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戴着银框眼镜的女孩,那个总是一边嫌弃她一边帮她的女孩。
她的容貌越发模糊了,有关她的一切都变得那么不真实。
阿荒真的存在过吗?
记忆越来越模糊了。
不是忘记,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很久以前看过一本书,书里的故事很精彩,但随着时间流逝而越来越记不清了。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季夏的心底升起。
她真的有过上一世吗?
她想到了姐姐的圣物,那是一枚拥有预言、推演能力的强悍碎片。
白焰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不会死的。你姐姐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切。”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季夏心里。
她不知道这所谓的安排了一切究竟是什么,但是……
季夏盯着白焰,一字一句问:“那姐姐呢?”
白焰:“……”
季夏知道答案。
姐姐会死。
这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砸得她几乎站不稳。
“我不想伤害你。”她的声音在抖。
白焰依旧沉默。
“我知道怎么破开彼岸领域。”季夏盯着他,声音越来越冷,“我不想伤害你。”
她又重复了一遍。
白焰苦笑了一声。
那笑容很苦,让人不忍心看。
“季夏,别让她的努力前功尽弃,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
那个“你”字没有说出口。
季夏已经动了,她把招魂幡喂给了小云灵。
“用尽全力,吸那些亡魂。”
彼岸引灯里藏着无数的亡魂。
那是白焰的禁忌。
季夏为他平衡过太多次彼岸引灯,天工云锦和彼岸引灯之间早就建立了某种微妙的连接。
那连接让天工云锦加持下的招魂幡对彼岸引灯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无数亡魂从灯里涌出来。
灰白色的,密密麻麻的,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季夏瞬间感受到一阵头晕目眩。
绝望,痛苦,疯狂,那些情绪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身体。
那是无数死者的执念,是无数人的最后一眼,是无数人临死前的最后一声哀嚎。
白焰的脸色白的几乎透明。
“不要!”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慌乱,那种慌乱像被残忍撕开的伤口,“不要让他们出去!他们会永远消失!不要——”
季夏冷冷看着他。
那些灯里的亡魂还在往外涌。
白焰死死握着彼岸引灯,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离开彼岸领域,你会死的。”
季夏盯着他,一字一句:“与你无关。”
白焰的眼睫颤了一下。
就在这时,仪式忽然停了。
那些正在回收的光芒静止在半空。
孟夏知道这边的情况,也知道白焰即将撤掉彼岸领域。
她转过头,看向季夏。
隔着那层苍白的光幕,姐妹俩对视。
季夏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姐姐……”
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出的声音极轻极细。
“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孟夏的神态终于有了变化。
那种无机质的冷漠褪去了,像冰层融化,露出下面久违的温度。
她的眼底流露出季夏熟悉的宠爱与温柔,还有一丝无奈的叹息。
那是小时候会摸着她的头说“夏夏乖”的姐姐。
那是会早起给她做饭的姐姐。
那是会在她生病时整夜守着她的姐姐。
孟夏抬起手,想要抚摸季夏的头发。
但隔着彼岸领域,碰不到。
她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瞬,又慢慢放下。
“你呀,”孟夏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小时候,“总是不肯听姐姐的话。”
季夏只能哭着摇头。
她的指甲攥进掌心,几乎掐出血来。
孟夏温柔地看着她。
那目光像要把她刻进眼睛里,刻进记忆里,刻进永远无法到达的明天。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她说,“上一世的结局。”
季夏的心脏狠狠一跳。
“如果这个游戏降临,现实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你很清楚。”
孟夏抬起手,万象命盘从她掌心浮现。
那是一件圣物。
很小,只有巴掌大,薄薄的一片,像一面古老的铜镜。
但展开的那一刻,仿佛笼罩了万界。
无数光点在上面流转,起起伏伏,像星河流转,像潮起潮落。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选择,一种可能。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无比的网。
那是命运的网。
孟夏轻轻拨动了一下。
那些光点开始变幻,像无数条丝线被重新编织。
亿万种可能从她指尖流过,亿万条命运在她眼前展开。
“我推演了亿万次。”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早就知道了两仪绘卷的真相。”
“它不会给人们带来新世界。”
“它只是一个游荡于宇宙当中,不断吞噬文明的怪物。”
她顿了顿,定生道:“它不能降临,只能关停。”
哪怕付出二十亿人的生命。
第111章
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停滞了。
季夏的眼前只有姐姐。
熟悉又陌生。
她心底隐隐有了猜测。
她不需要使用真名之眼,也能猜出万象命盘的效果——原来姐姐的预言能力是这样的,原来她是通过这件圣物推演出未来的亿万种可能。
而姐姐之所以变得有些陌生,大概就是因为推演了太多次。
人是由记忆构成的。
在那样汪洋大海的可能性中沉浮,姐姐会有些变化,是很正常的。
季夏再一次感受到圣物的恐怖之处。
完全持有它后,会变得越来越不像人。
天工云锦虽然已经开启了三个权能,但终究不是完全体,所以季夏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孟夏垂眸看着她,轻声道:“我知道,就算给你留下那张纸条,你也会进到游戏里。”
季夏咬了咬下唇,低声道:“我原本听话了的……”