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那道门的瞬间,季夏愣了一秒。
纯白。
无边无际的纯白。
脚下是白的,头顶是白的,四面八方全是白的。
没有任何边界,没有任何参照物,像走在一个没有尽头的虚空里。
这地方很像某些小说里写的“主神空间”。
随着人越来越多,这片白色开始有了色彩。
红色的袍子,青色的衣角,黑色的长发,各种颜色的碎片光芒。
每一个进来的人,都在这片空白上添上一笔。
季夏站在角落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
人太多了。
陆陆续续来了至少六七百人。
大部分都穿着统一的袍子,或者佩戴着某种标志,身后跟着三五个人。
百貌站在不远处,身边围着七八个人,态度恭敬。
最突兀的,是季夏和白焰。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下属,孤零零地站着。
他们一个是第十席,一个是第十一席,本来就靠后,这下更显眼了。
但没人会觉得奇怪。
白焰是出了名的生人勿近,明明持有着圣物,却只排到了第十席。但没人敢小觑他,那盏灯往那一搁,三米之内自动清场。
至于林星析……
季夏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然后迅速移开。
有些人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她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那个变态也来了……”
另一个人说:“离她远点,小心被做成替身。”
季夏:“……”
挺好,省事了。
百貌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看见那个穿暗红色袍子的没?那是第四席,红莲。”
季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男人,很高,站在人群最中央。
周围的人自动和他保持着距离,但那种距离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敬畏。
百貌又说:“那个是第七席,摹写师,还有我,第九席,再加上你和白焰,来集会的引者目前一共六个。”
季夏知道姐姐是第三席,而那个神秘的首席从不露面,所以主持活动的就是次席天律,而此时次席还没出现。
季夏问道:“所以保守派还有第五席、第六席和第八席?”
百貌声音压得更低:“没错,他们也都被控制起来了。”
季夏垂下眼,把所有的情绪压进心底。
忽然,一道光芒落下。
没有任何预兆。
前一秒还嘈杂的白色空间,后一秒——彻底安静。
不是那种“大家自觉不说话”的安静。
是那种想说却说不出的安静。
季夏心一沉。
次席。
天律来了。
光芒中央,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她极高,极瘦。
一件雪白的长袍裹住全身,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褶皱,笔挺得像教堂里的牧师服。
衣摆垂到脚面,随着她迈步的动作轻轻晃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的头发很长,长到脚踝。
每一根发丝都规规矩矩地垂着,从头顶一直垂到脚踝,像一匹黑色的瀑布,被无形的尺子量过,分毫不差。
她的五官清淡,素雅,像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但那双眼睛——
季夏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那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冷漠,没有热情,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
她看着你,但你感觉不到她在“看”。
天律站在所有人面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没有人动。
没有人出声。
不是不敢,是——不能。
季夏试着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这是规则的力量。
是天律刻痕的权能!
天律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冷,有一种怪异的人机感。
“诸位。”
全场都在听。
“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为了宣布一件事。”
“游戏即将彻底降临现实。”
底下有人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
天律继续说:
“这不是灾难,是新生。”
“旧的世界会破碎,旧的人类会淘汰,旧的一切都会过去。”
“但新的世界,会在废墟上建立起来。”
她的语调平静得像在念一篇记叙文。
但她说出来的话却极具煽动性。
“会有牺牲。”
“会有死亡。”
“会有很多人消失。”
“但这是必要的。”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种亮不是兴奋,不是狂热,而是一种——笃定。
像传教士看着自己信仰的神。
“为了新世界,为了更好的社会,为了人类真正进化成更高级的物种——”
她垂眸看着所有人,长发像严格守着纪律的士兵一般,一丝不苟地垂在身后。
“这些牺牲,是必要的。”
全场死寂。
季夏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终于看清了这个人。
天律。
一个穿着牧师袍,说着最疯狂的话的人。
一个表面克制优雅,内里已经完全疯掉的人。
天律收回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归墟引将亲自开启那扇门。”
“愿意追随的,跟我走。”
“不愿意的——”
她笑了笑。
“也没关系。”
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谁都能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