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开,有惊恐,有质疑,有不敢相信。
水荧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它们攻击过我们吗?”
人群安静了一瞬。
“没有……”有人迟疑地回答。
战士们的阵亡并没有在普通人之间传开,大家也不知道亡魂被污染后会攻击人。
水荧继续说:“它们只是落下来,只是想要靠近我们。而我们,因为害怕,因为神谕,一直在把它们推开。”
现场安静下来。
水荧深吸一口气。
“这些天一直在帮助我们的季夏大人,对它们进行了仔细的研究后,告诉我一件事:那些亡魂之所以久久不散,是因为执念,是因为对亲人的思念!”
“而我们最该做的,不是驱逐,是接纳。”
人群依然沉默,但那种沉默里,质疑的意味已经淡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广场上空降下来。
有人尖叫:“怪物!”
更多人开始后退,惊恐地指着那片虚空。
白焰站在高台边缘,彼岸领域的光芒渐渐变得透明。
那股阴冷的气息从里面飘出来,哪怕根本看不清,凭借着敏锐的感知力,也能隐隐通过波荡的水纹看清一个模糊的“怪物”影子。
只是,那“怪物”没有攻击任何人。
它就那样飘着,静静地看着人群。
没有人受伤。
没有人被触碰。
只是冷。
只是恐惧。
水荧快步走上前,站在那影子面前。
“没有人受到伤害,”她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的惊恐,“它只是想回来看看,只是想看看我们活得好不好!”
有人颤声说:“可是……好冷……好吓人……我害怕……”
季夏忽然低声问水荧:“你们是怎么祭祀祖先的?”
水荧怔了怔,从怀里拿出一朵花。
那是一朵如同火焰般燃烧的珊瑚花,通体晶莹,色彩绚烂,在水里轻轻摇曳。
“生死花。”水荧说,“我们会为死去的亲人雕琢一朵,这是我为弟弟做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影子忽然动了。
它飘向那朵生死花,周围的冷气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
它静静地停在花前,那些琉璃般的色彩在它模糊透明的轮廓上流转映照。
季夏一把握住白焰的手。
她透过白焰的视野,看见那影子的颜色在变化——从灰白变成淡淡的暖色,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姐姐……”
不只是她。
水荧也听见了。
她猛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影子。
“阿痕?”
那影子没有回应。
它只是继续飘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朵生死花。
然后,慢慢地,缓缓地融进了花里。
生死花微微颤动了一下,颜色更鲜艳了几分。
接着,一切归于平静。
季夏愣住了,这完全超出她意料之外。
而且这在逻辑上也对不上。
死之海的亡魂都是玩家的执念,怎么可能会是死去的水痕?
白焰在小队频道里说:“只是它也恰好是在思念姐姐罢了。”
一句话点醒了季夏。
这拘来的亡魂当然不是水痕。
只是那个死去的玩家,在感应到水荧对弟弟的思念后,产生了共鸣。
它应该也回忆起了自己的姐姐。
季夏想到了孟夏。
百貌也想到了自己的妹妹。
这一刻,她们也感同身受了。
第103章
这时,系统提示也随之响起。
【填海进度:6%】
季夏和百貌纷纷回神,总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好歹试出来了——不需要牺牲水之城居民的性命,就可以完成填海。
看来这个填海的根本诉求,还是满足死之海亡魂的执念。
而这个执念的达成其实并不麻烦,只需要水之城的居民不要排斥,选择接纳即可。
百貌打起精神,斟酌道:“所以……我们只需要一百朵生死花,就可以完成填海?”
她记得季夏之前说过的话:一百个水之城居民未必能让进度涨到百分之百,那么一百朵生死花呢?可能也未必。
难道真要帮死之海的所有亡魂都放下执念吗?
且不说这个过程有多漫长复杂,单单是眼下他们的时间就不够了。
季夏道:“走一步看一步。”
百貌点点头。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广场上的人群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里,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此起彼伏。
季夏走到水荧身边。
“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水荧低头看着手里那朵生死花,花的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恍惚。
“有人喊我姐姐。”她的声音很轻,“不是阿痕的声音,但……是姐姐。”
她抬起头,看向季夏。
“我知道那不是他,可那一刻,我好像真的感受到了……”
季夏沉默了几秒。
水荧深吸一口气,把生死花收进怀。
她转过身,面向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
窃窃私语声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着她。
水荧开口,扬声道:
“水之城的子民们。”
“刚才你们感受到了那股阴冷的气息,你们害怕,你们想逃。”
“”这很正常,我也害怕过。”
“但你们也看到了,它没有伤害任何人。”
“它只是飘在那里,看着我们。”
水荧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
“季夏大人告诉我,那不是怪物,是我们死去的亲人,是我们故去的祖先。”
“他们之所以徘徊不去,是因为执念未了,是想回来看看我们,是想确认我们过得好不好。”
“而我们呢?我们听信所谓的神谕,拼命驱逐他们,把他们往高处推——我们以为是在保护水之城,其实是在推开那些想回家的人。”
广场上鸦雀无声。
有人低下头,有人想到故去的亲人,红了眼眶。
水荧的声音提高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