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村民们依旧举行了盛大的祭祀仪式,照例是想要向河母献上那一对少年。
季夏他们如法炮制,将他们再度救下来,安置在了山洞里。
晚上,瘟疫出现了。
看到这庞然大物,几人都是心有余悸。
相较于水巨人,这家伙可真是太难搞了!
即便有了一次经验,也没什么用,他们依旧避不开那无孔不入的病毒,依旧要撑着被感染的身体,与其殊死搏斗。
好处是,他们战斗时不再茫然,十分确信只要熬到天亮,就能战胜它!
三个小时,依旧是度秒如年。
当太阳再度亮起时,赤燎满身狼狈地躺下,大口喘着气道:“这次、这次肯定成了!”
白天本该死去的人都救下了。
晚上也没有感染者出没。
两个感染源也被他们解决了。
这该死的现实副本,应该不会再重新循环了!
季夏则是眼睛不眨地盯着系统面板——
进度:60%。
为什么还是60%?
按理说这次比上次的完成度要高得多。
可这进度条却是和之前一样。
季夏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
略作休整后,众人再度回到了村子里查看情况。
依旧是村民们乌压压的聚在祭台前,依旧是一群人虔诚地叩拜,依旧是那句山呼般地祷词:“河母慈悲——”
原本兴奋的赤燎,脸上的笑容淡了。
她忍不住骂了一句:“有个鬼的河母!”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季夏因为她这句话,怔了好一会儿。
祭祀结束,村民们欢天喜地,时间也再度开始飞速流逝。
季夏五人仿佛又回到了“时间之外”,只能默默看着眼前迅速变幻的光影。
越来越近了,越来越快了。
这个属于他们五人的黑夜,能够顺利度过去吗?
轰!
河水倒灌而来。
偌大个村子被冲得四分五裂,无数人惨死其中,灾难像从天而降的如来神掌一般,给了众人一记狠狠的耳光。
失败了。
明明什么都做到位了,可是他们却依旧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灾后的村子,绝望的村民,那个枯瘦的老人依旧奄奄一息,那个被抬回来的断腿少年依旧痛不欲生,那个墙角边的妇人依旧在麻木地请拍着冰冷的襁褓。
第三次循环开始了。
赤燎愣住了:“为什么?”
“显然,我们还是做错了。”冷砚其实不需要开口,答案也是显而易见的。
赤燎懒得看他,只望向季夏,焦急道:“是不是有遗漏?我们是不是没有救到所有人?”
季夏摇摇头道:“如果有遗漏,晚上会有感染者出现。”
赤燎声音低落下去了:“可没有遗漏,为什么还是不行……”
冷砚又道:“也许我们并不该救他们。”
一句话让赤燎的后背僵直,翠鸮也垂下了眼睫。
既然全部救回来没用,那就不该去救。
这话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冷砚继续说:“按照这个逻辑推下去,正确的做法是——我们什么都不管,让村民全部死光,让村子彻底毁灭,副本会怎么样?”
赤燎忍不住道:“你疯了!”
冷砚没有反驳,只是抬眸看向季夏。
季夏摇摇头道:“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很笃定,无疑大大安抚住了赤燎。
季夏继续说道:“在景德谜窑的时候,我们已经经历过类似的考验了。”
赤燎显然也想到了景德谜窑,而冷砚如今做出的选择,和在景德谜窑时一般无二。
翠鸮对现实副本的经验远超其他人,道:“每一个碎片持有者的精神状态都是不稳定的,文明委员会层做过大量的数据分析,得出的结论是,这些副本存在的某些意义就是要干扰我们的精神,挑战我们的人性。”
“一旦我们向它屈服,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季夏补充道:“碎片持有者会失控,副本也会变得更加不可控。”
她又看着了冷砚,道:“所以,你说的不是答案。”
冷砚也看着她,道:“在景德谜窑的时候,我也拿到了本我瓷塑。”
言外之意很明显——我做过那些事,但我没有失控。从他的角度来说,何尝不是做对了。
季夏:“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
冷砚:“……”
季夏这话不是在骂他。
而是在说一个事实。
没有几个人能在经历了景德谜窑的那些事后,还稳稳地守住自己。
在场的五个人里,如果真的眼睁睁看着村民被怪物吞噬,估计除了冷砚,其他人的精神恐怕都会出问题。
赤燎立刻接话:“对,我做不到!让我见死不救,我肯定受不了!”在景德谜窑里,她就是早早放弃了去折磨凌虐那些NPC。
冷砚被季夏说服了,不再开口。
季夏敛住思绪,开始盘算现有的资源。
为了救村民,他们消耗了大量恢复药剂。就算是稀释后用的,也所剩无几了。
灵墨瓶也用了不少。
村子的时间循环不会恢复他们的物资。
照这样下去,就算他们不会失控,补给也跟不上了。
究竟要怎么才能走出这个循环?
翠鸮缓缓开口,她也在分析着当前的局势:“首先,我们已经排除了一件事——把所有人救活,再干掉怪物,是无法打破循环的。”
“而反过来,什么都不做,让村民死光,也是没用的。就像季夏说的,我们失控了,副本也会失控。”
“而且这很可能是副本背后的意志给我们下的套——逼我们走极端。”
季夏忽然抬起头,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不是这么绝对的。”
她语速很快,思路在往外冒。
“我们排除了’拯救所有人加干掉怪物‘,但不是说’救人‘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
“也不是说’不救人‘就是对的。”
赤燎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冷砚和翠鸮若有所思。
白焰抬眸看向季夏,眼睫微微颤了颤。
赤燎急了:“我不明白!你说明白点!”
季夏看着她,反问道:“你刚才说了一句话,十分关键。 ”
赤燎更加茫然了。
季夏重复了她那句话:“你说——有个鬼的河母。”
赤燎依旧是没想明白:“我的确说了这个,然后呢?”
季夏又问:“这个副本的核心是什么?”
“祭祀。”
“所以我们做的事,被他们理解成河母庇佑。”
“那么,有没有可能——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放弃祭祀?”
赤燎愣住了。
“让他们……不信神?”
“对。”
“让他们知道,没有什么河母,没有什么神,能活下来,是靠他们自己。”
赤燎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冷砚沉吟道:“所以不是救不救人的问题,是’怎么救‘的问题。”
翠鸮接话:“怪物要清,村子要保,但不能是以’神‘的名义。”
季夏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