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被拉上去的时候, 整个人是瘫着的。
她看见周巡站在另一艘快艇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像在欣赏一件刚出炉的艺术品。
“恭喜。”他说。
季夏没力气搭理他。
她靠在船舷上, 眼皮越来越重。
再醒来的时候, 季夏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房间不大,但干净。
白墙,白床单, 白色窗帘透进来柔和的光。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壁还挂着水珠,应该是刚放的。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翠绿, 显然有人定期打理。
角落里有一张书桌, 桌上摆着一台老式台灯,和一叠整齐的文件。
没有窗户能看到外面,但通风口有轻微的气流声。
这是文明委员会的基地。
季夏坐起来, 身上那种被车轮碾过的疲倦感还在, 但已经能动了。
“你可算醒啦!”
小云灵嗖的一下从她肩膀上蹦出来, 急得团团转。
“神识!神识!那个超美味的神识!快拿出来吃!”
季夏看了她一眼:“在副本的时候, 不见你这么有精神。”
“那, 那时候我不出声就是不捣乱了好吧!”小云灵理直气壮的继续催促,“那个味道太香了!你快拿出来!”
季夏被她吵得头痛。
她抬起手,掌心那团淡金色的光晕还在,比刚拿到的时候凝实了一些。
系统提示浮现出来:
【检测到未读取的神识。】
【是否读取?】
季夏点了确认。
眼前的光瞬间炸开。
-
……冷。
好冷。
是水,是黄河的水,裹着泥沙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我在水里挣扎。
我不会游泳。
手乱抓,抓到一根浮木,死死抱住。
耳边全是哭声。
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哭声,老人的哭声。
水退了。
我躺在泥地上,大口喘气。
旁边躺着一个人,已经不动了。是我邻居家的男人,昨天还跟我说今年收成好。
我爬起来。
房子塌了,墙倒了,粮食被冲走了。
但还活着。
我跪在地上,用手刨那些压在碎木头下的东西。
刨出一个豁了口的碗,刨出一只孩子的鞋。
鞋是湿的。
我攥着那只鞋,坐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
找吃的。
挖野菜,剥树皮,从淤泥里刨出被泡烂的麦粒。
烧水,煮粥。
粥稀得像水,但我喝下去了。
活着。
又一天。
我发着烧,浑身疼,嗓子像吞了刀片。
但我要起来。
家里的老人还躺着,孩子还饿着。
我撑着墙走出去。
去挖野菜。
去刨树皮。
去河边打水。
水是浑的,要澄很久才能喝。
但我打回来了。
我活着。
又一年。
房子盖起来了。
泥墙,茅草顶,歪歪斜斜的,但能住人。
地里种上了庄稼。
稀稀拉拉的,但能收一点。
孩子长大了,会跑了,会叫娘了。
我站在地头,看着那片瘦弱的庄稼。
风从黄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水腥味。
我想起那年淹死的那些人。
他们没活下来。
我活下来了。
我蹲下,抓起一把土。
土是湿的,是肥的,是能种出东西的。
我把土攥紧。
又一年。
庄稼熟了。
金黄的麦子,沉甸甸的穗子。
我站在地头,看着那片麦浪。
旁边站着我的孩子,我的孙子,我的曾孙。
他们不知道那年的事。
他们只知道,这片土地能种出粮食。
我转身,往前走。
身后是麦田,是村庄,是炊烟。
是无数和我一样的人。
他们扛过洪水,扛过瘟疫,扛过饥饿。
他们用这双手,一锄一锄,把村子从废墟里刨出来。
他们活着。
靠自己的手活着。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万个。
无数张相似又不同的脸。
老人,孩子,男人,女人。
瘦的,病的,饿的,累的。
但都活着。
都站着。
都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握着锄头,握着木棍,握着家人的手。
我们抬头看天,看前方。
低头看彼此,看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