吧,笑着打哈哈:“这不是想去王工您门下,没成嘛,火候还是欠了点。”
王秀英看了他一眼:“我记得小刘干事就住楼下,请她去帮忙拿一下你侄儿的入职登记资料吧。”
赵国旺心里有点打鼓了,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无事不登三宝殿,但王工和他是一辈人,还有这地位,不至于和个小辈计较什么吧?
他下楼一趟,请小刘干事跑一趟,还不放心地问:“资料都是全的吧?”
他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临时工而已,他又不是强行把侄儿运作到条件不符和的正式工上了。
“您放心。”小刘干事安抚他,当初她过的手,她本来就性子仔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经得起查看!
只是心里不免犯嘀咕,大晚上突然要看个临时工的资料,还是王工亲自上门,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王秀英等待过程中,也没跟赵国旺搭话。
气氛一度有些僵硬。
小刘干事很快回来,带来了完善齐全的资料,不止一个“赵兴盛”的签名上,摁了红手印。
王秀英神色平静。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硬纸板,正是万山晴给她的指纹。
“你比比。”
赵国旺目光来回扫视,“一样的?”
“你确认就好,小刘干事也做个见证。”
王秀英手指敲敲桌面上的硬纸壳:“今天早上技术考核前,有人去捅万山晴的柜子,想对她的防护搞破坏。”
“兴盛搞破坏?”
赵国旺连连摇头:“这不可能,兴盛是个老实孩子,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指纹是公安同志取的。”
王秀英也不恼怒,淡淡道:“还是说赵主任觉得有什么误会,让你侄儿不小心去到我学生柜前,不小心捅开锁,不小心怼一下柜门拉开,再不小动了柜子里的防护。”
赵国旺胸腔一团被污蔑的隐怒,听到这话,“哗”地被浇灭,如凉水兜头而下。
又仔细看了看桌上两枚指纹。
脸皮好像被丢到地上。
他暴怒地把一巴掌拍在桌上,木桌震出咯吱咯吱残影:“我肯定批评他!”
“我让他写检查,然后亲自带他来道歉。”说起来很生气,可真话到嘴边,他还是有点不忍心。
王秀英可不是来要道歉的。
道歉要是有用,那还要她这个老师做什么?
是不是以后只要有张会道歉的嘴,谁都胆敢对她学生做小动作?
她收起硬纸板,起身,“你知道我的,给你一晚上的时间处理这件事,处理不好我不介意亲自来。”
出门时,明暗光线变化,映出她面上沉怒。
送走这尊来者不善的大佛。
赵国旺心里直发虚。
王工看起来好像没有太生气,但是说的话却没留什么转圜的空间。
而且,这可是这么多年来,王工难得看中的,唯一收入门下的学生。
今天白天那护短劲儿,他可没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