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当年还在读书时,同样是考试,自己还在苦哈哈做计算题,算完一道,周围一看,大家都在做这页,稳稳的,很放心。结果突然看到旁边的学霸翻到最后一页,写满了,下一秒就要提前交卷,心就一紧。
都是这四道题目,没记错吧?
她不会是瞎焊的吧?
再一看,人家的焊缝漂亮得很,一看就不是样子货,半点不比他们差!
紧迫感还没来得及涌上来,就看到万山晴举手示意监考官:“我四道都焊完了。”
监考官下意识脱口,“要不要再仔细检查一下?”
说出口才感觉不对,主要还是万山晴太快了。
看惯了考生每次都到最后时间不够,着急忙慌、手忙脚乱地焊最后一两题。
忽然有个提前完成的,还有点不适应。
万山晴也纳闷看他:“焊都焊完了,情况一眼就看到了。”
表面一看就没问题,内部情况也不是她能检查的。
她眼睛又不带X光。
更不能透视。
李翔在上面看了半天,终于还是心痒痒忍不住了,下来摸了个工作牌,戴在脖子上。
本来他就是五级六级这两级的审核考官之一,分到他手上的焊缝,最后能不能升级都是他拍板说了算。
十分自然的混了进来。
万山晴也不认识他,以为他也是潭钢这边的。
李翔看着万山晴焊接的焊缝,他脑子里竟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年轻时翻烂了的技术手册,还有在各种内部会上看到的焊接照片。
那些能直接贴进教科书里的高水平焊缝。那些他年轻时曾经惊叹过的大佬的“神来一笔”,竟然隐隐和眼前的焊缝重叠起来。
最重要的是,他还清楚的知道,这还不是万山晴真正的水平,她顾及着考试,多半要求稳,求通过,采取的操作绝不会太激进。
那万山晴放开了操作,到底是什么水平?刚刚王秀英不方便说的话又是什么?
李翔想到这些,感觉心脏鼓噪。
还有些口干舌燥。
监考官觉得压力有点大,试着:“李工?”
你看这么半天,倒是给句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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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于山晴三个月学会别人可能一两年练习的内容,没有太夸张,看过的好几个大国工匠焊工资料,里面都不乏类似的描写,不止一个人,基本都是在初期,虽然在文字偏向和侧重点上,更倾向于描写他们的努力、坚韧,刻苦这些特质,但是看完几个人都有类似的情况,真的感慨天赋必不可少,努力就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喜欢的好些运动员也一样,顶尖天赋的运动员初期就横扫对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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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①【1】为几种收弧技术方法列举,非原创。
②37和38这两章所述考证使用仰焊技巧,学习化用自《为国铸“剑”的独手焊工》
第39章
万山晴考完离开了隔间工位。
引得了好一阵抬头侧目。
怎么会做得这么快?难道她不需要除锈、预热、清渣……回温吗?总不能是同时焊两道, 又没有长三头六臂?
李聪也是侧目的一员,他擦了擦手心的汗,越看万山晴离开的背影越紧张, 紧张刚刚不小心弄出的小坨焊瘤,紧张内里不知道什么情况?会不会导致他被判定不合格?又紧张时间是不是不够了……
竟然已经有人焊完了。
他紧张得吞咽口水, 几乎是呜咽地哀嚎, 心道:嘛嘛麻麻, 怎么会让他遇到这种变态啊, 他这次是真的被打击到了,焊机不爱他了。
很快,这股海浪拍击的情绪就消失了。
因为他们发现,时间真的好像不够了!
剩下最后一道题的还好,要是此刻还有两道题没焊完,真切的心里发急发慌。
不少考生都急切起来, 有的能稳住,冷静的找方法,有的心态受影响, 操作崩得一塌糊涂。
万山晴出了围线。
转悠了一圈, 锅炉厂来定级、考证的都没结束。虽然严钟比她们先开始,但是越高难度的焊接技术, 考查起来越复杂, 真实的焊接场景,一焊几个小时的都很常见。
她也没看到老师。
而十一点半开始的理论测试,又还要再等好一会儿。
万山晴心念一动, 想到刚刚在外面看到的牌子,脚步一拐。
朝着隔壁去。
但凡去过公家单位的,都知道, 随便一个竖着的某某单位牌子,一般都不会是独立的。
总是七八个不同头衔、不同单位的牌子,竖着挂一排在墙上,依次排开。
这里除了承接国家级焊工的考试,还有钳工、锻工等等的考试、证书发放。
万山晴出了门,绕了一圈,才抬头,确认了一下上面是钳工资质等级考试处。
抬脚迈了进去。
她这几天也打听了几个人,但总有某方面不合适,有的技术好,价格高,有的性子谨慎保守,对这种“干私活”敬谢不敏,觉得是“兼职”“捞外快”怕被单位发现,被通报批评之类的。
算是碰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壁,她也没沮丧,做事一波三折才是常态,哪有事事顺心的?
不如来看看新鲜出炉的!
万山晴想过了,要是今天也没收获,她就去请老师帮帮忙。
绝不会让坑山红的人得偿所愿。
“呲——”
“咔嚓——”
“叮——叮——”
到这边,声音和焊接那边就完全不一样了。
有各种锉刀在工件表面锉削的声音,划针在工件表面划过时的声音,锤子敲击样冲时的声音。
万山晴听不太出细节,只感觉很安静,细致、专注,声音都透着股克制。
没有焊接车间的那种爆、亮、刺、连续,攻击性十足的豪迈外放。
万山晴进来,没有引起任何注意,毕竟这一身单位冬装,不起眼得很。
她目光在人群中一一扫过。
很快锁定了几个人。
尽管不懂钳工的具体技术,但没见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看不懂技术,成品看起来质感怎么样,总还是能分辨一二。
万山晴倚靠在方柱上,看着她关注的几人,还有他们手上的操作,不多时,其中一个举手提交了工件。
这是一组需要装配的精密零件,涉及四个小零件,考官给工件做初步的精度测量,并贴上序列号。
就是他了!
万山晴走向右侧,那是考生出口必经的位置。
“我认识你。”那人从里面出来,突然提前开口道。
万山晴挑眉。
胡杨觉得这次成品堪称完美,心情不错地好心指路:“是不是走错了?焊接证书考试可不在这,出门右转,再往前走找找看。”
“没走错。”万山晴有点讶然,还真认识她,“有件事找你。”
这次换成胡杨错愕了,他完全想不到万山晴为什么找他。
“我还有二十分钟,出去说?”万山晴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外。
胡杨点头,心里有猜测,也不在这人多眼杂的位置多问,跟着她往外走,闲聊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认识你?”
“不好奇。”
胡杨下意识看向万山晴,只见她随口玩笑:“有句诗是不是这么说的:天下谁人不识君?”
胡杨怔了一瞬,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哈……还真跟我师父说的一样,王工看中的徒弟多半对她胃口。”还让他看着点,说,“你就看,也不会是个省油的灯,同在潭市,以后你们可就是一代人了,有的你头疼的。”
胡杨不置可否,他和万山晴都不是干一个活儿的,他又不得罪人家,也没非要“东风压倒西风”的意思,为什么会头疼?
倒是他师父,胡杨想了想他师父平日里老一派的思想和做派,再想想师父口中的王工,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对胡杨这个说法,万山晴倒也觉得不出意料,她对老师在潭市的名气和人脉网,没有半分怀疑。
从前有佟半朝,说是有堪比半个朝堂的影响力与盘根错节的关系,她真心觉得老师不比这个差,也就是王半市不好听了。
她先开口问道:“重卡的变速齿轮箱,里面相互咬合的齿轮,你能做吗?”
胡杨笑容一收,向两边看看,又往边上走两步,才低声道:“这精度要求可不低,有图纸吗?”
万山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过去。
胡杨接过来,将折叠的纸展开。
见他展开看了,面露思索,没有难色,万山晴就知道找对人了。
她凑近些,用手比了个数,:“这个数,怎么样?”
胡杨这个年轻人心一跳,“啪”地一下手拍在万山晴手心,“成交!”
生怕万山晴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