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道题都有交叉,倒不像是在焊四道不同的题,而像是在焊一整个需要相互考虑的项目。
万山晴甚至讲得有些珍惜。
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遇到这种,简单且没有交叉影响的题目了。
都显得有些单纯可爱了。
往后,她正式参与工作了,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焊接项目,参加什么项目攻关,征服什么样的大家伙!
“……所以最后这题技术的选择也很重要,不同的技术其实有不同的偏向,大概就是这些。”万山晴兴致勃勃。
彭军感觉脑子胀胀的。
他是谁?他在哪儿?
就这四道题,有必要想这么多吗,主要是这里也要注意,那里也要提前想好,脑子真的转得过来吗?
彭军机械地点头道谢,又拍拍耳朵,沉重地倒了倒脑子里进的水。
顿时感觉脑子空空如也,如获新生!
然后理论测试题发下来了。
……!!!
万山晴写得很快,主要是她这阵子看书很多,脑子里转悠的东西很多。
这些环环相扣的知识,相互复习,相互带动,逻辑通畅,可比文绉绉的东西好理解记忆多了。
和她差不多熟练答题的有几个。
但都没她写字快!
于是又只能大睁眼睛,看她从位置上站起来,笔往口袋里一揣,把试卷交到前面,然后拐弯出去了。
低头看看最少还要十几分钟到二十多分钟才能写完的卷纸,再看看万山晴轻松离开的背影,真的让人很想……呐喊猴叫!
啊啊啊啊啊——!!!
窗外传来声音,“那边焊缝也都探伤通过了,理论没问题吧,怎么这么快出来?”
“挺简单的。”
“那咱们可以回去了,过两天证制出来了,咱厂里会派个人来把证书统一领回去。”
万山晴她们准备回去了。
临走,王秀英给她介绍了人,道:“这是李工,潭市钢铁厂的,当初我们一起学的技术,你可以喊他师伯。”
“师伯。”万山晴打招呼。
她一下就把人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来检查她焊接结果的那人?还有在角落里……?
她目光诧异地看王秀英,又看看这位师伯。
她大惊失色,老师说的有事要办,不会是来炫学生吧?!
“你这什么表情?”王秀英心情不错。
万山晴不敢相信这是真相,但她焊完后,确实是这位师伯来看的,她还莫名其妙成为了“你看看××”式的别人家孩子。
她试探着问了问。
王秀英在事情没确保能成之前,不打算告诉山晴,免得空欢喜一场,也徒紧张,“嗯,是跟他夸过你。”
万山晴不可思议,说秃噜嘴,把心里话说出来,“老师你……不会是专程来炫学生的吧?”
王秀英眼前一亮,像是受到了启发!
对哦,她可以炫学生!李翔看完了,不是还有那么一大群师兄弟吗?有些前几年收徒弟的时候,还跟她嘚瑟。
“你这主意不错!”王秀英大力拍两下她的肩膀。
回到厂里,她当即找了部座机电话,率先拨通了一个北京的号,嘟嘟接通了。
她“喂”一声,就笑容扩大,声音爽朗:“大师兄,我记得你当初抢破头没抢到严昌龙,一直捶胸顿足,潭市现在又出现个好苗子,比严昌龙半年通关纪录还快。”
她生怕对面血压不高,兴致高昂:“对了,我觉得比严昌龙当初焊接质量更高。”
第41章
“对了, 我觉得比严昌龙当初焊接质量更高。”
这话王秀英说得是情真意切,满腔欣赏。
对面声调顿时高了。
透过漏风的电话筒,都依稀掺杂着些急切:“哪个单位的?”
吴正齐听到对面熟悉的声音, 就像回到数年前的那个夏天,他也是一样听到类似的话。
之后就是让他痛心疾首的好多年。
那时正值四三方案, 他们花几十亿美元进口了国外的成套设备, 可也得有人用啊!
也得派遣人去国外学习培训, 毕竟当年苏联留下来的工业底子, 那些老一辈学的东西,跟不上了。
他就眼睁睁看着自己晚一步错过的人,不过几年,在隔壁单位干得红红火火,带得项目突飞猛进。
他退一线之前,都还得时不时去借人。后来人家忙了, 事多了,都变成上门求人了。
难啊!
“这次是什么事?是分房的事闹翻了?还是和家里有矛盾?还是不满意待遇问题?”他声音紧张、语速也快,脑子里一下冒出最近几年的情况。
王秀英再忍不住, 声音都透出几分爽朗快意:“我可不是来给你通风报信的。”
“难道已经被人抢先了?”吴正齐心一慌, 急得抓紧听筒。
“什么叫被抢先了,你退一线了, 就改改你那操劳命。”
王秀英听对面真急了, 才扬眉笑道:“我学生!”
对面着急得“哎哎”几次想插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像猛踩了刹车,轮胎急擦地面, 高亢:“年中那个?”
“哎——对喽!”
王秀英拉了把椅子,向后靠坐,心里舒坦得跟夏天吃了冰西瓜似的。
而听到消息兴冲冲来找人的罗建设, 听到对面接的北京,吓得呼吸骤停。
心嘎嘣一下就要炸了!
干什么!
干什么!
王工你这是在干什么?
咱们潭市当初丢了一个严昌龙,总不能再丢一个吧?这是引狼入室?还是拿肉包子打狗??
罗建设当然知道王秀英不是这意思。
但他毕竟和万山晴没什么感情,完全没有被坚定选择的信心,脑子忍不住地往坏处发散。
万一那边单位开的条件太诱人?
万一人家心里记着没工伤的事?
万一……
罗建设心跳加速地在旁边,赶紧给王秀英打手势示意,有事找。
等王秀英挂了电话,他才连忙松了一口气,上前捂住话筒,“王工,咱还是悠着点!俗话说财不露白,山晴这可不是一般抢手。”
他就记得,当年严昌龙因为跟单位闹不愉快,风声一传出去,后来被周边多少单位明里暗里惦记着?
王秀英也没解释,见他挡住后背,捂住听筒,只笑了笑:“自己人,我这师兄年龄上去了,身体也不好,退出一线了,现在在冶金部里工作。”
罗建设听了没被安慰到一点,更心里压力大了。
哪里是自己人?
这种老黄鼠狼,最擅长叼鸡了。
家底还丰厚,开出来的价码是他们这种地方厂比得了的?
罗建设都来不及激动。
生怕当年旧事重演,连夜摇人加班加点办手续,腾编制,转户口,定级别。
还专门派了厂工会,厂妇联两批最能说会道的同志,第三次代表厂里去卫生所慰问。
第一次是刚受伤时。
第二次是赵公安带来消息后。
第三次,就谁也没想到了。
程淑兰在卫生所,正打着毛衣,指挥着万卫国歇歇脑子,给她念菜谱,“将洗净的鱼改刀,纵向花刀切十字,横向……”
旁边放着的是关于机械、车辆的厚书,都被翻得有些卷边发毛。
正念到“煎至两面金黄,加入糖醋汁儿”的时候,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
冷风呼啦灌进来,下一秒就被热热闹闹拎着慰问品的人群冲散。
“万同志!”
“卫国,淑兰,都在呢?这是厂工会的刘干事,专程代表咱们厂里来关心你的。”
程淑兰最近精神头比最开始那阵子好多了。
她和红丽商量了,请她专门来做每餐前面准备的活。省了洗备切的活计,自己就轻松了不少。
而且采买也不用她操心,也不知道山红怎么和人商量的,她列个单子,菜贩子就每天把菜送到家里,价钱也合算,菜也挑得好。
她觉得日子平平顺顺。
怎么也没想到,厂里还能再来卫生所,搞得这么热闹,被握住手,用力摇晃,一时还有点纳闷,“挺好,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