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注意到她的眼神,有种还没玩够的恋恋不舍,嘴角微微上扬。
想玩这种级别的硬家伙,就还得再努力了。
王秀英把面罩往前一挡。
往焊位前一站,整个人气势就大不一样了。
所有人眼睛都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王秀英的焊接手法,注视着飞溅的弧光,紧张得一口气提到嗓子眼,根本不敢松下去。
他们的机会不多了。
如果这次不能成功,前面付出的诸多心血,可能就真的要付诸东流了。
毕竟还有最为棘手的,全世界都头疼的焊接变形问题,等着在这块成分特殊的钢材上找到办法。
万山晴也呼吸发紧地看完了全程。
老师教她的技法,其实已经有了雏形。
但是这种焊法,虽可以保证焊缝强度,变形问题却仍然很凸出。
焊完后进入观察期,暂时无从得知结果。
毕竟有些裂缝,是在彻底冷却几个小时后才突然出现的。
后续还得做各种测试。
王秀英脱掉装备,发丝上已有一些汗水。
汗涔涔的眉毛也显出一丝焊接时的压力。
王秀英抬胳膊一擦,亮出一个爽快笑容,看向万山晴,“走,去看看你会议记录做得怎么样?”
看到初步结果,她也是心中松口气。
回去欺负欺负小徒弟。
换换心情。
万山晴:“……”
老师这个“干完一票大的”就找点轻松高兴的事干干的习惯,她都差点忘了。
她闺女在的时候,一般是逗逗小孩。
常以小孩炸毛收场,每每伴随着老师口袋被打劫空空去哄小孩。
其余时候,一般就是逗她了。
她鼓了鼓两颊,还能怎么办?
唉!
反抗无门啊,力气也比不过,学识也比不过!!
万山晴老老实实把写的记录拿给老师。
然后心里暗暗提起警惕。
王秀英刚刚一直听周永封在那里嘀嘀咕咕,酸味十足,也有些好奇。她接过万山晴记的会议内容看起来,要说多精辟,肯定是没有,可对入行时日尚短的人来说,能写成这样着实不凡了。
再仔细回想会议内容,王秀英发现记录中有简单的间隔、分层,清晰的箭头标注,竟看着是像听懂了这次开会讨论的思路再记下来。
能听懂思路,距离掌握这套焊法也不远了。
王秀英当即惊奇,心情更好了,随便挑了个小点,考起了小徒弟的水平。
万山晴毕竟学过两次,到眼下这个程度,身边更没有人对照了,也不知道正常应该是什么水平。又怕秃噜嘴把老师教给她的东西说冒了,抢了老师的成果。
又怕答得太少,那这本笔记又是谁写出来的?
于是每每回答,都得先在肚子里转两圈。
她这皱眉思索的小模样,反正王秀英是挺爱看的,本就是逗她,觉得还挺乐,也真起了些探探深浅的心,答得好就继续往下深挖,答得不好就挑出毛病继续追着问。
起初还好。
如此反复后,万山晴就把握不住了,像在烫铁板上的蚂蚁,又烫脚又炸毛。
她该不该答?这真的是她应该会的吗?到底该答多少?
为什么明明是会议上的内容,她还亲笔记下来了,怎么突然就不会了?
直到无意瞥到老师眼底的惊艳。
万山晴:!!!
老师套路深,她要回农村!!
“老师——”声音颇为气恼。
王秀英看她满脸忿忿的炸毛的样子,便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
万山晴无奈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眼珠子一转,凑近了,同老师耳语:“老师,我有个绝妙的解决焊接变形的点子,你要不要听?”
如同跳脚的少年,气鼓鼓报复玩笑。
又透着股无计可施的味道。
-----------------------
作者有话说:本来打算写4000的,一下写到快六千了!
——
注:技术内容参考学习自网络资料。
第29章
无计可施。
却又想看她色变。
于是跃跃欲试地胆肥撩虎须。
至少王秀英是这么想的。
她心中有些好笑, 用视线打量着万山晴,定定地等着这撩拨虎须的后续。
王秀英做技术领导数年,积威甚重, 即使淡淡含笑的目光都透着锐利。
万山晴呼吸微重。
在老师注视的目光下,她心脏鼓噪, 耳边仿佛能听到它在咚咚咚地撞击胸膛。
可她想做!
也得做。
如此天赐良机, 真的只用来改变她和家人的命运吗?
径直开到渤海湾的美帝航母, 战斗机大摇大摆飞进他们的领空, 用领先的电磁干扰技术把他们战斗机当瞎子般戏弄,无端遭到美帝拦截和强行搜查的银河号货轮,并威胁如果继续行驶将军事击沉……
欺负他们的海军弱小。
欺负他们的空军弱小。
欺负他们的祖国尚未成年,仍是蹒跚乳虎。
工业和科技,从未像如今这般深刻影响着国家的前途命运。
万山晴眼眸微微闪烁。
又不偏不倚地对上老师的目光,没有丝毫惧意。
她忽地一笑, 笑得露出牙齿:“老师想知道的话,得先掏钱买糖吃,要大白兔奶糖。”
她摊开手心, 往前一伸, 很是理直气壮。
王秀英就更觉得她在卖乖了,这分明是她家那小家伙最爱的招数, “这都打听到了?还大白兔奶糖, 送你一巴掌。”
啪叽一下拍她手心。
万山晴故作夸张地唉声叹气:“偏心,老师你偏心!”
王秀英失笑,心神已然放松。
却忽听嘟嘟囔囔, “亏我还特意想了个以变治变的绝妙主意,想着指不定能骗到老师你呢。”
“嗯?”王秀英眉头一挑,胆大包天了, “你想骗谁?”
万山晴怂的讪笑两下。
“还指不定能骗到我?以变治变是什么绝……”王秀英笑着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住。
她的目光不复以往的沉静。
忽地直直看向万山晴,还真被勾起了一丝兴趣:“仔细说说看。”
万山晴一乐,伸手。
下巴微昂,一副诡计得逞的嘚瑟喜滋滋小样儿。
王秀英额头迸出青筋。
她回头拉开办公室右侧抽屉最底下最大最深那个,里面装了一罐大白兔奶糖,拧开盒盖。
她伸手进去抓了一把。
放到万山晴手心,无奈道:“行了吧。”
又不是小孩了,还要哄?
万山晴喜笑颜开,剥开糖纸,扔到嘴里,甜得她眯起眼,笑意更真切了。
又从旁边顺了一把椅子,拉过来,坐到老师旁边,透着股随口胡说的天真大胆和傻气:“我刚刚看了,”她手心弓着比划,“这件的变形其实是这样的弯曲和起伏。”
“反正会变化,能不能设计让下一道的变化,压住上一道?”
“反正根本没办法完全阻止变形发生,”她很无赖地一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