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兴紧张的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物理卷子。
“这物理也高啊。”
“这真的奔着清华去的?”
“比英语还是差了一点,”有物理老师注意到,“而且,丢分点有点奇怪啊。”
有些难的题目,挖了陷阱,绕了几道弯,分都能拿到,又有些不该丢分的题,分丢了。
批改卷子的物理老师,看着自己写下的88,痛心大叹:“好些分就不该丢!”
以她的水平,这些题怎么能错?还有两分是送分题啊!
典型的物理思维灵活,但是知识不全面。
“这要是在我们学校踏踏实实学,学扎实了,这物理也能拿高分,95+不是问题,你看看这两道压轴题,做得多巧妙?”物理老师痛心疾首。
李德兴又得到一个眼刀。
李德兴:“……”
又不是他不让人来学的。
讲讲道理好吧!
化学老师把人赶开,自己坐上去。
大家一颗火热的心,噗通一下就掉地上,摔碎了。
化学和生物,就是普通的中上水平了,和之前两科的惊艳,完全比不上。
失落的情绪一下涌上来。
所以是偏科?
可一般来说,要么偏文,要么偏理,怎么会有人同时偏科英语和物理?
政治梅老师拿了份卷子:“政治卷子,还有语文和数学,你拿了给她做一下,看看这三科什么水平。”
语数两科的老师,也把自家卷子拿过来。
可惜的是。
因为缺了三门成绩,在期末返校公布出来的总分和排名中,万山晴一点也不起眼。
但是不妨碍六高的学生,知道自家学校出了个英语差点满分的牛人。
引起了一小场轰动的讨论。
学生期末考完,很快就步入春节了。
这一年。
整个潭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人们走在路上,看到的再也不是“练摊的”“不三不四当个体”的鄙夷,满大街到处都是攒足了劲儿,想大干一场的人。
万元户啊!
谁不想当呢?
仿佛一夜之间,再也无人谈商变色,反而有种全民都在聊商的感觉,开放的想法在这年彻底深入人心。
辞去体制内工作的、停薪留职的、出国务工的……
等翻过年来。
中国大地上,更是焕发出巨大的生机。
1985年的中国市场仿佛一夜之间变得琳琅满目。
各地冒出了数不清的新鲜食物、啤酒、巧克力、主食面包、冰淇淋、方便面……衣服、鞋子,各种大件也冒了头,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成了大家口中新的三转一响。
普通小老百姓甚至想不到,为什么周围的世界变化那么大!
引进了食品生产线厂子,热火朝天地想大干一场。
引进了大件生产线和技术的单位,雄心壮志地想抢占市场。
而对万山晴来说。
她发现,姐姐好像比上辈子更早踩中风口了。
站在风口上。
猪都能起飞。
更何况她姐姐这样的轻捷矫健的飞龙。
万山红忙得脚不沾地,精神头却好极了,仿佛吃了十个唐僧。
“你这一天天的,可别把自己忙坏了。”程淑兰心疼地赶紧给万山红拿了两个馒头、两个鸡蛋,塞她怀里。
“妈,你逛供销社,国营商场,还有各个集市看到没有?市面上冒出了好多商品!”万山红啃了两大口馒头。
“知道知道,你这天天回来,和你爸不是念叨这个啤酒不好运,就是那个大件多少钱、能不能接,能不能运。”程淑兰是看着那些过手的钱都觉得吓人。
她活了一辈子了。
突然感觉钱都不像钱了。
“爸爸经验多嘛,就算他不清楚,还有原来认识的别的单位的大车司机。”万山红觉得他爸爸即便是暂时站不起来了,仍然是小时候记忆中那样厉害,那样靠谱,跑出去之前,冲妈妈喊,“妈你记得跟小晴说,我昨晚借她的物理笔记用完了。”
她听小晴说过德国的大企业了。
不仅在德国本土是一等一的大企业,竟然还能将自己的产品、技术,高价卖到地球另一边,横跨了几千公里啊。
她要去读大学,看看世界有多大,以后也要把她现在的小车队,发展成全球知名的大企业!
万山晴起床还有点睡眼惺忪,在小院水泥洗手池捧了把冷水,洗了把脸,清醒过来,用毛巾擦脸,往后仰:“妈妈,姐姐啥时候走的?”
她昨晚琢磨一道数学题,弄晚了。
“她现在比你还忙,连你爸都跟着忙得团团转呢。”程淑兰打算今天多烧些菜,去给车队那边送饭,也看看情况。
那钱来得快的她紧张。
万山晴吐出泡沫,漱口,端着牙杯往里走:“妈你想啊,那么多新冒出来的东西,那些厂子,肯定有不少原来没自己的车队。”
不是哪个厂都养得起的,“还有,现在竞争多大?我光听家属院里讨论的彩电品牌,国内国外就有好多家了。”
现在不努力抢占市场,以后怎么办?
不管原来是大厂还是小厂,改革开放这一波引进,把他们全都拉到差不多的起点了啊!
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难怪都抢着给你姐结账。”程淑兰觉得世界变化真的太大了,什么市场、竞争、品牌、抢先,她头些年哪里见过这些?
“怎么没人和你姐抢着做这生意?”她卖个饭,都有好多家冒出来学的,就是都没她味道做得好。
第59章
万山晴一时愣住, 回想了一下,确实没听姐姐说。
她想,或许是因为这片市场现在是蓝海?
万山红不仅在潭市站稳了脚跟, 打出了名气,有本地的商品, 本地的人脉, 甚至还有强势的“背景”。
偌大一片蓝海, 为什么要在这里争?
不是没有这争斗的功夫, 就怕别人坐山观虎斗,在别的地方偷摸着壮大,还来一波黄雀在后。
“山晴,有人找!!”院子外传来一道自行车的叮铃铃的声音。
万山晴探出头去:“沈哥?”
“有人打电话到厂里找你,要不要我载你过去?”沈华热心地问。
程淑兰给她把包带上:“你去忙你的,打电话过来, 肯定有急事。”
又包了两个肉馅的大饼:“带给你沈哥吃,当初你爸出事,他帮了不少忙呢, 忙前忙后的。”
万山晴接过来, 笑:“沈哥他从小爱吃妈你烙的大饼。”
坐到自行车后面,两人一路往厂里去。
沈华把肉饼放到车框里, 不快不慢地蹬着车, 有意无意的打听程淑兰卖饭的情况,“阿姨做得这么好吃,肯定不少人买吧?”
“是卖得不错。”万山晴也没太谦虚, 家属院里飘着肉香,做不了假。
“那……那阿姨肯定高兴。”
他又想问,又明显有点不好意思。
蹬着自行车, 别别扭扭地说得不着三不着四的。
万山晴干脆问:“沈哥你想下海?”
“那也不是。”沈华也说不出自己怎么想的,又觉得单位稳当,有面儿,可夜里难眠,又想到外面捡钱一样的火热市场,他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就是这些天,办了几个停薪留职。”
“就锻压车间那赵国旺赵主任,你知道吧,我刚刚给他办完手续。”
“那你想去吗?”
“我也说不好,咱们附近几条街,也出了不少事,三石碾有个返城知青,和几个朋友约着去进货,当倒爷,上火车之前被抢了,还被打破了脑袋,现在家里欠一屁股债……”
……
这一路不长,当然也没讨论出结果。
到底是下海去搏一把。
还是稳当点、体面点留在大单位里坐办公室。
这或许注定是这个时代,许多人半辈子的课题。
万山晴到了。
竟然发现罗建设也在?
“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